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誠的話音剛落,書房門便打開了,郝青梅微笑着說道:“立誠來了,進來吧,小姚,你也過來一下!”
甯緻遠和郝青梅一直在書房裏聽着外面的動靜,聽到韓立誠的話後,立即很是配合的打開了門。
進入了書房後,韓立誠掃視了一圈,書房裏的陳設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暗紅色辦公桌的後面是古色古香的書櫥,上面排列着不少政治經濟類的書籍,對面是兩張真皮單人沙發,中間的茶幾上放着一盆仙人掌,牆角的花凳上擺放着一盆綠的逼人常青藤,很是養眼。
甯緻遠正坐在靠右側的那張沙發上,韓立誠注意到甯書記比前世出獄之時年輕了許多,不過臉上的氣色似乎并不太好,兩道劍眉微微蹙着,右手除拇指以外的四根手指毫無規律的敲擊着桌面,由此可見,他的心緒很是不甯。
姚丹跟在韓立誠和郝青梅的身後走進書房,她每天都要進來打掃衛生,對這兒的陳設再熟悉不過,但此刻卻感到有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向他擠壓過來,讓她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也許是同爲女人的緣故,郝青梅看到姚丹的表現後,很是同情,輕聲對韓立誠說道:“立誠,你有什麽話就說吧,小姚還有不少瑣事要去做呢!”
姚丹聽到這話後,沖着郝青梅投去了充滿感激的一瞥,不過韓立誠擡眼掃過來的時候,她立即心虛的低下了頭。
韓立誠将姚丹的表現看在眼裏,沉聲問道:“姚丹,你在幫甯書記打掃書房的時候,有沒有放下什麽不該放的東西?”
姚丹聽到韓立誠的話後,吓得面如土色,急聲說道:“韓……韓哥,你說什麽,我怎麽可能在這兒放什麽東西呢,沒有,絕對沒有!”
聽到韓立誠的話後,甯緻遠、郝青梅夫妻也是一臉的驚詫之色,兩人下意識的對視了一眼,均是一頭霧水,不知這話的用意何在!
韓立誠之所以這麽說,并非一時興起,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從司橋鎮過來的一路上,他将每一個步驟都想清楚了。
前世,甯緻遠出事後,坊間傳言市紀委工人員當着他的面,從書房裏搜出來那張銀行卡。
由于這事太過敏感,在甯緻遠出獄後的那次交流中,韓立誠便未提及此事。也就是說,現在他隻知道那張銀行卡在這書房裏,至于具體藏在哪兒,卻不得而知。韓立誠這會突然發問,便是想通過姚丹下意識的動找出那張卡的藏身之處。
韓立誠的計劃得逞了,姚丹在聽到他的問話後,雖矢口否認,但眼睛卻有意無意的往甯緻遠那張暗紅色的辦公桌連瞟了三次,這都落在了他的眼中。
“姚丹,事已至此,你還想抵賴嗎?”韓立誠冷聲喝問道,“既然你還不死心,那我不妨提醒一下。”
韓立誠說到這,停下了話頭,面沉似水,兩眼如錐子一般緊盯着女孩,一字一句道:“銀行卡,辦公桌,夠了沒有?”
姚丹聽到這話後,先是一愣,俏臉随即便苦了下來,緊接着便低聲啜泣了起來。盧青梅見狀,心裏很是不忍,伸手從桌上的紙巾盒裏抽了兩張面紙,剛想遞給姚丹,甯緻遠卻沖其搖了搖頭。
爲一縣之書記,甯緻遠的政治敏感性要遠強于妻子,韓立誠說的這兩個詞使他心裏産生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不出意外的話,這小保姆身上的事小不了。
“姚丹,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要是還執迷不悟的話,那我就給公安局打電話了。”韓立誠冷聲警告道。
姚丹聽到這話後,身體一震,撲通一聲,往地闆上一跪,近乎絕望的說道:“韓……韓秘書,求求你别報警,我……我也是被逼的,嗚,嗚嗚!”
不明就裏的盧青梅看到這一幕後,也有點明白了,姚丹一定幹了什麽,被韓立誠抓了個正着,否則眼前的這一景象便沒法解釋了。
韓立誠聽到這話後,心裏暗暗松了口氣,不過他并沒有就此松勁。
“其他事等會再說,先把那卡拿出來!”韓立誠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說道。
姚丹聽到這話後,用手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吃力的站起身來,緩步走到辦公桌前,低頭彎腰,伸手打開中間的抽屜,然後用手在底闆裏摸索了兩下,拿出一張藍白相間的銀行卡來。
甯緻遠和郝青梅看到這一幕後,傻眼了,這是一張華夏銀行的借.記卡,他們夫妻倆都沒辦過,這是從哪兒來的呢?
“立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甯緻遠面罩寒霜,冷聲問道。
事情都到這地步了,甯緻遠若是還看不出其中的貓膩來,那他這個縣委書記也算是白做了。
韓立誠聽到老闆的問話後,伸手一指姚丹,沉聲說道:“老闆,據我所知,有人讓姚丹将這張銀行卡放在您家裏,至于是誰,那便要問她了。”
甯緻遠聽到這話後,憤怒到了極點,握手成拳,用力在茶幾上擂了一拳,同時怒聲喝問道:“說,誰讓你這麽做的?”
姚丹被甯緻遠的表現吓壞了,在她的印象中,甯書記一直是個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很少有大聲說話的時候,更别說如眼前這般火冒三丈了。
姚丹輕擦了一把眼淚,慌亂的說道:“書……書記,是李……李大奎,李經理讓我這麽幹的。他說我要是不這麽做的話,她就把我給開了……嗚嗚!”
姚丹說到這,再也說不下去了,捂着嘴嗚嗚的哭了起來。
韓立誠聽到這話後,頭腦中立即浮現出一個中分頭,吊眉眼,很有幾分漢奸風采的中年男人來。李大奎,安湖縣政府接待辦主任兼安陽賓館經理,想不到竟是這不起眼的小人物從中搞的鬼。
“你說這卡是李大奎給你的,有什麽證據嗎?”韓立誠兩眼直視着姚丹,冷聲問道。
“有……有證據,在這之前,他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有事讓我去辦,我想到可能不是什麽好事,于是便将他的話錄了下來。”姚丹說道。
“哦?”韓立誠一臉疑惑的哦了一聲,他沒想到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女孩,竟會有如此心眼。
姚丹看到韓立誠一臉不信的表情後,連忙說道:“自從他讓我給甯書記做服務員以後,我就多留了一個心眼,每次他交代我任務的時候,我都有錄音,生怕他到時候不認賬。”
看着這眼角挂着淚痕,一臉可憐之态的女孩,韓立誠不禁動了幾分恻隐之心。他心裏很清楚,姚丹隻是個受人操縱的傀儡,否則,就是借她一個膽子,她也不敢這麽幹的。即使到了這會,她也絕不會清楚,他這麽做會給安湖老大甯緻遠和這個家庭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想到這的時候,韓立誠猛的記起,前世,甯緻遠倒台以後,他便再也沒有見過姚丹,有人說她出國享福了,有人說她去南方**了,說什麽的都有,總之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她最終的下場極有可能和她偷錄和李大奎的通話有關,這事被對方知道後,焉能輕易饒了她?
姚丹處心積慮的想要保護自己,到頭來隻怕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想清楚其中的關節後,韓立誠意識到他今日的舉動,不光是在挽救甯緻遠和他自己,同時也在幫這個不谙世事的女孩。
就在韓立誠愣神之際,甯緻遠已站起身來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暗紅色的電話聽筒,熟練的撥了一組号碼出去。
“喂,慶榮書記嘛,有這麽個情況,我向你通報一下。”甯緻遠說完這話後,便将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的向對方說了一遍。
介紹完情況後,甯緻遠沉聲說道:“慶榮書記,我建議紀委立即對李大奎采取措施,一定要将這事查個水落石出。”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說了句什麽,甯緻遠輕嗯一聲,便挂斷了電話。
韓立誠知道甯緻遠口中的慶榮書記是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曹慶榮,看來李主任要很快去紀委喝茶了。
“青梅,你帶姚丹去收拾一下,一會紀委會有人過來。”說完這話後,甯緻遠又對姚丹說道,“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不得有任何隐瞞!”
姚丹聽到這話後,很是用力的點了點頭,随即擡腳走到甯緻遠跟前向他深深的鞠了一躬,并輕聲說了句對不起,便跟在郝青梅後面走出了書房的門。
郝青梅和姚丹出去以後,甯緻遠指着辦公桌上的那張銀行卡道:“立誠,你說他們僅憑這一張卡,就想搞垮我甯某人嗎?”
韓立誠假意思索了片刻,開口答道:“老闆,姚丹剛才可是說了,這卡是她偷用梅姐的身份證辦的。如果在您不知情的情況下,這張卡突然出現上級紀檢部門領導的手中,那這事可說不清道不明了。”
韓立誠這話一出,甯緻遠的臉色陰沉的能擠得下水來。
爲體制内的一員,他心裏再清楚不過了,如果真出現對方說的這種情況,那他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呀,到時候,撤職雙開都是輕的,極有可能就此淪爲階下囚。
想到這以後,甯緻遠倒抽了一口涼氣,心裏暗想道,你們這幫蛇鼠一窩的東西,真是太陰險了,那邊組織恒綠農化的工人鬧事,這邊指使小保姆誣陷我貪污受賄,看樣子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呀,真是卑鄙無恥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