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衛仲道的病


蔡邕聞言,詫異地擡起頭來,望着眼前這個英俊的年輕人,果然是衛仲道,隻是看他臉色有些蒼白,不由問道:“哦,原來是衛公子啊,你怎麽到這裏來了?我看你臉色不大好,莫非生病了?”

衛仲道慌忙答道:“晚生正月與先生一别,曾再往拜望,不意先生已離開洛陽南下,後黃巾暴亂,阻隔道路,今見路途已經通暢,特地前來求見,大概在路上受了點風寒。”

蔡邕本來對衛仲道就非常有好感,見他不遠千裏從洛陽趕來,心情大好,一把拉住衛仲道的手,隻覺得他的手冰涼冰涼的,不由得皺了下眉頭,說道:“衛公子一路辛苦了,快随老朽進屋細談。”

衛仲道随着蔡邕進入府裏,雙方分賓主坐定。衛仲道說道:“先生,晚生此次前來,是奉父母之命,來行納吉納征之禮的,還請先生定個吉日,過了年便迎娶小姐過門。”這一串話說下來,衛仲道忍不住又是一陣咳嗽。

蔡邕不由有些爲難,本來女兒嫁給衛仲道是順理成章的事,但最近女兒不知道中了什麽邪,死活吵着不肯嫁到衛家,還說什麽自己的婚姻要自己作主。她被軟禁在家中已經有半年時間了,形容憔悴,日漸消瘦,爲了這事,蔡夫人也常與他争執。蔡邕雖然心向着衛仲道,卻也不能一點都不顧及夫人和女兒的感受,看到衛仲道不停地咳嗽,不由說道:“衛公子,這事先不急,琰兒早晚要嫁過去的。我看你這病來得厲害,襄陽城裏有個名醫,叫張機,醫道精通,與我相處甚好,明日我先帶你去瞧一瞧,治好的身子要緊。”

衛仲道聽了這話,便似吃了個定心丸,而且最近确實感到身體不适,就連晚上做那件事都有些力不從心,于是說道:“晚生一切聽從吩咐便是。”

見衛仲道告辭離去,蔡夫人從屏風後面轉了出來,對蔡邕說道:“老爺,衛公子好象病得不輕啊,臉上都看不到什麽血色,琰兒到底嫁不嫁他,你可要慎重些才好。”

蔡邕歎了口氣,說道:“做人不可言而無信,琰兒已經許了他,哪有不嫁的道理。他的病我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有張機先生在這裏,還怕不能治好他?”

第二天一早,蔡邕果然領着衛仲道去見張機。醫學院與書院相隔并不遠,但醫學院因爲常有病人出入,雖然也安排了飛虎親衛把守,卻隻是維持秩序,并不禁人出入,與書院那邊是大不相同。

今天衛仲道乘坐的是蔡邕的馬車,這車便是當日他從洛陽來荊州時,劉欣調撥給他的那輛,後來就送與了他。這輛車經過劉欣的精心設計改造,雖然不如馬芸坐的那一輛,卻也是十分舒适,加上襄陽城的道路非常平整,坐在上面一點都不覺得颠簸。

坐在這樣的馬車上,衛仲道的咳嗽也似乎好了些,不由羨慕起蔡邕來,想不到一個窮夫子才到襄陽半年多時間,就能買得起這樣的好車,比自己那輛都要好許多,看來蔡邕現在還蠻有錢的,想到他隻有一個女兒,這些家産以後可都是他的了,不由有些得意起來。

蔡邕并不知道衛仲道在想些什麽,領着他下了馬車,直奔醫學院裏走去。張機的一名弟子看見蔡邕,趕緊迎了上來。這名弟子叫張清,便是當日劉欣在城北難民營中遇見的背着妹妹的小男孩。這兄妹倆天姿聰慧,醫理藥理都是一點就通,又肯下苦功夫,深得張機的喜愛,已被張機收爲義子義女,現在正跟着張機學習醫道,是張機最得意的兩個弟子。

張清爲人謙虛好學,閑暇時也常去書院旁聽,算是蔡邕的半個學生,見蔡邕突然來到醫學院,慌忙施禮道:“先生,您怎麽來了,莫非哪裏不舒服?”

蔡邕也很喜歡這半個學生,拉着他的手問道:“原來是清兒呀。先生我沒事,隻是帶了個人來見見張先生。對了,這幾日怎麽沒見你去書院旁聽?”

張清一邊在前面領路,一邊回答道:“先生正在寫一本醫書,這幾日幫着先生整理書稿,所以不曾得空。”

兩人邊說邊走,已到了張機的診室門前,衛仲道低頭跟在後面。張清将二人讓進診室,沏了茶,便侍立在一旁,看張機診病。張機與蔡邕十分熟絡,彼此倒無需客氣,問明的來由,張機便給衛仲道把起脈來。

張機臉色凝重起來,非常難得地将衛仲道的左右手脈膊都切了一遍,又仔細觀察了他的眼睛和舌頭,這才提起筆來,在紙上刷刷刷,寫了一張方子。

劉欣對醫學院等三院的工作十分支持,襄紙是大量免費供應,所以張機寫方子用的也是襄紙。衛仲道昨天便到了襄陽,也曾去街面上的店鋪閑逛,自然知道襄紙的價值,他還準備回洛陽時采購一批襄紙回去呢,見一個小小的郎中竟然用上了襄紙開方子,不由心疼起來,今天這診金恐怕少不了啊。

隻見張機拿起方子又仔細看了一遍,确定無錯,這才對張清說道:“清兒,你帶這位公子去藥房抓藥,不用着急,慢慢配,配得仔細些,不可弄錯了。我和蔡先生在此叙叙話。”

張清年紀雖不大,卻十分機靈,早已經明白張機的意思,趕緊說道:“先生放心。公子這邊請。”

蔡邕不等二人離去,便開口問道:“仲景,這位衛公子到底身染何病?治愈雖多長時間?”

張機笑而不答,等他們的身影漸漸離開視線,這才說道:“伯喈,你先告訴我,這位衛公子與你有何關系?你我相識多時,還不曾見你帶一個外人來找我看病。”

蔡邕倒不好隐瞞,說道:“他是河東衛家的長公子,是小女的未婚夫婿。”

張機臉上嚴肅起來,幾次欲言又止,終于還是歎了口氣,說道:“伯喈,你我相交甚歡,有些事還是不瞞你的好。你這個女婿找得可不好啊!”

蔡邕聽了這話,心裏“咯噔”一下,急忙問道:“仲景,你快說,衛公子到底得的是什麽病?”

張機正色道:“伯喈,我實話實說,你可不要惱我。這位衛公子得的是色痨之症!這種病都是因爲行房過早,縱欲無度所緻。若單單這病倒也罷了,現在開始治還來得及,但他這人品,可想而知。”張機一邊說,一邊搖了搖頭。

蔡邕聽到這裏,如遭五雷轟頂,愣在當場,嘴裏喃喃地說道:“仲景,你不是在騙我。”

張機聞言,不悅起來,說道:“伯喈,你可不要小瞧了我張機。你擡頭看看這堂上的匾額——醫者父母心!這匾上的話是主公所說,是你親筆所寫。主公最重醫德,這五個字凝結着他對醫學院的期望,也是對張機的肯定!我張機行醫二十餘載,什麽時候說過違心的話,做過違心的事!”

蔡邕被張機的話驚醒,頹然地坐了下去,說道:“那要如何才能治好他的病?”

張機說道:“要治好他的病說難也不難,說容易也不容易。我剛才開的方子,你每日堅持服用,連服十日,其間不可行房,不可飲酒。十日過後,隻是初愈,随時可能複發,若想痊愈,還需十年之内不近女色!我看這一條衛公子恐怕難以做到。”

蔡邕頓時呆若木雞,十年不近女色,那琰兒嫁給他不是要守活寡了嗎?

卻聽張機繼續說道:“還有一條,這位衛公子早已淘空了身子,腎水不足,這輩子是不會生育了,就連張某也無能爲力。”

這句話更似睛天霹靂,震得蔡邕面如土色,愣了半晌,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對張機說道:“生不生得出孩子,不是女人的事嗎?和男人有什麽關系,你這可說得不對。”

那時候的人都是重男輕女,如果結婚以後,女方生不出孩子便要被罵作不會下蛋的母雞,卻不知道這生不生孩子其實是男女雙方的事。張機聽蔡邕說出這樣的話,言語中對他的醫術已經有所懷疑,沒好氣地說道:“過去我也和你有一樣的想法,後來與主公探讨過一些醫學問題,才明白其中的奧妙。你有沒有聽說過這樣一些情況,一個女人嫁給了李家,三年沒有生育,被丈夫休了,改嫁張家,結果三年兩抱,生下一大堆兒女。”

蔡邕這才醒悟,對張機說道:“衛公子的病情還請仲景代爲保密,不可外傳。”

張機說道:“這些事涉及隐私,張某豈是多嘴之人。”

衛仲道抓好藥出來,竟是滿臉喜氣,原來張清告訴他了,蔡先生帶過來的病人診金、藥費都是不用付的。衛仲道到底是商家出身,能省下好大一筆錢,很有些沾沾自喜,絲毫沒有注意到蔡邕失魂落魄的樣子。

蔡邕現在心裏感覺空落落,滿不是滋味,借口有事,讓車夫送衛仲道先回客棧,自己獨自步行去了書院。蔡邕走進院中,隻見最裏面一間教室中,一個美麗的身影正在給孩子們授課,他知道這是劉欣的夫人馬芸在給孩子們講授數理。

馬芸的肚子已經明顯地隆起來了,卻不顧劉欣的反對,堅持來書院講授數理,實際上就是後世的數學,這些阿拉伯數字和加減乘除的口訣,就連蔡邕聽着也覺得十分神奇。雖然他現在滿腹心思,卻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在窗外旁聽了起來,心中突然有了一絲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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