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紫燕想好該怎樣回答貂婵的話,她的身後已經響起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貂婵的臉上現出驚喜之色,朝她身後深深道了個萬福:“奴婢見過夫人。”
這次來的真是馬芸,她看了一眼貂婵,玩味似的說道:“起來,你又不是我家的奴婢,勿需多禮。”
貂婵見自己的哀兵之計被馬芸識破,不覺臉上一紅,隻得站起身來,讷讷地問道:“夫人,您怎麽來了?”
馬芸的臉上看出不出任何變化,一邊朝裏走,一邊淡淡地說道:“今天是元宵佳節,我來看看你。怎麽樣,在這裏過得還好嗎?”
貂婵緊跟在馬芸身後,用細如蚊蠅的聲音說道:“多謝夫人關心,奴婢挺好的。”
馬芸突然回過頭來,緊緊盯着貂婵看了半天,方才笑着說道:“貂婵,我比你癡長了幾歲,就叫你一聲妹妹。你嘴上說得輕松,可是你的眼睛卻騙不了我,是不是覺得被關在這裏有點委屈了?”
貂婵的鼻子好似沒來由的一酸,落下幾滴清淚,哽咽道:“有姐姐這句話,妹妹什麽委屈都受得了。”
馬芸沒想到她才這麽一說,貂婵馬上就改了口,這份察言觀色的本事還真是不一般,不由收起笑容,正色說道:“我做你的姐姐也不辱沒了你,可是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卻怎麽也比不上你那位義父王允?”
貂婵倒沒有料到馬芸才幾句話的功夫就繞到了王允身上,這件事可是她的心病,卻怎麽也避不過去。
馬芸見她臉現尴尬之色,卻不爲所動,繼續說道:“妹妹啊,你隻看到我們這一家表面上風光無限,卻不知道我們家也有我們家的難處啊。我們家在襄陽并沒有什麽根基,幾位姐妹還有孩子們,都是系于老爺一身,要是老爺有個三長兩短,你有沒有想過到時候,我們孤兒寡母的,又将何去何從呢?如果真有那一天,隻怕天下之大卻沒有我們的立錐之地!所以你也要理解老爺的難處,他也是萬不得已才将你關在這處小院裏。”
貂婵還真的沒有想過這麽多,她考慮的隻是王允交代給她的任務,而且王允當初也并沒有要求她害了劉欣的性命。現在想想,事情還真是馬芸說的那樣,如果劉欣死了,這一大家子的下場恐怕會比普通百姓還要凄慘。她不由得擡頭看了馬芸一眼,喃喃地說道:“姐姐,我,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害老爺。”
馬芸幽幽地歎息一聲,說道:“貂婵妹妹,老爺身上系着的不隻是我們一家,還有荊州和益州的千家萬戶,在老爺的治理之下,這些地方政通人和,百姓們的生活一天好似一天。要是沒有了老爺,天知道這裏又會變成個什麽樣子。你就安心地住在這個小院裏,不要胡思亂想的,等老爺回來,我會和他說一聲,還你自由,到時候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沒有人會攔着你。這兩年來,你沒有出府門一步,也難怪你不知道外面的事情,等以後出去走走,你就明白了。”
貂婵聽了馬芸的承諾,不覺又驚又喜,剛想謝過馬芸,卻聽她對紫燕、豔雲說道:“你們兩個這些日子照顧好她,等老爺回來我讓他一并赦免了你們的罪過。今天我帶了些湯圓來,一會你們分着吃了,好好過個節。”
紫燕和豔雲住在這個小院裏這些天,已經感覺日子比過去舒服多了,心情也開朗了,臉色也紅潤了,現在又聽說可以赦免她們的罪過,更是喜出望外,竟然沒有聽清馬芸給她們帶來了什麽。倒是貂婵已經從剛才馬芸說的那番話裏回過神來,詫異地問道:“姐姐,湯圓是什麽?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
馬芸不覺感慨,貂婵這小嘴甜的,姐姐、姐姐的不離口,難怪她在曆史上能夠迷得董卓和呂布神魂颠倒,不由笑着說道:“你沒聽說過的東西還多着呢。一會你嘗嘗就知道,這個湯圓很好吃的,上元節這一天吃湯圓象征着團團圓圓,就和中秋節吃月餅是一個意思。可惜,老爺爲了天下蒼生,出征在外,今年的上元節他是吃不到湯圓了。”
東漢末年的人們還不會制作湯圓,就像月餅一樣,湯圓也是劉欣、馬芸想起來加工的食品。隻不過劉欣在外行軍打仗,需要考慮的東西太多,湯圓這樣的小吃當然隻好暫時放到一邊了。
不過,同樣在外面,張遼卻有口福,因爲春節前,劉欣就設法讓商隊給他捎去了一些糯米粉和桂花、紅棗、赤豆之類的餡料。湯圓的制作并不複雜,張遼手下的火頭軍們也是會做的,而且每年上元節這天都會做一大鍋湯圓分給士兵們食用。幾年下來,湯圓已經成了上元節這一天,軍營中的保留食品,尤其對于這些背井離鄉來到徐州的士兵們來說,能夠在上元節吃到湯圓,意義格外不同。所以在今天上午,整個軍營裏就忙碌開了,不用當值的士兵也都來到夥房,幫着火頭軍們打起了下手。
第一批湯圓剛剛做好,張遼已經迫不及待地裝了一大包,親自送到了糜竺府上。他倒不是刻意去讨好這位未來的舅大哥,而是确實感到糜竺品德高尚,是個值得深交的人。至于陶謙,張遼對他倒沒有什麽感覺,雖然在徐州這兩年也聽說他年輕的時候狂放不羁,在軍政方面都頗有才幹,但現在看來,大概是因爲年紀漸長,已經像一個垂垂老矣的官僚,再也看不出半分豪情鬥志。
随着交往的日益深入,糜竺對于張遼的忠義也是十分欣賞,聽說他來了,慌忙丢下手中的書簡,迎了上前,拱手說道:“文遠賢弟,今天本是上元佳節,正欲差人相請,不想你卻已經來了。”
張遼笑道:“子仲兄,今日過來,正因爲是上元佳節,特地帶了些襄陽美食,請兄長共同品嘗。”
糜芳得到消息,正匆匆從後面走了出來,連聲說道:“張大哥又帶了什麽好吃的過來?襄陽那裏莫非是人間天堂不成,怎麽總有些新奇物事?”
張遼不以爲然地說道:“那都是因爲我投了一位好主公。我家主公你們是沒見過,天文地理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這次的帶來的湯圓還有上回的月餅,都是他做出來的食品。不僅如此,襄紙、白瓷也都是在主公的授意下才開發出來的,隻不過這些東西都是研究院的機密,具體是怎麽回事,我也無從得知。不過,這湯圓确實香甜可口,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糜芳這兩年在張遼的指點之下,武藝日益精進,聽了張遼的話,對于襄陽不覺更是神往,于是抱拳說道:“張大哥,不知道我能不能到劉大人麾下任事?”
糜竺瞪了他一眼,說道:“怎麽能讓文遠爲難呢?這樣的話,以後休要提起。”
其實,他并非擔心讓張遼爲難,而是怕陶謙知道了心裏不高興,畢竟自己還在陶謙手下做事,整個家業也在徐州,如果讓陶謙知道自己的弟弟轉投了劉欣,誰知道會什麽出什麽事端來。
張遼并不傻,如何能夠不明白糜竺心裏想得什麽,慌忙岔開話題說道:“怎麽不見小妹,她是最愛吃甜食的,我想湯圓肯定對她的胃口。”
糜竺笑着說道:“文遠賢弟,貞兒她已經行過及笄之禮,以後不方便見外人了,你們倆縱有婚約,也要等到成親那日才能相見。不過,今天既然你來了,我們就商量一下,選個吉日,将貞兒嫁過門去如何?”
張遼遲疑道:“不瞞子仲兄,我家主公常說,董卓亂政弄權,緻天下蒼生于水深火熱之中。天下未定,何以家爲!”
其實,張遼還有個想法,劉欣親率大軍北伐董卓,自己卻在徐州忙着娶妻成家,如何對得起劉欣的信任?當然了,劉欣出兵北伐的事還是一件機密,他不可能告訴糜竺。
正如馬芸所料,劉欣今年這個上元節可過得不那麽安逸。北宮伯玉和劉豹已經被擊退了,眼前這處血流成河的戰場還得抓緊時間打掃。遺棄在戰場上的大量箭矢,無論弩箭還是羽箭,都要盡量收集起來進行分揀,能夠繼續使用的要分發給士兵。那些沒有損壞的石彈、瓦罐彈、紮馬釘也要盡可能地回收,這樣做,不僅可以節省财力,減輕運輸的壓力,還可以避免一些秘密落入敵人的手裏。
這一場惡戰,漢軍步兵也付出了巨大傷亡,陣亡者超過八千人,傷者也達一萬有餘。這些傷亡大多數都是由箭傷造成的,另外就是戰馬撞擊所造成的傷害,真正受到刀傷的卻微乎其微。遊牧騎兵的弓箭确實犀利,漢軍士兵的盔甲防禦性能相當好,仍然擋不住遊牧騎兵的利箭,幸虧他們貼身都穿了絲綢的衣服,隻要沒有射中要害的,都沒有大礙,将養一段時間就能恢複戰鬥力。但是,遭到戰馬撞擊的士兵就沒有那麽幸運了,他們大多骨斷筋折,還有不少人的内髒都被震破了,即使不死也很能可能落下殘疾,基本喪失了戰鬥力。
死在戰場上的士兵大多都正值青壯年,他們都是家庭的支柱。在其他諸侯手下,一個士兵倒下,往往就意味着一個家庭噩運的開始。但是,劉欣手的這些士兵并不畏懼。劉欣制定的政策,可以讓他們的家眷沒有後顧之憂,就算他們丢了性命,官府也會照顧好他們的家人,不僅有優厚的撫恤金,還可以減免數年的稅賦。
但是看到這樣的場景,劉欣自己卻是十分痛心,這些年輕的生命就因爲他的一聲令下,從此再也不能回到自己的家鄉和妻兒們團聚,想到這裏,他不禁覺得自己的雙手沾滿了鮮血。正在這裏,卻聽張飛在那裏大呼小叫道:“奶奶的,真叫人心裏悶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