第50章



()大年初一食鋪也不開張,紅珠便留在家裏休息,尋了個程文涵不在的時候跟李氏說了朱伯修那兒的事。

李氏有些疑惑地說:“你爹的書?我記得倒是留着了,隻是裏頭有沒有他手抄的那些書,可記得不仔細了。那時候亂糟糟的,搬到這裏地方又小,真不知道漏沒漏下。”

紅珠笑道:“娘,我還不曉得你麽,那可是我爹的東西,就是咱們的東西全扔了,也得留着我爹那些東西。”

李氏也是一笑,神色有幾分羞惱,“胡說什麽呢?你爹那麽多東西,全搬回來多兩間屋子也放不下。”說着卻又問起來:“伯修說了,若是借給他你爹的書,他就給文涵去書院的事幫忙麽?”

紅珠道:“說是那麽說的,到底如何,還得看看呢。”

就是如此李氏心裏也覺歡喜了,隻道:“即便不能結識好的先生們,往後有伯修領着,文涵也能更好學習。”

紅珠便笑道:“娘,你這話是覺得文涵肯定能考上了?”

李氏瞪她一眼,道:“别拿你弟弟這事玩笑。”

紅珠記得朱伯修先前說話那情形,還是有些疑惑,便問:“伯修哥說要借走……可那些手抄的書沒什麽不妥吧?”

李氏一愣,歎了口氣,回道:“有什麽不妥的。是就是你爹很寶貴的東西,他那時抄得很仔細的……可再寶貴,也是幾本書罷了,比起你弟弟的事,我還不曉得什麽重要麽。”

紅珠一想也是。

李氏不說話了,回頭就開始找以前收起來的東西。因着這幾日都在收拾東西,屋裏很是淩亂,許多箱子這時再找都不容易,就是李氏也翻了一會兒才将那舊箱子找出來。

“在這呢。”李氏彎腰下去想把那箱子從床底下拉出來,可因着箱子重,動起來很是費勁。

紅珠連忙過去幫忙,一打開了箱子,險些就被那飛揚的灰塵嗆住了,趕緊轉身往外開了窗門,咳了兩聲,抱怨道:“娘,這屋子越收拾越不能住人了……”

李氏捂着嘴,彎腰下去往箱子裏一看,歎道:“全是你爹的東西。”

紅珠見她神色有些怔忡,曉得她是想到舊日的往事了。她娘李氏不是個書香門第出身,但到底家境富裕,幼時因着親娘還在也過過幾年清閑閨閣日子,詩書是不精的,但也識得幾個字。

紅珠瞧見她那模樣,忍不住笑道:“娘,那時你嫁給我爹,有沒有紅袖添香……”

李氏伸手拍她一記,“又胡說!一個姑娘家,開口就是這些話,還打趣你爹娘?”

紅珠大笑,躲了開去,隻道:“行了,我看就你收拾,怕是一天都不能夠,我來找吧。”說着就過來看箱子裏的書,一本一本地翻找着。面上一些是時文試集,還有詩句散文的閑書,紅珠似乎也沒有他爹看這些閑書消遣的記憶,好奇地拿出來看了看。

有一本詩集旁邊還有程桂棠寫的小字批注,紅珠摸着上頭的字,笑道:“我爹寫的字還挺好看。”再往後翻了翻,卻見着兩頁灑了些墨迹,上頭還寫了個很醜的“紅”字,她一愣,笑了笑回頭問她娘,“這……不會是我寫的吧?”

李氏偏過頭一看,也笑了,“哪裏不是,那時你小,就喜歡在你爹的書畫裏上胡寫,我跟你爹藏都藏不住……有時候我看你爹惱得不行了,還怕他忍不住罵你、打你,好幾次你自個也曉得闖了禍,害怕地看着人……沒成想一會兒你爹又氣消了,抱了你來逗,讓我真真不知該說什麽好。”

紅珠聽了這話更有興緻去翻找她爹的東西了,再往箱子裏一看,卻瞧見一大疊書信,被她娘用一小根繩子好好地綁着。她解開繩索,看着那些信封,多半是往日跟程桂棠交好的友人寄來的信,從十幾二十年前開始,斷斷續續的……

“娘,這都是我爹收的信?”紅珠問,想起一事還問:“娘,記得我爹去時,似乎也沒幾個友人到場……”

李氏歎了口氣,“你爹那時候太突然了,我又沒經過這樣的事,顧得了這頭就顧不住那頭了……雖找了人報喪,怕是也沒通知齊全。”

紅珠點了點頭,随意尋了一封信拆開一看,歎道:“看,這信還是嶽州那兒寄來的,就是娘找了人通知,也來不及了。”

李氏皺了皺眉,隻說:“都是你爹的信,也沒什麽好看的。”

“娘,我想看看我爹是個怎麽樣的人。”紅珠笑,回看她一眼,想起道:“娘你這麽久都沒看過麽?娘,我們都搬家了,若是當年斷了消息,如今也沒能聯系上了。看一看這些信,說不得還能找到我爹當時的好友。”

“人都去了,找到又如何?”李氏神色黯淡下來,“我們這麽個光景……”

“娘!你這就不對了,我又不是爲了求人什麽,不過想着說不定爹的好友不知底細,見我爹沒回個信,還一直記挂着擔心呢。”紅珠道。

李氏一想似乎也是這麽個道理,反倒愧疚起來,“這也是,這事我沒想到,都耽擱了兩三年了。”

紅珠一想,不由道:“也沒什麽,這山長水遠的送信都不方便。”依着這時候慢悠悠的生活,一封信寄個一年半載的都是尋常事。如今她也習慣得差不多了。又看了兩封信,裏頭都是些讨論學問的事,紅珠隻能暗歎,她爹那個書呆還能跟人通信說什麽呢。再找了找,卻見着一封還未拆開的信,她詫異地拿在手裏看了看,從信封看倒是比旁的信新一些。

紅珠把它拆開一看,發現就是先前那個嶽州那兒的申先生寫來的,寫信的日子就在她爹去之前不久,而這信的末尾這位申先生還提到,近日就要往通安這邊來……

“娘,這有個申先生三年前說是要往通安來,還說要來看我爹呢。”紅珠捏着信紙道。

李氏看了看,才說:“是麽?我不記得有見過一位姓申的先生。”

紅珠不由抱怨,“娘,我看你連我爹認識什麽人都不曉得。”

李氏隻好搖搖頭,臉上忽然現出幾分茫然,又說:“似乎是有這麽個人。”

“嗯?”

李氏“啊”了一聲,恍然道:“你爹那時候要去見的,就是個姓申的先生呢。”

紅珠一聽也跟着想起來,當年她爹會在外頭出事,就是因着出外訪友,這才被馬車撞的。紅珠皺了眉,道:“那我爹是見着了人還是沒見着人,怎麽,這人後來也沒來看看我爹麽。”

“……誰知道呢,這都是命。”李氏歎氣,又道:“行了,别看了,趕緊把那些書找出來吧。”

紅珠應了,費了好大的勁才将手抄的那些書找出來,數過之後發現也有個十二三本,多半都是古籍抄錄的,最近的都是前朝的。

紅珠将那些書拿出來細細翻看了一下,左右也沒覺出什麽不妥的地方,想來約莫就是朱伯修性子怪異,她才生了點疑慮……可一想,還是先拿了三本往朱伯修房裏去。

“隻有這些麽?”朱伯修皺了眉,神色不太歡喜。

紅珠隻道:“我們那兒正收拾得亂糟糟的,伯修哥也曉得的,我這人手腳就不利索,找了半天就翻出來這幾本……若是還有,怕是要往後再找找了。”她頓了頓,又笑說:“伯修哥,左右你要抄錄下來,這幾本先抄着吧。”

聽她這麽一說,朱伯修也沒别的法子,隻道:“曉得了。”随後翻看着手裏的書,忍不住笑了笑,感歎道:“這是夙玉集啊……”

紅珠見他臉上笑着,曉得他心裏還是高興的,便問:“伯修哥,那文涵去西山書院的事,怎麽樣呢?”

朱伯修道:“我都記得了,你着急什麽。”

紅珠一笑,“也是,伯修哥這腿還傷着呢,你好好養傷吧,左右離那入門試的時辰還早着呢。”

朱伯修點頭,眼睛看着那抄本轉也不轉了。

紅珠心裏好笑,順手給他拿了紙鋪上,又磨了墨。而朱伯修一擡頭見她還在,示意了她可以出去了。紅珠便轉身走了。

初六開始,程家三人又開始忙起食鋪裏的事。因着還未開年,食鋪裏多半還是忙着做各樣的點心,紅珠還想了法子好生包裝成了好看方便的小份,因此生意雖沒有第一日紅火,但也賣出了不少。

還有些早早開工的鄉鄰們想要在外頭用吃食的,鍾氏那掙錢的心思立馬又起來了,顧不上還未開年,就忙活起來。因她這般,程家三人也沒得旁的話說,想着能掙一些是一些,便也跟着一道。前幾日人流倒也不多,要預備的食物量也不大,但不幾日,許是這食鋪的消息傳了出去,往日那些個攤子裏的客人也來了,慢慢地就連午市、晚市也多了人來。

這一忙起來,日子過得極快,紅珠也沒回過神來,見着朱妍梅一臉喜意地趕來,才記起到了朱碧雲出嫁的日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斷更綜合征……

找不回來碼字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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