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撓骨驗的遊戲規則,這其實就是神靈給出了提示。飲綠,随纨和允央的夢,分别産代表了禁锢、絕望和怨念,而她們也把這一切問題的根源都指向了舊殿。
至此遊戲結束了。
石頭與貴兒幾個小太監動手把窗戶上的厚綢取了下來,殿内一下子明亮起來。允央帶着随纨與飲綠來到皇後面前,俯身行禮:“不知皇後娘娘駕到,有失遠迎,請您恕罪!”
皇後點了下頭道:“大白天的弄這些鬼神之事,頗爲不妥,雖是遊戲,以後還是不要再碰了。”
允央扶了下額頭,好像精神很不好的樣子,低聲說:“妹妹記下了。”
皇後見此行白跑一趟,心中多少有些失落,面上讪讪的,冷冷地橫了一眼允央,扭頭想要離開。
一見她要走,允央心裏起了急:“皇後娘娘,剛才神靈提示,舊殿之中頗有古怪,還請娘娘允許妹妹帶人前去化解,否則妹妹還将受夢魇之苦。”
皇後停下了腳步,心中有些窩火,本來想把這事視而不見,全當作沒發生,可這個宋允央偏要把話挑明了,說出舊殿頗有古怪這種事。
這個地點是醇王選的,自然是最好,怎容得這個女人指手亂腳。皇後目光陰狠地一閃,剛想發作,曲俊在旁說了一句:“娘娘,還是去看看的好,若此地真有古怪,醇王回到洛陽後,要是來看戲,難免會受影響。”
皇後聽了,心想:“确是如此,我的兒子要常上戰場,刀光劍影之中,有些忌諱還是要講的。”于是便對允央說:“這樣也好,本宮與你一同前去。最好是虛驚一場,妹妹你可不要再以夢魇爲由,耽擱了工期。”
允央趕緊點頭稱是。
于是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了舊殿,因爲知道兩位娘娘要來,宮闱局已派人打掃過了,殿内密布的蛛網已經不見,地面牆壁也沒了灰塵,整潔了許多。
皇後在舊殿裏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麽,走到殿中間看了看地面道:“斂妃夢中所見可是這裏,讓太監們把這塊地面挖開,看看下面有什麽,若是什麽都沒有,大家也落得心安。”
于是皇後與允央退到了殿外,早有太監備下了纏枝牡丹紋的蜀錦華蓋,華蓋下是一套雞枝木包銀邊的桌椅,皇後邀允央坐下。
這時已有宮人将蛾綠清茶端來,放在兩位娘娘手邊。兩人嫌此地灰大都沒有品茶,隻是命侍女将宮扇拿來,方便掩住口鼻。
十幾個太監在舊殿之中揮鍬掄鎬地忙了好一陣,才聽到有人喊了一句:“這下面有東西!”過了一會,舊殿之内走出了個老太監,來到皇後面前禀道:“舊殿之内挖出了三個大壇子。”
皇後一聽裏面果然有東西,心裏一沉,手往前輕輕一擡,曲俊忙伸手在旁邊扶好,伴着娘娘往舊殿走去。
允央一見這情景,也站了起來,起來之時,與石頭迅速地交換了一下眼色,跟着往裏走去。
一進入舊殿,就看到殿内的地磚已被扒開,地磚之下挖出一個大坑,大坑旁邊放着一大兩小三個粗瓷的壇子。這三個壇都有四五尺高,細口寬腹,深黎色的釉面,壇中空無一物。
衆人見到這三個大壇子都不禁大驚失色,一些宮人已經悄悄背過臉去,因爲這些壇子代表了宮闱中最恐怖的下場,最陰暗的地獄——人彘。
從西漢呂後首用人彘之法處死戚夫人後,曆代宮廷都有類似的記載。隻是因爲此刑太過殘酷,史書中的記載都頗爲隐晦。
前朝的則天女皇統領東都洛陽的後宮時,曾将王皇後與蕭敏妃砍手砍腳,挖眼割鼻做成人彘,投入到裝有烈酒的大壇子裏,稱之爲“骨醉”。後來,王皇後與蕭敏妃全身腐爛,在極盡痛苦中死去。
她們死後,她們所用的兩個壇子便作爲刑具收入到掖庭局。相傳幾年後盛夏的一天夜裏,電閃雷鳴過後,這兩個壇子中間多出了一個大一些的相同樣式的壇子,衆人皆稱奇,細查之後,當夜無人來過放壇子的地方。
這件事後來傳到了則天女皇那裏。一天午後,則天女皇正在午睡,忽覺一陣透骨涼風吹過,王皇後與蕭敏妃渾身腐爛,面目猙獰地站在她面前。
她們咬牙切齒地說:“我等已在冥君那裏告下了你,掖庭局的大壇子就是冥君爲惡貫滿盈,心如蛇蠍的你而準備。我等所受之苦,必會十倍百倍地還給你……”
則天女皇猛然驚醒,召集侍衛親兵前往掖庭局,看過這三個壇子後,便命令侍衛将三個壇子全部砸到粉碎,還未動手,三個壇子就開始往外滲出血水,衆人驚駭。
有人在旁進言道:“此物大爲不祥,當年曾爲王皇後,蕭敏妃受刑之物,今日忽然滲血,有違常理,恐是此二人陰魂留于此器之内。”
“若是冒然打碎将其中怨魂放出,怕是要禍害宮闱。不如請高僧來作法,并将這三隻壇子埋于地下,在上建一座廟堂之物将其鎮住,方可保宮中康泰。”
這人的話,别人看來是無稽之談,在則天女皇聽着卻是正中下懷,她吩咐侍衛按那人說的去辦。後來,洛陽皇宮易主多次,傳說中鎮住三個壇子的廟堂大殿到底是哪個,誰也說不清,于是此事就此成爲了流傳在漢陽宮中一段無法考證的秩事。
皇後看着眼前的情景,一時沉默了下來。
允央立在旁邊,暗自揣度着皇後的心意:“人彘之事,乃是宮中之人的大忌,人人尤恐避之不及,皇後惜身愛福,更應如此。況且此地挖出三個壇子,兩小一大,暗合了洛陽皇宮中關于則天女皇的傳言。”
“如此不詳之物,她絕不會無動于衷,拿醇王的前程開玩笑。”
就在允央覺得勝券在握時,皇後忽然無聲地笑了起來。她眼光威嚴地掃視了殿中所有人,慢慢說道:“不過是三個壇子,衆人心裏一定想起了前朝關于則天女皇的傳言。”
“此事已過了幾百年,青天朗朗,紅日昭昭,哪有什麽鬼魅之物。縱然是有,也與我等沒什麽關系。本宮倒覺得相比鬼魅,人心更爲叵測,今日出現的情景,難保不是有人暗地裏故意爲之,目的是讓本宮難堪,讓宮中混亂。”
“皇帝最恨散布謠言之人,此事本宮絕不會輕易罷休,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将謠言徹底碎!來人,擺駕回隆康殿!”言罷,皇後扭頭狠狠地看了一眼允央,嘴邊閃過一絲冷笑,昂首往殿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