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韓立誠便被一陣急促手機鈴聲給吵醒了。
縣紀委紀檢一室主任秦長河在電話裏告訴他,昨晚十一點前後,他們在李大奎回家的路上.将其拿下,随即便對其進行了突審,不過效果不佳。
李大奎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死活不開口。
韓立誠此時根本就無暇顧及此事,讓對方接着審,人證、物證俱全,連所說的話都錄下來了,李大奎不認這筆賬也不行。
挂斷電話後,韓立誠、于萬山和三名武警帶着徐培達、陳新軍分乘兩輛車趕往了恒綠農化集團。于萬山和三名武警并沒有穿警.服,和司橋派出所的民警借了一身便裝穿在身上。
恒綠農化的老總郭泉不在,徐培達和陳新軍爲副總便是當家人,他們兩人出面,工人們絕不會起疑。現場如果出現警察的話,工人們反倒會有所懷疑,極容易激起他們的對立情緒,惹出事來。
到了現場後,韓立誠和于萬山并沒有下車,而是将車停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悄悄注視着周圍發生的一切。
六點半左右,陸陸續續有工人往廠門口聚集,其中有不少是班組長,他們被廠裏的前後兩個完全矛盾的通知給搞懵了,過來想了解一下究竟是怎麽回事。
徐培達和陳新軍見此情況,連忙迎上去做解釋工,說辭則是韓立誠昨晚教給他們的。廠裏已和縣領導進行了溝通,縣政府的主要領導表示,隻要恒綠農化解決掉這次污染事件,便可以立即恢複生産。廠裏現在正在積極的做這方面的工,等環保設備安裝到位,立即便能複工了。
工人們聽到徐、陳二人的解釋後,雖有幾分将信将疑,但兩人的身份在那也不好多問什麽,點了點頭,打個哈哈,便轉身走人了。
徐培達和陳新軍起先心裏還有幾分緊張,将這番話連說了三、五遍以後,連他們自己都覺得是真的了,不光話語之間不再打愣了,而且還加上了肢體語言,瞧不出半點破綻。
韓立誠和于萬山看到這一幕後,懸着的心總算放回到了肚裏,對視了一眼後,兩人都露出了會心的笑意。
同一時間,遠在百公裏以外的省城杭城市某五星級大酒店,安湖縣知名企業家,恒綠農化集團的老總郭泉剛從起床,打着哈欠往衛生間走去。這段時間,他的睡眠質量很差,幾乎都要到十一、二點才能睡着,早晨五點多鍾便醒來了,整個人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無精打采的。
洗漱完畢後,郭泉徑直走到客廳的沙發坐了下來,心裏暗想道:“不知姓周的縣長的計策是否行得通,千萬不要搞不倒姓甯的,反把我給搭進去,那就可倒黴了,不過眼下這形勢,不這麽搞,也隻能坐以待斃,唉!”
郭泉輕歎了一聲後,暗暗鼓勵自己道:“沒事,正如姓周的說的那樣,我隻要咬死了姓甯的向我索要十萬塊錢,誰也不能把我怎麽樣,勝負在此一舉,不成功便成仁。”
此刻,如果有人看到郭泉的樣子,絕對想象不出這就是安湖縣知名的企業家,恒綠農化的郭總。别看這些土豪們平時看上去風光無限,住豪宅,駕名車,包二奶,其中的艱辛也許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在房間裏裏一番自怨自艾後,郭泉便振起精神打開了門。昨天約了個朋友,看看能不能在省城找到路子,郭泉意識到不能在安陽那一棵樹上吊死。
駕駛着奔馳車駛出酒店後,郭泉臉上一掃之前的疲憊、落魄之态,滿面紅光,大背頭上滿是發膠,蒼蠅一不小心落上去準得摔斷腿。
上了主幹道以後,郭泉剛準備加速,突然,一輛挂着安湖牌照的帕薩特嘎的一聲急刹,停在了奔馳車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郭泉見狀,下意識的猛踩了一下刹車,身體猛的向前一沖,車子刹停了下來。郭泉剛想發飙,突然見帕薩特上下來兩個人快步向他走來,他隐隐感覺到要出事了,将到了嘴邊的髒話硬是咽了回去。
從帕薩特上下來的兩人,一左一右堵住了奔馳車的車門,左邊的伸手拉開車門,從上衣袋裏掏出證件沖着郭泉亮了亮,一臉嚴肅的說道:“郭泉,我們是安湖縣刑警大隊的,跟我們走一趟吧!”
郭泉想不到來人竟然是刑大的,一下子愣在了當場,過了好一會,他才緩過神來,沉聲說道:“警察同志,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我是縣恒綠農化的總經理,怎麽可能涉嫌刑事犯罪呢?”
說這話的時候,郭泉真認爲對方是找錯人了,他幹的那些-事就算再怎麽不對,也輪不到刑警來管呀!
聽到郭泉的話後,那刑警說道:“郭泉,你在安湖大小也算是個名人了,你覺得我們會找錯人嗎?”
.郭泉聽到這話後,先是一愣,随即臉色便暗了下來。對方說的沒錯,他在安湖确實算一号人物,就拿他的座駕來說,大奔在安湖縣雖還有兩、三輛,但挂着8888車牌的卻隻此一輛。
在此情況下,這兩名刑警要是還找錯人的話,那他們真該回家抱孩子去了。
搞清楚狀況以後,郭泉很是不屑的斜了那警察一眼,很是裝逼的說道:“我不管你們有沒有搞錯,我要告訴你們的是,周縣長正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交給我去辦,你們确定現在就要帶我走?”
郭泉本以爲這話能唬住對方,誰知這個臉黑黑的警察壓根就不爲所動,用**的語氣說道:“郭泉,我們接到的命令是帶你立即回安湖去,縣長的事情隻能暫時先放一放了。”
郭泉拿周廣順說事,就是想試探一下這兩個警察,從結果來看,情況很不妙,這兩位壓根就不把一縣之長放在眼裏。
意識到這點後,郭泉的态度立即緩和了下來,笑着說道:“兩位老兄,既然這樣,那我配合你們就是,不過在和你們走之前,我先打個電話,這總可以吧?”
郭泉說這話的同時,便掏出手機來準備撥打電話了。
誰知他剛把手機拿在手上,那個黑臉警察便伸出手去迅速的奪過了手機,冷聲說道:“郭泉,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和任何人聯系,下車!”
郭泉聽到警察的怒喝後,這才領悟到什麽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講不清。他有種感覺,如果再不從車上下來,對方極有可能就要上來動手了,本着好漢不吃眼前虧的想法,他連忙低頭從奔馳車上走了出來。
兩個警察将郭泉押上車後,帕薩特便急速的向安湖縣駛去。
臨近八點時,恒綠農化的門口恢複了之前的平靜,除了兩個看門的老頭一臉巴結的陪着徐培達和陳新軍閑聊以外,便再不見其他工人過來了。
就在韓立誠剛想歇口氣的時候,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連忙掏出手機,往屏幕上掃了一眼後,立即摁下了接聽鍵。
“立誠,情況怎麽樣了?”甯緻遠在電話那頭沉聲問道:
韓立誠将這邊的情況向做了詳細彙報後,又道:“老闆,李大奎昨晚十一點左右便被拿下了,不過審訊情況不容樂觀,雖然事實清楚、證據确鑿,但他就是拒不交代問題,紀委的同志也有點束手無策。”
聽到韓立誠的話後,甯緻遠蹙了蹙眉頭,沉着臉,說道:“立誠,恒綠農化那邊既然沒什麽問題,你讓萬山留在那吧,你去紀委一趟,斷了他心頭的那點念想,我看他還頑不頑抗了?!”
韓立誠聽到這話後,略一思索,便明白甯緻遠的意思了。
姚丹所做的一切都是李大奎指使的,有兩人通話錄音爲證;那張華夏銀行的銀行卡也已認定是李大奎出面辦的,銀行的監控錄像裏有記錄。在這兩件如山一般的鐵證面前,李大奎仍絕不交代,無非因爲他心中有所依仗。
葛強是他的姐夫,更是縣長周廣順跟前的紅人,李大奎一定認爲憑着這層關系,隻要他不認賬,紀委的人是不能把他怎麽樣的。
甯緻遠讓韓立誠過去,是因爲他雖隻是個小秘書,但在很多時候卻能代表縣委書記,看見他以後,李大奎便會意識到紀委辦案人員身後站的是縣委書記,别說他姐夫,就是縣長本人與之相比,也要稍遜一籌,如此一來,他的心理防線必然會不攻自破。
“老闆,我這就趕到紀委去。”韓立誠說道。
甯緻遠輕點了一下頭,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輕抿了一口茶水,看似随意的說道:“郭泉已從杭城帶回來了,這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外傳!”
韓立誠聽到這話後,便明白甯緻遠的意思了,沉聲說道:“老闆,你放心,我一定在最短的時間内讓那個李大奎開口!”
甯緻遠見韓立誠一點就透,很是滿意的點了一點頭,沉聲說道:“立誠,好好幹,我看好你!”
聽到耳邊傳來嘟嘟忙音後,韓立誠這才挂掉電話。
官場上有個說法,幫領導辦十件公事,不如幫領導辦一件私事。這話雖有誇張的成分,但還是有一定道理的,從甯緻遠對韓立誠的話語中,便能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