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早有宮人打開了花園的後門,允央這才看到,在離隆康殿後花園不遠處天淵池的一片淺灘之中,有一個小島樣的地方。
上面燈火通明,衆多工匠攀爬在搭建好的木架之上,好像是正在日夜趕工地建造着一坐高台。
“這是醇王在皇帝面前請了旨,爲了讓本宮解悶,他挑選了工匠進來想把這裏建成一座幾十丈寬的水上戲台。”
“爲了看戲方便再把映水蘭香後面的舊殿改修成觀景樓,方便本宮在閑暇時欣賞歌舞和伶戲。”皇後指了指正在趕工的高台說。
允央一聽,心裏一緊:“皇後所說的舊殿,不就是重貝宮嗎?怎麽我剛發現了重貝宮的秘密,皇後就要把它給改建了呢?這可怎麽辦呢?”
由于心裏着急,允央的臉色也變白了,爲了不讓皇後看出來,她趕緊欠身行禮說:“醇王都如此孝順懂禮,皇後娘娘真是洪福齊天。”
“說到孝順,怎比在身邊讓人暖心呢?”皇後意興闌珊地說,“若是本宮生的都是女兒便可自幼将她們養在隆康殿,一天也不分離,不必像皇子一樣早早就去學習帶領兵馬征戰邊疆。”
“公主長到十六歲,還可在洛陽爲她選一位佳婿,時不時召她入宮進見,如此這般才算是共享天倫。”
看她說得悲涼,允央想起爲人父母牽挂在外遊子也是人之常情。隻是皇後貴爲一國之母,平日裏極爲莊重,今夜忽然對自己說起這些話,一時不知其用意,便輕輕地說:“醇王年紀輕輕便可獨擋一面,是難得的棟梁之材,您有這樣優秀的皇子,實是福澤深厚。”
皇後點點頭說:“皇兒自然是有皇兒的好處,隻是需要他們的時候不能在身邊罷了。其實也不光是他們,自古男子不皆是如此嗎?”
言罷她擡頭看着允央:“之前本宮也曾有過一個小公主,隻可惜天生福薄,在腹中之時便早夭了,若是活到現在,卻是與你這般如花似玉的年紀。”
允央忽聽她對自己說出這樣私密的話來,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皇後似也覺得有些失言,便指着遠處的重貝宮說:“這個舊殿地基不錯,卻是年久失修,殿内陳設與裝飾都已損壞。醇王送來的工匠手藝雖是不錯,可這氣度眼光卻終不能和宮裏的人比。”
“本宮雖派去幾個人統領修繕,卻終是不得力,細想起來卻是因繪畫不精,難以将殿外規劃得妥帖工整,殿内收拾得賞心悅目。隻是有這樣才華,又放心之人實在難找。”
允央似是從她話裏聽出了什麽,但還不能肯定,隻好低着頭沒有搭話。
看着遠處,皇後輕輕歎息了一聲:“唉,若是有個女兒在身邊就好了。女孩子心細,總會想本宮之所想,替本宮周到安排一切。”
“後宮之事本就繁瑣,每日裏已讓本宮身心疲憊,晚上還要操心舊殿修繕一事,真是顧不過來。”
這話一出,允央在旁知道不能再沉默了,便走上前一步說:“允央自幼學過幾天丹青,若皇後娘娘不嫌棄,允央願爲娘娘統籌舊殿修繕一事。隻是……”
皇後道:“妹妹有話當講。”
“隻是,若允央眼拙手笨,不合皇後娘娘的意,還望娘娘念在我年輕莽撞,不知深淺的份上,莫要責罰于我。”
沒想到允央還沒領命就把後路先說好了,皇後也有點沒想到,她笑了笑:“妹妹說的哪裏話來,你若能幫我,自是最好不過,怎會有責罰這一說。”
允央這才放下心來。
既是應了皇後修繕舊殿的差事,允央自然也不想敷衍了事,加上尋找“寶貝”也要在重貝宮舉行,,她便想全心全力先把皇後交代的事辦好的同時,盡最大努力保護好重貝宮。
一回到淇奧殿,允央便讓人找來兩座舊殿的圖紙與工匠所畫修繕後的圖樣進行了對比,認真研究了起來。
研究的結果,令允央冒了一頭冷汗。
原來這重貝宮分前後兩個大殿。這兩座殿相對而立,間隔有十丈有餘,前面殿相對較小,後面殿要寬闊高大一些。按計劃小一點的殿要改成一座觀樓,方便皇後與妃嫔,命婦欣賞歌舞,大一點的要改成另一座舞台,原本完整的宮牆将被三面掏空,由于缺少支撐,需要增加立柱來保持殿頂平衡。
毫無疑問,如果按皇後的想法來辦,那麽重貝宮就全毀了。
所以當務這急就是保下此殿,讓皇後打消改建的念頭。可是以皇後的種種行徑來看,此人絕非善類,當面請求,肯定不會奏效,隻會加速重寶宮的滅亡。
看來隻能想條妙計,讓皇後心甘情願地斷了改建的念頭。
讓皇後改變主意談何容易,況且此事還是她親兒子醇王督辦的。允央想起那天皇後說起此事時滿臉驕傲的神情,改建舊殿是陳王孝心之舉,現在這種情景就是趙元親自出面估計都難以奏效。
這可如何是好呢?允央在内殿焦急地來回度着步,0走了幾圈,還是毫無主意,允央歎了口氣,扭臉一看,發現外殿門口似乎站着一個人。
“誰在那裏?”允央問。
“回娘娘,是小奴石頭。”石頭捧着一支紅木托盤走了進來,盤上放着合了蓋子的黃瓷小鍾。
“這是溢香齋爲娘娘新炖的黃芪老鴨湯。”石頭把托盤放到了羅漢床的炕幾上。
允央停住了腳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平時這不是飲綠的差事嗎?”
石頭低頭道:“飲綠今晚喝了好幾杯梨花凍,現在後勁上來,困乏不已。因而讓小奴便越俎代庖了。”
允央聽了沒有說話,坐在了羅漢床邊,打開蓋子,聞了聞湯的味道,卻沒有心情嘗上一口。
“你來得正好,本宮這廂正遇到個難題。你平日機靈乖張,主意最多,今日正是顯你本事的時候。”接着允央便将心中的煩憂告訴了石頭。
石頭聽了,沉吟了一下道:“娘娘是想保住舊殿,卻不能明着來,需要皇後娘娘自己終止修繕,這麽說來确實是棘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