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田豐都是聰明人,董卓自封太師,自号“尚父”,劍履上朝,贊拜不名,哪裏有半點做臣子的模樣,朝廷自此已經名存實亡,劉協這個皇帝隻不過是個擺設而已。既然如此,金甲神人說過的請劉欣善待天下百姓這件事,那就更加值得玩味了。
但是在劉欣提出的将何太後母子接來襄陽這件事上,沮授、田豐二人卻意見相左。田豐覺得董卓已經立了劉協,如果把劉辯這個廢帝弄到襄陽,反而會成爲累贅,做起事來縛手縛腳。沮授覺得廢帝也是帝,将來完全可以在襄陽重豎一杆大旗,與董卓分庭抗禮。
這兩個人,田豐恨不得劉欣現在就即位稱帝讨伐董卓,而沮授卻擺不脫“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老路子。劉欣聽了他們兩個的話,不由得直撓頭,幹脆闆起臉來說道:“我想接他們母子來襄陽,沒有什麽特别的目的,就是想讓他們能夠平平安安地度過餘生。你們隻要幫我想想怎樣将他們接來,至于要不要接不是你們應該考慮的。”
劉欣這次要接何太後母子來襄陽确是真心,曆史上這對母子死得很慘,何太後在謀害王美人的事件上确實心腸歹毒了些,但劉辯隻是個十幾歲的孩子,确實是無辜的。
見到劉欣少有的拉下臉來,沮授、田豐沒有感到絲毫難堪,反而心中竊喜,在他們看來,這才是一個将要成爲君主的人應有的表現。如果劉欣知道他們心裏在想什麽,一定會痛罵一聲,這兩個受虐狂!
劉欣的話果然起了作用,田豐欠身說道:“回主公,董卓既然将何太後母子軟禁在宮中,就不會輕易放他們離開,需要動之以情,曉之以利。主公受先帝重托,一心維護他們母子周全,這便是情義。”
沮授接着說道:“這些年,朝廷能夠周轉,全賴我荊州按時納稅,如果董卓不肯将何太後母子交出來,從此荊州不再繳納錢糧,這就是利。”
劉欣點點頭,說道:“二位先生好好考慮一下,寫一封奏表,隻要董卓肯讓何太後母子來襄陽,我願意這個月就将全年稅收如數奉上。”
沮授、田豐剛剛離開,蔡邕便來求見,說道:“主公,屬下有一事相求。”
劉欣笑道:“丈人不必多禮,你我是一家人,有什麽事直說無妨。”
蔡邕一本正經地說道:“上下尊卑,禮不可廢。屬下想接昭姬母子回家小住,還望主公應允!”
也就在兩個月前,卞玉、蔡琰各自産下一子,朱倩又爲劉欣生了個女兒。卞玉給兒子取名卞彰,随母姓是劉欣早就答應下的。朱倩對生兒生女現在已經看得淡了,劉欣對她的兩個女兒都很疼愛,她也沒有什麽好遺憾的,何況她隻是個妾的身份,即使生了兒子也是個庶子,還不如生個女兒。而且女兒将來是要嫁人的,随了母姓将來可不太風光,所以她還是堅持給這個小女兒取名劉珊。
蔡琰上次生的是個女兒,這次終于生了兒子。她本來沒指望劉欣會答應讓這個孩子随母姓,但是,劉欣知道蔡邕的心思,毫不猶豫地讓兒子随了母姓,而且親自給兒子取名蔡懿。劉欣取這個名字有點惡趣味在裏面,他已經知道蔡琰本來字昭姬,後來是因爲避司馬昭的諱改爲文姬,所以現在幹脆給兒子取名懿,惡心惡心司馬一家。
蔡邕受封建禮教的影響,一向是反對女兒無故回到娘家,這一次竟然主動提出來接她母子回家小住,倒令劉欣頗感意外。不過,劉欣很快便想通了,蔡邕已經過了知天命的年紀,在那個年代算得上老年人了,接蔡琰母子回家小住隻是個借口,他想孫子了。對于蔡邕的這個要求,劉欣當然非常爽快地答應了,而且還讓蔡琰将四歲的女兒也帶了過去。
過了兩天,沮授已經将解繳到洛陽的錢糧都準備妥當,一共七億錢,主要是些銅錢、糧食、布帛,将了五百輛大車。對于出使洛陽的人選,劉欣親自圈定了韓嵩,一方面,韓嵩在士林當中頗的些名望,另一方面,劉欣也知道董卓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他可不放心讓沮授、田豐去冒險。
韓嵩對洛陽之行不太情願,對劉欣說道:“回主公,屬下此去京城,如果天子有所差遣,則屬下從此不能再爲主公效力了。”
劉欣不以爲然地說道:“你隻管去就是了,其它事情以後再說。”
但是劉欣對他的安全也不能不予重視,命令趙雲率五百飛虎親衛護送他進京。考慮到呂布号稱三國第一戰将,西涼軍向來又蠻不講理,劉欣不敢讓人直接将錢糧解往洛陽,免得到時候人财兩空。他命令黃忠、許褚率兩萬人馬押送錢糧到颍川一帶駐紮,擺出副一手交錢一手交人的架式,等候董卓派人交接。又命令徐晃率部前出南陽,以爲接應。
劉欣并沒有隐瞞要将何太後母子接來襄陽的事,不僅他手下這些官吏們,就連城裏的許多百姓都聽說過這件事。何太後作爲先帝的皇後,是不可以随便離開皇宮,更何況被一個外臣接到襄陽。但是劉欣在荊州一帶聲望有如日中天,隻要是他做出的決定,大家都理所當然地覺得那就是對的。
蔡邕在家中說起這件事,竟然也對劉欣的做法表示贊同,因爲他畢竟爲官多年,也知道官場有多黑暗,何太後母子現在被軟禁宮中,日子過得肯定十分凄慘。聽說劉欣要派人去京城接何太後母子,蔡琰動起了腦筋,她悄悄吩咐丫鬟,去将趙雲将軍請來。
趙雲正在收拾行裝,聽說蔡琰相召,匆匆來到蔡邕府上,拱手施禮道:“末将趙雲參見主母。不知主母相召,有何吩咐?”
自從與沮授、田豐、徐晃一起聽劉欣說了金甲神人的事以後,趙雲再不肯稱呼劉欣爲大哥,人前人後都以主公相稱,不管劉欣怎麽相勸,趙雲隻是不改稱呼,劉欣也隻得作罷。就連馬芸也已經習慣了“主母”的稱呼。
蔡琰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與趙雲并不常見面,對這個稱謂反倒十分不适,趕緊還禮道:“子龍将軍勿需多禮,賤妾請将軍前來,有一事相托。這裏有一封信,煩請将軍到京城之後交與尚書右丞王允王大人,還有些禮物也是送給王大人的,還請将軍向王大人讨一個人。”
趙雲自從進了蔡府大廳,始終目不斜視,拱手應諾道:“主母吩咐,趙雲自當盡力。隻是不知主母所讨的是什麽人,那王大人肯不肯放?”
蔡琰見趙雲對她如此恭敬,不覺好笑,說道:“将軍不用這麽緊張,賤妾所讨的隻是兒時的玩伴,她是王允府上的一名舞姬。我所送的禮物是襄紙和瓷器,見了這些東西,我想王大人斷然沒有不允的道理。”
趙雲這才明白,她是想用襄紙和瓷器去向王允換一名女子,這件事情自然不會有什麽難度,立即答應了下來。
劉欣對這次接何太後母子來襄陽的事十分重視,一直将趙雲、韓嵩他們送到了十裏長亭,千叮咛萬囑咐,這才與他們分别。
卻說董卓廢了劉辯,大權在握。他聽了女婿李儒的勸說,爲了收買人心,一方面大肆抄沒宦官家産,一方面搜撿名士,将劉宏在位時空缺的官職全部補齊,劉岱、孔伷、張邈等人并非董卓的親朋故舊,也都得以外放爲官,就連逃離洛陽的袁紹,也被任命爲渤海太守。京城亂局慢慢平靜了下來。
然而,好景不長,董卓爲人貪财好色,他現在志得意滿,漸漸露出本相,開始縱容士兵搜索富豪之家,見财便取,見色便虜。洛陽城中富豪貴戚本來就很多,這些人資财無數,擁嬌妻,蓄美妾,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誰知道禍從天降,傾刻間弄了個家破人亡,就連床頭的美人兒,也被衆軍士搶了送入相府,不知生死。
董卓每天坐在府中,等士兵們搶掠歸來,他便親自查驗,将最好的珍寶送入庫房,最美的女婦女送入後宅,其餘财帛女子盡數分賞給手下将士,美其名曰“與衆同樂”,京城中一時又鬧得烏煙瘴氣。
即使如此,董卓猶嫌不足,又到皇宮中檢視那些宮娥彩女,但見姿色可人的,也不管有沒有被劉宏寵幸過,一律送入相府供他取樂。何太後當時年未及三旬,保養得宜,姿容秀麗,董卓見了不覺流涎三尺,竟然也要将她**。李儒再三苦勸,這才打消了他的念頭。
正在此時,劉辯身邊的内侍悄悄送來一首詩“嫩草綠凝煙,袅袅雙飛燕。洛水一條青,陌上人稱羨。遠望碧雲深,是吾舊宮殿。何人仗忠義,洩我心中怨!”這首詩是劉辯所作,董卓不怒反喜,說道:“劉辯心懷怨望,如今殺之有名了。”當即命令李儒去殺被軟禁在永安宮中的劉辯。
李儒進到宮中,取出三樣東西,對劉辯說道:“相國立等回報,這三件東西,你自取一樣。”
那三件東西分别是,一杯酒,一長白绫,一把短劍。何太後母子以及劉辯的妃子唐娴全都大驚失色。何太後現在早已經沒有了當初毒殺王美人的兇悍模樣,瑟瑟發抖,苦苦哀求。倒是唐娴臨危不懼,願代劉辯一死。
李儒哈哈大笑,用手指着劉辯說道:“他死了以後,你們難道還想活命嗎?你不願意自己選,那就我替你選。來人,用白绫勒死他。”
左右士兵早就不耐煩了,将劉辯按住,用白绫纏住他脖子,死勁一勒。劉辯兩眼翻白,雙腿亂蹬,隻一會兒功夫便沒了氣息。
何太後與唐姬失聲痛哭,想要上前相救,卻被士兵們死死捉住,動彈不得。李儒看着這兩個女人,一個是帝後,一個是王妃,現在被士兵按着跪在他面前,不由有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得意地說道:“你們兩個賤人,盡情地哭,我馬上就送你們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