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台,今天弄髒你的衣服,是小弟不對,請您估個價,小弟一定将兄台身上這件衣服的錢如數奉上。”
這個墨綠色的身影見暹羅國武士已經走遠,就把手上的黑漆木棒往地上一扔,走到扶越面前一拱手說。
本來扶越是一肚子的氣,可是剛才這人果斷出手搭救了自己,使自己少挨了一悶棍,這會人家又前來主動道歉,自己要是再計較就太小家子氣了。
于是扶越也一拱手:“你太客氣了。我還沒謝過兄台剛才的古道熱腸,出手相救呢!”
那人聽扶越也叫他兄台,一時覺得奇怪又好笑,就把臉揚了起來。這時,扶越才算真真正正地把他看清楚。
這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膚色瑩白剔透,長得俊俏可愛又英氣十足,細細的劍眉下面,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晶光四射。
他身穿黑貂皮卷邊帽,身上披了一件墨綠色裁絨暗雲蝠紋的披風。此人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但由于骨架子不大,與扶越一比就顯得文弱一點。
扶越看到他的那一刻,眼前好像有一道白光閃過,頭腦裏一片空白,當然這隻是極短的一瞬間。
他回過神來後,奇怪自己爲什麽有這一瞬間的空白,因爲他實在并沒有什麽特别的感受。
“看起來兄台确實比我大了幾歲。小弟初到洛陽,不懂規矩,行事莽撞,把兄台的衣服弄濕了一大片,我心裏非常不安,還請您提出要求,隻要能補救小弟一定照辦。”見扶越忽然愣神不說話了,這個少年搶先說了一句。
“咱們都别沒完沒了的客氣。”扶越說,“我叫扶越,今年十九歲。敢問……”
他還沒說完,這個少年就應志答道:“我叫霓川,今年十五歲,這幾天是跟随父親與兄長……進京做生意。所以你便是兄台沒錯啦。”
扶越也沒說什麽,算是默認了。
兩人又寒暄幾句,扶越忙了這麽一通,腹中已經咕咕叫了。他還惦記着羊蹄筋雜碎湯的事,于是就說:“今日能見到賢弟一面實在是三生有幸。不過今日我還有事,不能久留,不如就此别過吧。”
這個霓川好像也是求之不得,于是拱手說:“後會有期!”
扶越也回了禮:“後會有期!”
說完兩人同時放下了手,相視一笑,打算各自離開。
可是别過後,他們兩個各帶了一個随從,往同一個方向走。一開始,扶越以爲這隻是巧合,也不放心上。于是兩人沉默又尴尬地走了一大段路,在東角樓巷裏西域食府門口同時停住了腳步。站在這家飯館的門口,兩人四目相對,面面相觑。
“賢弟也是到這裏來吃東西的嗎?”扶越先開了口,打破了尴尬。
霓川沒說話,隻是使勁點了點頭。
“那一起吧!”扶越搶先一步,走到西域食府的門口,掀起了門上挂着的軟簾,停在那裏,算是邀請霓川一起進去。
霓川也不客氣,擡腳就走了進去。
扶越本想請他和自己一桌,但想起自己最想吃的羊蹄筋雜碎湯味道很沖,一般人受不了,于是就沒有開口。
兩人各占了一個桌子,各自要好吃食,坐在那裏,誰也不想理誰。因爲他們這會的心裏都隻惦記着好吃的東西。
等小二端上兩份一模一樣的羊蹄筋雜碎湯時,他們才知道點了一樣的吃食。
于是扶越端着托盤走到霓川所坐的那個桌子旁:“難得有人能和我吃一樣重口味的東西。不如我們一起吃吧,這樣吃才帶勁。”
霓川笑着點了下頭:“兄台能坐到這一桌,求之不得!”
于是兩人先是都不說話斯斯文文地吃了幾口。接着,兩人又同時放下了筷子。
“這麽吃總覺得有些不過瘾呢!”扶越低聲地說了一句。
“不如我們要一分腌紅姜和紅頭大蒜,這樣才有味呢!”霓川說了一句。
這可正中扶越下懷,他的嘴角高興地挑了挑。
等到店小二将腌紅姜和紅頭大蒜端過來時,店中所剩無幾的幾個食客都撇撇嘴,有的甚至用袖子掩住鼻子,趕緊付帳走人。
扶越和霓川一見到這些東西,剛才兩人之間的疏遠與不熟都蕩然無存。他們拿起筷子把這些作料全都放進碗裏,攪拌好後,使勁一聞。兩人都閉着眼睛沉醉地說:“這個味兒,真過瘾啊!”
說完後,兩人便各自開動,大快朵頤了起來。他們吃了沒多長時間,江英與霓川身邊的小厮終于也受不住了,沒和主人申請就自行躲到了門外。
霓川的小厮還有點惡心想吐:“這個味道……實在是太腥膻了,我們……小少爺爲什麽會偏愛這種口味呢!”
在西域食府裏,扶越與霓川風卷殘雲一般把兩碗的羊蹄筋雜碎湯一掃而光。
扶越心滿意足地呼了口氣說:“小兄弟,能和我吃到一起的人可真不多,你這個朋友我算是交定了!”
霓川也有些感慨地說:“我的父親和兄長總是笑話我的口味太重,沒想到在洛陽還能遇到同道之人,真是幸運之至。”
兩人相對一笑,可是彼此嘴裏的紅頭大蒜味,還是很濃烈。
“小二,快給我們上一壺加熱的駝奶酒!”扶越一揮手說。
“你也知道這個法子!這可是去嘴裏蒜味的好辦法,聽說沒幾個知道!”霓川有些驚奇地說。
“哈哈!”扶越笑得非常放松:“沒人知道,你不就知道嗎?我這可是從一個西域的響馬嘴裏知道的。你年紀這麽小不會也找響馬學了這些吧?”
霓川笑得沒心沒肺:“這倒不是,我是和我父親學的。他……常去西域作買賣!”
加熱的駝奶酒上來時,兩人都不約而同地輕輕歎息了一聲,并不是遺憾,而是因爲太喜歡這個味道的緣故。
兩人坐在桌前推杯換盞起來。扶越發現,别看這個小兄弟年紀不大,酒量卻是很好,這樣的西域烈酒,連喝了三四杯,臉不紅,心不跳的。
“力氣大,長得俊又能喝酒,這個朋友真是天上掉下來的福氣!”扶越看着霓川,越看越有說不出的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