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嗥......嗥......嗥......!”
恐怖無比的厲嘯之音劇烈震蕩着,以至于方圓千裏的虛空都在顫抖,竟如同噩夢中才會出現的萬千孽雷,在此刻忽然一齊到來。
陽泉山沐浴着盛夏烈陽中的恐懼,居然也在顫抖和癫狂,如同來到這裏的人與鬼一般。好在山無眸不會看見眼前黑暗,更不會驚駭欲死的以爲,自身正在墜入幽冥。
震耳欲聾的食腦之音,遠非往日的陰森和詭異,顯然已成無數巨鬼吼出的雷鳴。然而暴怒的傲因還在瘋狂,刹那間便召出蝕天五鬼,将方圓千裏化爲玄黑世界,凜冽殺氣已是無限沸騰。
感受着勢不可擋的虛神威壓,雨颢跟本就來不及去察看紫眸,心中大駭之下,隻能全力催動神術自保。
可是目睹主上遭襲的碧泉逍桀,以及天邪七夜叉全都瘋了,不但瞬間暴發殺氣針對雨颢,還一擁而上将其圍得無處可遁。
而一直在緊逼數萬劍修的幽冥鬼軍,同樣因爲此番突變盡數瘋狂。二十多名半神瘋狂的嘶吼着,也不去管那些該死的人族劍修了,當即率領各自屬下如電瞬至,将雨颢和招風巨妖瞬間圍上無數層。
如此一來,皓天劍宗的修士反倒無人理會,好不容易才覓得生機的五位合道劍修,此刻哪還會再有任何猶豫,逃入虛空門戶的速度那叫一個迅疾。
化神劍修們見太上長老這都逃回靈界了,無不效仿這仙道第一宗的獨門神通,紛紛打死不出聲的極速湧回虛空門戶。
其實蕭雲根本沒想過要對他們怎麽樣,不過隻是想要顯示力量威懾一番,讓這些野心勃勃的家夥知難而退。卻未料到竟然因爲龍鳳相争,好不冤枉的遭了一劫,猝不及防的紫眸,此刻已是重傷昏迷。
目睹主人被擊飛的嘟嘟也瘋了,居然把招風夙敵抛在腦後不顧,連再次化爲人形都不記得了。卻是孩子般大聲哭喊着,直奔被擊飛的紫眸而去。
不過蕭雲的速度比嘟嘟還要更快,璀璨的紫光隻是略一閃耀,金睛少年便來到奄奄一息的紫眸身邊,當即就把自己重傷昏迷的凡身抱起。
然而僅僅隻是這麽片刻時間,被圍攻的雨颢已是險象環生,隻怕無法再支撐十息時間。而且這還是老天鬼不曾立下殺手,不然承受無數攻擊的黑袍神修,此刻必定會被碾成齑粉。
倒不是傲因心慈手軟,隻因通過魂源符印,他能感知到主人并未傷重而亡。何況金睛也在迅速出聲阻止,分明不曾因此怪罪雨颢,反而惟恐暴怒的鬼衆們,傷了左聖爺爺的族人。
“大家住手、馬上住手......!不要圍攻雨颢前輩,他是左聖爺爺的族人,剛才隻是個意外,并不是故意要傷害紫眸......!”
清朗的少年之聲随即取代食腦詭音,讓暴怒的鬼衆們紛紛停止攻擊,應接不暇的雨颢也終于松了口氣。
隻是剛才那無窮無盡的攻擊太恐怖,黑袍次神雖然隻受了些輕傷,招風巨妖卻已被碾爲齑粉,倒算得是懲罰了兇手。
其實雨颢剛才完全可以逃,畢竟此地未曾禁鎖虛空,颠峰次神想走還沒什麽問題。但已經知道蕭雲和始祖的淵源,雨颢絕不會在誤傷發生後逃離,高傲的次神哪怕爲此送了性命,都不會讓自己鑄成大錯。
可見高傲之人必有他人不及之處,雨颢雖然生性有些急噪,但嫉惡如仇的清瘦中年神修,确實是個光明磊落的善良之人。這不剛剛脫離險境,都沒顧及自己身上的傷勢,就馬上催動神光想查看紫眸的傷勢嘛。
但是鬼衆們可不放心他,即便已經住手不攻了,依然将雨颢圍得無路可行。老天鬼傲因更是餘怒未消,卻不能違抗金睛的命令繼續攻擊,沸騰的殺念不得宣洩之下,正在撤離的人族劍修們倒黴了。
“别讓那些卑鄙的家夥跑了,馬上給老子将他們全都殺光......!”
數萬怒氣未消的鬼軍聽得大尊之命,紛紛全力發動瘋狂的攻擊。一時間就見無數道死亡光華,在空中蝕天五鬼的支持下,緊跟着三十幾道半神的攻擊,如同不可抗拒的洪流瘋狂席卷。
可憐沒來得及逃回靈界的劍修們,哪裏抵擋住如此瘋狂的攻擊?近萬劍修僅僅撐住了數息時間,便得了個無一幸存的下場。不但沒能實現稱霸凡界的夢,還把性命就這麽丢了,就連通向靈界的虛空通道,也毫不意外的被瞬間摧毀。
金睛抱着昏迷的紫眸看到此幕,雖然無意殺戮這些人也很想喝止,卻能明白鬼衆們皆是因爲他才如此暴怒,不禁既感動又無奈的滿心複雜,終還是沒有喝阻這場本不該發生的殺戮。
說來蕭雲還真是個怪物,崇尚随心所欲的他,偏偏總是執拗得冷如玄冰。心有無雙權謀和機變吧,卻又無畏得像個白癡般的賭徒,誓言爲人的他更是屢屢殺人。
顯然在蕭雲的身上,幾乎集中了凡人心中所有的矛盾,歸根結底都是因爲心的執拗、情的渴求,似乎這就是真正的邪。
不過金睛倒沒怎麽擔心紫眸,擁有九穗禾的他,對凡身的傷勢得到痊愈很有信心,反而對事态發展至此很自責。認爲都是因爲自己的粗心大意,才導緻現在這樣血腥的結局。
或許這就是命運對蕭雲的作弄,總在防不勝防的将他導向歧途,連劫族都不想殺戮,隻願拯救的凡人少年,如今卻在任由鬼衆屠戮人族修士。
而且金睛對紫眸的傷勢過于樂觀,雖然九穗禾确實可以讓紫眸迅速痊愈。但招風與生俱來的鳳族至尊妖元,絕非尋常妖氣那麽容易驅除,此刻正在侵蝕和變異紫眸的血脈與肉身。
更爲不幸的是,已經重傷的紫眸昏迷不醒,金睛雖能隐約感覺到些許莫名的危機,卻被凡身昏迷後混亂的心念混淆了感知。導緻驅除招風妖元的最佳時機,就這樣白白的失去還不自知。
金睛有此錯失也是必然,須知近萬皓天劍宗修士被瞬滅的場面,實在是太過血腥也極爲殘酷。蕭雲再怎麽疼恨這些卑鄙之徒,身爲人族的他難免被震撼心神,畢竟被殺的劍修都是活生生的人。
無獨有偶,同樣身爲人族的雨颢,看到幽冥鬼軍如此殘暴,不禁心中怒火又起。好在本就有愧在心的他,已被來到近前的金睛詳細告知,獲悉雙方此次沖突的起因,以及劍修們剛才颠倒黑白的無恥謊言。
看着漫天屬于人族的血霧在彌漫,雨颢不知應該怒聲斥責暴行,還是保持沉默才更合情理,滿心的糾結完全不下于蕭雲。
可見但凡人間慘事出現,最受折磨的從來是善良之人,也隻有狼心狗肺的家夥,才會笑看熱鬧般無動于衷。
金睛默默地看着神色複雜的雨颢,修心的他豈能不知前輩的心情?不禁好生欽佩對方的品格,也爲自己方才沒有阻止鬼軍羞愧。
其實他根本就沒有時間阻止,除非能夠無視重傷昏迷的紫眸,否則哪有心神去旁顧他事?
“前輩、蕭雲雖無意殺傷他們,但是我的部屬怒起殺戮,此事終究錯在于我。還請前輩莫要爲此糾結,晚輩今日違背了左聖爺爺的教誨,前輩隻管責罰蕭雲,蕭雲絕無怨言!”
金睛少年的話很坦誠,就是說得太過急切,其中的焦急意味一聽便知。顯然金睛很擔心紫眸的傷勢,卻不得不先向雨颢作出解釋,惟有如此愧疚的他才能安心少許,也能避免更大的誤會發生。
已明究竟的雨颢聽到此處,不禁意味莫名的連聲歎息,看向金睛的目光卻滿滿都是無奈。但無論蕭雲還是雨颢,都不是習慣自擾的庸人,明白事已至此再去糾結已屬多餘,總要先救醒重傷的紫眸才行。
可是惹了禍的胖丫頭,此刻還在怒視着雨颢,分明将其看成了最大的仇人。而滅殺完衆劍修回轉的老天鬼,對雨颢的态度那叫一個咬牙切齒,若非蕭雲不斷以眼色制止,隻怕已經攻擊傷主的仇人。
金睛見此心中暗道不好,雨颢前輩怎麽都不能傷害,如此下去估計會要生出内亂。所幸皓天劍宗引發的變亂,現在已被徹底消除,通向靈界的虛空通道也已不存,并不需要這麽多鬼軍長駐凡界。
而且傷重的紫眸已不能理事,金睛必須接替解救劫族的重任,邪雲城卻不能再缺少了傲因。也是、天地通途不隻是出現于凡界,現在枳迦界已能降臨成道者,無論怎樣都不能輕忽了幽冥根基。
無奈的金睛别無選擇,隻得馬上大聲說道:“老鬼、此間既然事了,再作滞留并無益處,反而會讓邪雲城過于空虛。這樣吧、太叔公便留在凡界助我,你和此次入凡的部衆即刻返回,切記交代兩位舅哥替我搜集煉丹冥草。”
憤怒的老天鬼雖然仍有殺意,卻能明白主人的安排正是必須,聞言後狠狠盯了雨颢一眼,仿佛在警告你給老子小心點。随即傳音金睛主人略微囑咐,便喝令入凡的數萬鬼衆,即刻進入虛空通道回歸。
其實老天鬼不擔心主人很正常,不說無上神物九穗禾可以逆轉生死,也不說雨颢絕無可能傷害蕭雲,擁有五身的邪尊簡直就是個不死怪物,誰又能同時滅殺五個可以縱橫虛空的蕭雲?
至少未成道者做不到這點,雨颢也不會讓其他存在實現這樣的企圖。隻因黑袍次神和金睛一樣愧疚,認爲招風傷到紫眸就是他的大意造成,且無比欽佩蕭雲煉丹解救劫族的善行,
或許這就是人與人之間注定的緣份,原本窮追招風才誤入凡界的雨颢,在本無可能的情況下偏偏傷了紫眸。于是意外也不意外的和蕭雲産生交集,從此成爲邪尊最親密的忘年摯友。
隻是此刻的蕭雲和雨颢心有焦灼,根本就沒想過以後的事情。黑袍神修當即取出大量神丹,好不急切的想盡快救醒紫眸,甚至不惜耗費神力爲少年驅除妖氣,其真實不虛的關切和悔意足見赤誠。
如此一來碧泉老頭和天邪七夜叉,對雨颢不禁消除了幾分心中敵意。其實誤傷時發生的一切,距離最近的他們全都看在眼裏,明白紫眸王上的意外重傷,并不能歸罪于大意的雨颢。
何況若非黑袍次神及時出手抵擋,紫眸的凡人肉身就算強于同階修士甚多,也不可能承受得住招風妖君的拼死一擊,必然會傷得比現在更重許多倍。事實上關鍵時刻雨颢的出手,無異于救了紫眸的小命。
但是紫眸的傷勢誰都沒有想到,僅僅隻是耽誤了片刻時間,極其霸道的鳳族至尊妖元,不但已經侵入紫眸的内腑,還在逐漸侵蝕力海和心海。
雨颢爲紫眸喂服的頂級神丹,雖然具備遲緩妖元之效,但是救治得實在太晚,已無法徹底驅除深入内腑的至尊妖元,更扭轉不了紫眸正在變異的肉身,重傷的少年還是昏迷不醒。
僅僅隻是如此倒還罷了,更不堪設想的大麻煩便是,昏迷的紫眸已被至尊妖元強行變異血脈。如若不能及時扭轉這樣的變異,紫眸很可能會成爲真正的怪物,再不是蕭雲最爲珍惜的凡身。
察覺到紫眸正被鳳族至尊妖元轉化,雨颢和金睛當即神色巨變,分明兩人深知,初鳳嫡孫的本命妖元有多難纏。
廢話、初鳳可是天地間的絕頂真靈,其嫡孫以本命妖元向夙敵發出的拼死一擊,豈是三海未成的凡人少年所能抵擋?
更糟糕的事情還不隻此,唯一能救紫眸的無上神物九穗禾,曆來被珍而重之的藏于血源池中。
如此一來無法掌控仙寶的另四大本尊,誰都無法将其取出,就算修羅血海的三位血龍老祖,也溝通不了仙寶器靈阿源。
哭個不停的嘟嘟胖丫頭,見紫眸主人的氣色越發不堪,金睛主人神色卻愈加凝重,哪還顧得洩露了無上神物的隐秘,當即好不急切的大聲催促。
“主人、怎麽還不用黃金米粥救命,再延誤時間紫眸主人更危險啊!”
金睛豈能不知紫眸的傷情拖延不得?可取不出仙寶中的神物又能如何?無奈的少年哪還顧得多作解釋,馬上催動心念傳訊其他三本尊,分明要用各自随身的救命神谷湊齊九顆,希望可以救醒紫眸。
直到此刻雨颢才真正明白,蕭雲遠比他猜想的還要淵源深厚,絕對是大帝最看重的凡人。倒不奇怪、赤帝座下的鎮妖使很清楚,九穗禾遠非其他神物可比,必須五榖神農大帝欽準才能賜予。
然而雨颢還沒爲此震驚多久,便再次目瞪口呆的楞于當場。隻因璀璨紫光接連綻放,三個面目完全一緻,氣質卻又大相迥異的蕭雲,把颠峰次神看得幾乎認爲在做夢,好懸沒有即刻驚呼出聲:這孩子怎能擁有這麽多本尊?!
四個或陰森、或妖異,還魔氣滿身、仙元醇陽的少年,來到之後匆匆向雨颢行過禮,卻沒有時間去多作解釋。四個蕭雲紛紛取出各自防身的神谷,随即爲紫眸調制救命的黃金米粥。
可惜這些散亂的神谷完全一樣,根本區分不了取自哪一穗,無法實現九穗各一的正确配方。因此調制出的黃金米粥,必然導緻功效大打折扣。
何況蕭雲的無垢神泉和萬年石乳,早已在此前重塑根基時徹底耗盡,如今即便采用靈界頂級靈泉調制,其具備的造化之力依然不如往日甚多。
可是除此以外還能有什麽法子?蕭雲也隻能讓綠鱗,馬上爲紫眸喂服黃金米粥,并讓金睛全力催動邪眼,向紫眸持續灌注生之力。而銀瞳和赤目惟有全力溝通沉睡的小萬,希望可以護住紫眸的心海真慧輪。
于是金色光霞不斷遊走于紫眸全身,雖然驅除藍紅妖元的效率不高,但至少已經顯現無上神物的造化之力。而紫光晶瑩的邪眼光芒,也在不斷爲紫眸注入生之力,無時不刻在修複重傷少年的肉身。
沉睡的小萬似乎感應到主人的危機,終于在銀瞳和赤目的千呼萬喚下醒來。能夠感知主人狀态的混沌神祗分體,顧不得再廢話多問什麽,當即全力催動定魂神光,屏護住紫眸的心海真慧輪。
如此一來金光越發燦爛,卻不曾掩蓋紫色的邪眼之光分毫。随着小萬蘇醒後展現威能,銀、綠、黑三色邪力光華接連出現,紛紛注入紫眸體内疏通紛亂的經脈,卻将炎炎夏日下的血腥戰場,添上好不绮麗的夢幻景象。
或許人多力量大确實是真理,雖然四個少年其實隻是一人,但各自擁有的力量無異于四人,竭盡全力達成的合力更不是虛妄。
又或無上神物即便使用不得其法,但具備的造化之力并不會全然失去,也因此激發了雨颢先前喂服的諸多神丹。
璀璨的流光異彩持續輝耀四方,爲凡界天空留下美麗的記憶,也讓意外遭劫的善良少年,得以擺脫本不該擁有的悲慘。
十數息後,昏迷不醒的紫眸少年,終于睜開了緊閉的雙眼。可是光芒暗淡的紫金雙眸之中,依然存在一抹既美麗而又危險的藍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