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龐德的這番話,張甯緩緩放下了架在脖子上的寶劍,但凡有了生的希望,誰又願意自尋短見呢?龐德說的不錯,也隻有釘了馬掌的大漢軍團戰馬,才能發出如此響亮的蹄聲。釘馬掌的好處當然不隻是爲了讓蹄聲聽起來更加震撼,還可以用來對付敵人的紮馬釘,更重要的是能夠保護馬蹄,延長戰馬的使用壽命。當然了,對于現在的張甯來說,釘了鐵掌的戰馬踏在城内青石闆上的聲響,真的比天籁之音還要美妙。
寶劍重新入鞘,張甯已經恢複了平靜,朝着龐德揮了揮手,說道:“龐将軍且慢,咱們還是在這裏等一等。如果是自己人,我們總能獲得安全的,如果是敵人,我們沖不沖出去,結果也是一樣。”
龐德沒有想到張甯在這樣的生死關頭,還有考慮這樣周全,也暗暗佩服,拱手說道:“末将遵命!”
他們猜得不錯,這陣蹄聲正是徐晃親自率領的大漢軍團騎兵所發出來的。得到了劉欣的飛鴿傳書,特許他率兵攻入汝南,徐晃就恨不得能夠在一夜之間飛到平輿。
徐晃自己領了一萬騎兵先行,讓史渙帶着兩萬步兵随後而行。就這樣,徐晃一路馬不停蹄,走縣過鄉一律繞道而行,終于在今天清晨趕到了平輿城外。
由于晝夜行軍,士兵們幾乎沒有得到一絲休息的機會,而且騎兵也确實不是适合攻城的兵種。徐晃雖然内心焦急萬分,但在大事上,他卻沒有絲毫糊塗,立刻命令士兵們下馬稍事休整,準備迎接艱巨的攻城戰。
然而,派出去的探馬傳回的消息令他大吃一驚,平輿城的北門洞開,城内喊殺聲震耳欲聾。徐晃顧不上休息,立即翻身上馬,揮軍殺進城去。剛剛殺到城門口,一馬當先的徐晃便看到在東門方向有兩隻白鴿振翅而起,向北飛去。
城内的陣陣亂喊亂殺,所有的鳥雀早就被驚得不知躲到哪裏去了,這兩隻白鴿在藍天下便顯得尤其突兀。徐晃不覺就朝那裏多看了兩眼,突然醒悟過來,那正是自己讓張甯帶在身邊的兩隻信鴿,自己曾經囑咐她,隻要碰到危險,一定要放飛信鴿,向自己報信。
徐晃不及多想,大斧朝着城東方向一揮,大吼道:“弟兄們,随我沖殺過去!”
這一路殺過來,除了頭裹黃巾的亂黨,還有一些身着舊式漢軍衣甲的士兵,不管是什麽人,隻要擋住徐晃的去路,他兜頭便是一斧。一路上也不知道砍殺了多少人,終于看到前面濃煙滾滾,隐隐還有陣陣火光。徐晃心頭一斂,撥馬便向着濃煙騰起的方向沖了過來。
葉lang和二愣耳聽着院子裏的咳嗽聲越來越弱,這次卻不似僞裝,但是兩個人吃一塹長一智,也不急着向裏沖,而是命令士兵們繼續添加柴火,擺出一副不将院子裏的人熏暈過去不罷休的架勢。
突然,這二人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大隊的騎兵如旋風般卷了過來。正忙着添加柴草的士兵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就聽一個炸雷般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殺!一個不留!全部殺光!”
徐晃已經明白了,這些人想要用煙熏火燎的辦法對付院子裏的人。近千人圍攻一個小院子,還需要使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足見院子裏的人肯定十分厲害,再加上院子周圍散落着一些獨特的鐵矢,那種鐵矢隻要在飛虎親衛裝備的短弩上才可以使用。徐晃已經基本上可以确定,被這些人圍在院子裏的就是張甯和龐德他們,滿腔的怒火便熊熊燃燒起來。
劉備的這支私兵雖然擁有較強的戰鬥力,但那也是相對于黃巾軍和袁術之類的軍隊而言,當他們遇到更爲強悍的第一軍團騎兵時,便成了一群任人宰割的綿羊。随着馬刀上下飛舞,慘叫聲、絕望聲、讨饒聲此起彼伏。
徐晃不理這些人,策馬徑直沖向後院的門口,飛身下馬,一腳踹開院門,大聲喊道:“甯兒,你沒事!”
劫後餘生的數十名親衛早聽出來這聲音正是他們最熟悉的徐大将軍,不由齊聲歡呼起來:“是将軍來了!是将軍來了!我們得救了!”
張甯也聞聲跑了出來,大哭着撲進了徐晃的懷裏。徐晃渾身上下都被鮮血染得通紅,但是張甯已經顧不了這許多了,那種失而複得的感覺,讓她的嗅覺和視覺全部失靈了。
龐德也從走了過來,棄了大刀,單膝跪倒在地,大聲說道:“末将護衛不力,令夫人陷于險地,請将軍治罪!”
張甯慌忙說道:“夫君,都是賤妾自作主張,拖累了龐将軍和諸位兄弟。現在又連累夫君撤離職守,賤妾……”
徐晃輕輕安撫了張甯一下,說道:“甯兒,爲夫并未擅離職守,此次領兵前來,是奉了主公的将令。龐将軍,你與衆位兄弟堅守至此,徐某先行謝過,待戰事已了,另行論功。諸位弟兄,全部随我上馬,殺賊去!”
現在劉欣訓練騎兵,已經刻意在隊伍中多帶一些馬匹,以供士兵們輪換騎乘,既節省馬力,又可以鍛煉騎術,這些都是劉欣從後世的蒙古騎兵那裏學來的。當然了,大漢軍團的戰馬現在還不算多,每名騎兵配備兩匹戰馬尚不可能,但是像徐晃率領的這支萬人騎兵,也已經配備了三四千匹多餘的戰馬,所以很快便有士兵牽了馬來。
張甯本是巾帼英雄,此時得脫生天,也是豪氣迸發,搶過一匹戰馬,拔出腰間的寶劍,當先沖了出去。徐晃擔心她有失,連忙趕了過去。夫妻二人并肩作戰,一口寶劍、一把利斧,直殺得鬼哭狼嚎,當者披靡。
簡雍一直呆在南門的城樓上,看着城東方向兩次騰起濃煙,他的心情經曆了兩次起伏,如果能夠将徐晃的女人控制在手裏,劉備就有希望在汝南站穩腳跟,這樣的結果值得他去期待。漸漸的,東門方向的濃煙淡了下來,簡雍忍不住站起身子,朝東張望,焦急地等着前方的消息。
忽然,陣陣馬蹄聲響起,簡雍猛然驚醒。這些馬蹄聲十分蹊跷,他的手下多爲步卒,龔都、劉辟手下也沒有多少騎兵,而聽這馬蹄聲,卻似有千軍萬馬。簡雍跟随劉備這麽久,其他本事沒有,但是對即将來臨的危機卻是非常敏感。
簡雍本來就在南門的城樓上,他感到情況不妙,立刻帶着幾個親信奔下城頭,往新蔡方向去了。
戰鬥慢慢平息,徐晃和張甯并肩走進汝南太守府,龔都胳膊上纏着繃帶,滿身血污地迎了出來。
剛才,龔都正帶着人馬追擊劉辟,簡雍的人馬半路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倉促之間,他隻得落荒而逃。但是沒過多久,又一支更爲強大的軍隊殺了進來,戰馬馳騁在平輿城的大街小巷,馬上的騎士大聲喊着“降者不殺”。于是頭裹黃巾的匪徒們紛紛跪地祈降,隻剩下那些身着舊式軍服的家夥在做着徒勞的抵抗。
龔都的胳膊受了傷,刀都拿捏不住了,哪裏還敢繼續抵抗,也混在人群跪伏在那裏。普通的黃巾軍大多身穿布衣,而龔都卻有一身鮮明的盔甲,正是這身盔甲替他擋住了砍在胳膊上的一刀,否則他的一條胳膊早就被人卸了下來。但也正是這身鮮明的盔甲,讓他跪在人群中顯得格外地突兀,很快便被漢軍騎兵揪了出來。
幸好張甯早就告訴過徐晃,龔都、劉辟二人,一人想要真心歸順,另一人卻欲對她不利。所以當問明了龔都的身份以後,他便被安置到了太守府,而且有随隊的軍醫幫他進行了包紮,現在龔都非常慶幸自己選擇了一條正确的道路。
剛剛向徐晃、張甯請過安,龔都的眼中突然迸出了熊熊怒火,隻見劉辟灰頭土臉地被幾個親衛押了進來。
其實,劉辟爲人謹慎,當簡雍帶人殺進城來的時候,他溜得比兔子還快,既沒有受傷,也沒有吃什麽苦頭。但是押解他的這些個親衛和龔都一樣對他恨之入骨,他們到現在臉上還是漆黑一片,都是讓那些煙給熏的。雖然放煙的不是劉辟,但堆草的卻是他。于是親衛們也顧不得禁止虐待俘虜的軍令,一路上少不了對劉避拳打腳踢,将他弄成了這個樣子。
龔都跳上前來,擡腳便踢向劉辟,卻牽動了自己胳膊的傷勢,忍不住“哎喲”痛呼出聲。
徐晃擺了擺手,說道:“龔将軍,你且退下,劉辟的事情徐某自會處理。”
劉辟看了看徐晃,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後的張甯,雙腿不由得一軟,“撲通”跪倒在地,連連叩首道:“少主饒命啊!弟子都是收了簡雍那厮的蠱惑,才……啊……”
不等他的話說完,張甯已經揚起馬鞭重重地抽了下去,劉辟的臉上頓時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張甯左手掏出懷裏的太平道令牌,右手“嗆啷”一聲拔出寶劍,一步一步逼向劉辟。劉辟匍匐着向後退去,臉上滿是懼意,嘴裏不住地說道:“不,不要殺我。少,少主饒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