販夫走卒是社會最底層的存在,一個普通士兵的傷亡根本不放在那些大人物的眼裏,對于一支上萬人的軍隊來說,更是如此,現在,關羽不僅派人去尋找那名士兵,而且交代其他人同時放慢腳步,這道“以人爲本”的命令傳達下來,将士們無不爲之動容,
但是所有人都明白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他們在感激之餘,腳步并沒有放慢,隻是彼此之間增加了許多小聲的提醒,隊伍在山路上行進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走過了這段山路,天公也仿佛感動,月兒從雲端露出并張臉來,周圍的景物一時朦胧起來,借着亮光,士兵們開始一路小跑起來,終于在四更時分趕到了梁期城南十裏,
接到原地休息的命令,士兵們呼啦啦躺倒了一大片,雖然大家平時也經常進行長途越野訓練,但像這樣一夜急行軍三百多裏,卻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許多人連氣都喘不過來了,抓緊時間休息一下,恢複體力是必須的,
關羽父子卻沒有休息,一張大幅行軍地圖攤在他們面前,關羽看了一會,問道:“平兒,梁期和邯鄲你選哪一個。”
關平不假思索地說道:“我去打邯鄲。”
邯鄲是趙國的郡城,城高池深,絕對不是梁期這樣的小縣城可比,對于關平的回答,關羽非常滿意,撫掌道:“好,有志氣,爲父等着你勝利的消息。”
爲了不引起梁期守軍的注意,以免邯鄲早有準備,關羽在關平領軍走了以後,一直等到天亮後才對梁期拉開攻勢,
此時,劉欣也已經率領大軍抵達了那處阻擊陣地,雖然隻有一萬人,但是紮下的連營卻綿延數十裏,令他異常驚訝,
嚴顔得知大軍到來,早就出營相迎,見到劉欣的疑問,趕緊解釋道:“陛下,這裏本是麹義紮的舊營,營裏還住着三十萬降軍,所以沒有拆掉。”
劉欣不禁皺眉道:“怎麽還有三十萬降軍住在這裏,朕不是下令讓他們解甲歸田了嗎。”
嚴顔拱手道:“回陛下,這些人都不願意離去,他們說了,即使回到家中,早晚也會被再次強征,還不如呆在這裏,而且在咱們這裏吃得好,他們都不想走了。”
“哦,有這種事,袁紹的糧草不是一直很充足嗎。”劉欣忽然來了興緻,揮了揮手,說道,“走,帶朕去看一看。”
軍營裏,那些袁軍降卒正在吃早飯,每個人面前擺着一碗稀飯和兩隻饅頭,劉欣不由沉吟道:“這夥食也很一般嘛。”
漢軍的夥食是很有講究的,即使早餐也會相當豐盛,除了稀飯和饅頭,還會有雞蛋、牛奶或者豆漿,中午和晚上更是餐餐有肉,但是眼前這些袁軍降卒的夥食普通得很,他們怎麽就不願意走了呢,
嚴顔笑着說道:“他們在袁紹那邊,吃得比這裏要差多了,饅頭裏面要摻進許多雜糧,甚至麥麸。”
劉欣暗暗點了點頭,轉身對徐晃說道:“看見沒有,袁紹隻是表面風光,經過連年征戰,他現在已經是外強中幹,再這樣下去,恐怕要開始克扣士兵們的糧饷了。”
徐晃笑道:“這一戰之後,他克扣糧饷的機會都沒有了。”
衆将皆是哈哈大笑,那些正在吃飯的袁軍降卒紛紛扭回頭,朝這邊觀望,一張張沒精打采的面孔,有的已經是垂垂老者,有的還隻是稚氣未脫的少年,劉欣又是一陣感慨,搖頭歎息道:“這就是所謂的袁軍精銳,說明袁紹不僅錢糧方面已經漸漸短缺,就連兵員也已經非常緊張,精銳尚且如此,邺城那些新征召的士兵更是可想而知。”
張飛在一旁大喊道:“大哥,那咱們還等什麽,趕緊殺過去,抓住袁紹那個老兒。”
張郃哈哈笑道:“三哥,你着什麽急啊,陛下是在等那七路人馬的消息,好将袁紹一網成擒。”
“是啊,朕也希望早曰結束這場戰争,好讓天下的百姓都過上安甯的生活。”劉欣仰天長歎一聲,忽然又轉向徐晃說道,“不過,這仗怎麽打,就看你們的了。”
劉欣一直強調讓最合适的人去做最合适的事情,他自己更适合從戰略的高度發現問題,作出決策,而具體的作戰還是交給徐晃等人更加恰當,他也就不想過多地指手劃腳了,亂指揮付出的代價可是成千上萬名将士的生命,
前方的消息并沒有讓他們等太久,兩個時辰以後,分别派往各地的人馬就傳回了消息,那七座城池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全部拿了下來,諸縣守将疏于防備固然是一個方面,更重要的是城内空虛,根本無兵可用,
就拿邯鄲來說,這裏是趙國的治所,而且是邺城北方的門戶,本來應該設有重兵把守,因此關平十分小心,他先是派兵在通往邯鄲四門的要道上設立關卡,将清晨前往邯鄲的百姓全部攔截了下來,然後讓自己的士兵換上百姓的裝束,以便悄悄混進城去,
城門準時打開,每一處守門的士兵卻隻有兩名,而且都是呵欠連天,對進去城門的百姓根本不予查問,僅僅一會兒功夫,就有近千名漢軍士兵喬裝混入城内,趁着城内大多數百姓還在睡夢中,這些喬裝後的士兵便悄無聲息地控制了四門,發出信号,埋伏在城郊的漢軍大隊人馬蜂擁入城,
趙國本是一個封國,但現在已經沒有了王侯,袁紹便在這裏設了郡守府,隻是還沒有來得及将趙國改爲趙郡,不過,由于邯鄲的重要地理位置,袁紹還是将他手下的重要謀士辛毗派過來擔任郡守,
不過,辛毗出謀劃策還馬馬虎虎,做郡守太不稱職了,當關平進城的時候,他還在蒙頭大睡,最後被漢軍士兵從被窩裏揪了出來,事後,衆人才知道,就算辛毗早有準備,他也守不住邯鄲城,因爲袁紹隻給他留了一千名士兵,本來,有了這一千名士兵,再依托堅固的城池,照樣可以給漢軍造成麻煩,隻是許多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丁都被強征入伍,城裏已經抽不出多少青壯來協助守城,關平如此小心翼翼,根本就是多此一舉,
關羽沒有像關平那樣小心,他在下令軍隊原地休息的時候,就組織人到附近的山上砍伐樹木,捆紮攻城器械,因爲許多材料都被丢棄在行軍路上,大型的攻城器械肯定是沒有辦法制作了,但弄幾架長梯還是沒有問題的,
随着攻擊命令下達,将士們分成四路,同時向梁期城發起了沖擊,結果,當鼓足了勇氣的将士們把長梯架上城牆才發現,城頭上根本沒有幾個人,聽到喊殺聲匆匆趕來的守軍看到蟻附而上的漢軍士兵,吓得抛掉刀槍,掉頭就走,當攻下縣城以後,關羽才知道,城裏的守軍當時不過五百人,他率領萬人攻城,而且做了精心準備,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得到這些消息,徐晃等人都是興奮不已,齊聲說道:“袁紹現在已經是窮途末路,陛下一統江山指曰可待。”
劉欣搖頭歎息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連年戰亂,袁紹固然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但是北方諸州的百姓何辜,卻也遭此大難,朕心何安啊。”
剛才還意氣風發的諸将聽了劉欣的話,都羞愧地低下了頭,劉欣卻揮了揮手,說道:“出發吧,早曰攻下邺城,也好解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朕拜托諸位了。”
諸将皆爲之動容,一齊站了起來,大聲說道:“請陛下放心,臣等萬死亦要克複邺城。”
袁紹雖然一直龜縮在邺城,但是也派出了許多細作,十五萬漢軍一齊開拔的動靜足夠大,早就被他偵知,當然了,徐晃也沒有打算隐瞞什麽,他就是要大張旗鼓地讓袁紹知道,隻要袁紹将軍隊調出城,這一仗就會容易很多,
邺城那座大将軍府内,袁紹手底下的衆謀士濟濟一堂,但是氣氛卻十分壓抑,還是文醜忍不住,拱手說道:“啓禀主公,前些天,我軍的精兵雖然爲荊州軍所敗,但荊州軍必定亦是傷亡慘重,否則何以兵馬隻剩十多萬人,此強弩之末何足懼哉,末将不才,願引軍出城,與其決戰,一雪前恥。”
荀谌在襄陽時見識過漢軍軍容,慌忙起身勸道:“萬萬不可,荊州軍雖少,卻皆爲精銳,而我軍多爲新兵,依荀某之見,還宜堅守爲上。”
審配卻擺了擺手,說道:“如今黎陽、東郡皆爲劉欣攻占,而邺城又臨近河内,荊州軍集結、補給都甚是便利,屬下以爲不宜堅守,主公若是不想與荊州軍一戰,可早曰棄城,遷往幽州,待曰後卷土重來。”
許攸爲人貪财,在邺城内外置下了許多産業,如何值得就此抛棄,當即出言反對,拱手說道:“正南此言差矣,主公在邺城經營多年,豈可輕棄,屬下聽說荊州軍騎兵最利,若是離了堅城,我軍又以何爲恃。”
袁紹繼續發揚着他優柔寡斷的一慣風格,聽着屬下你一言我一語,始終難以決斷,忽聽門外有探馬大聲道:“啓禀主公,武城失守,荊州軍已經兵臨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