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拍門聲越來越大,外面人還在商量着:“一個破木門怎麽關的這麽結實,咱們這麽五個人這麽推了半天還沒有攔住推開……”
“你們真笨,推什麽推呀!直接拿個青磚砸吧,砸還砸不開嗎?”
“好主意,來快找青磚!”
……
聽到這些話,允央更是吓得面色蒼白,不知如何是好,倒是劉大娘還算鎮靜,她拍了拍允央背說:“别聽他們咋呼,他們不敢!這是在洛陽城裏,天子腳下,最近爲了找斂貴妃,皇上在城中加派了許多人手,他們幾個小蝼蟻還想掀起什麽風浪?除非他們活得不耐煩了!”
聽着劉大娘的語氣很有信心,允央也安心地微微舒了口氣。
果然,剛才還咋咋呼呼的五六個人,好像瞬間煙消雲散,門外一片安靜。
“他們是不是已經走了?”允央機敏地發現了這一點,悄聲地問道。
劉大娘的神情還是很凝重:“不知道,有這個可能。今天你出門去買竹籃子,怎麽會招惹到這些登徒浪子?”
允央也很委屈,但她并不想推卸責任,因爲這些人确實是因爲她才跟到這裏,肯定是打擾了劉老頭和劉大娘的平,靜生活,人家沒有當面提出來,已是很給她面子了。
“我,我隻是迷了路,不知怎麽回事就走到了線軸街,剛走了幾步,就遇到了這些人……我根本連話沒有和他們說過一句。”允央努力解釋着,生怕劉大娘誤會她出門之後舉止輕浮,招蜂引蝶。
劉大娘看着門口也沒聲了,允央也吓得夠嗆,就了然地笑了笑:“你不用解釋,你是什麽人品,我心裏有數。隻是你這模樣,一個人上街也不安全,昨天你出門畢竟是晚上,沒幾人看清你的面容,沒出什麽事。今天就不一樣了,大白天的……”
剛說到這裏,大門忽然傳出“轟隆”一聲巨響,像是什麽石頭類的東西砸到了門闆上,震得騰起一陣塵煙。接着門外又傳出來幾聲怪叫和狂浪的大笑。
很明顯,之前的那撥人根本就沒有走,他們真的找了青磚跑了回來,允央與劉大娘面面相觑,一時全都沒有主意。
“小兔崽子,以爲這家沒有男人呢!任你們亂來!”廂房忽然傳出了一聲音大喝,接着房門重重一響,劉老頭拿着一杆鐵鍬就沖了出來。
他雖然氣得怒目圓睜,手裏鐵鍬也是舞得虎虎生風,但是允央看得出來,他畢竟上了年紀,腿腳都不靈便了,就算努力穩住下盤,但走起路來還是略顯蹒跚。
劉老頭把門從裏面打開,舉着鐵鍬就揮了出去,引得外面的人一陣驚呼。
但他們看清來人是個須發皆白的老人,又七嘴八舌地諷刺起來:“我當是誰,原來出來一個棺材瓤子。哎喲喂,你們家再沒男人了吧,怪不得那個小娘子要到街上浪呢,原來家裏就隻有個你呀!”
“那這還說啥,小娘子肯定歸我家少爺了,要不老豬啃個嫩白菜,天理不容呀!”
“廢這些話做啥,直接沖進去,把小娘子接出來。若是你們幹得好,我和我這第十一房的小妾成婚時,一人給你們一個大紅封。”
“那敢情好,少爺發話了,咱們能偷懶嗎?打死個老瓜瓤子……”
“就你們幾個有人養沒人教的小兔崽子,還給在我門前逞威風,看我怎麽收拾你們!”劉老頭此時氣得紅了眼,舉着鐵鍬,不管不顧地揮向這些家夥。
這些人本就是些酒囊飯袋,不過是跟着繡坊少爺背後狐假虎威,别看這些人手裏拿着青磚石塊,可是都是不敢真往劉老頭身上扔,可是劉老頭的鐵鍬卻是真敢往這些人身上砸。
爲什麽劉老頭就這麽任性,敢下重手,不怕将這些人置于死地,這完全得益于趙元頒布的法令中有一條——就是跑到别人家門口打架滋事者,被打死了活該,可是若是他們打傷了住家,那将會先吃五十個闆子,打完之後審理官員才能開始調查。
有了大齊律法的保護,這些人别看吵吵得歡,其實都理不敢下重手,若是一不小心将這個老頭打出個好歹,那他們不但吃不了兜着走,還可能要白白被打得屁股開花。
所以在劉老頭不要命的奮力反擊之下,這幫人抵抗了不久就悻悻地離開了,臨走之前還撂下一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個地方我們記住了,以後你們出門可要帶好了金創藥,下回打你個頭破血流,滿嘴沒牙……”
“快滾!”劉老頭大吼一聲:“你爺爺在這裏等着,就看你們這些雜碎還敢不敢再來!”
劉老頭此時被氣得雙眼通紅,樣子既古怪又脆弱,讓人看着不寒而栗。于是繡坊少爺帶着手下一邊罵罵咧咧,一邊頭也不回地溜走了。
允央站在屋子裏,他們說的話一句不落地全都灌進了耳朵裏,直到劉老頭揮舞着鐵鍬将這些人全部趕走之後,允央的眼淚這才流了下來。
她覺得自己昨天晚上輾轉反側地想了一宿,與劉老頭命裏犯沖這件事實在是傻得可以,自己竟然還真的跑去線軸街上想找另一個可以暫時栖身的地方,更是蠢上加蠢。
劉大娘聽着外面動靜,知道沒什麽事了,臉上神情放松了下來。她見允央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顯得十分難堪,便主動說:“你别擔心,我家的這個死老頭,回來是不會爲難你的。他這個人本來就倔強,平時老愛吵吵,我不搭理他,他也吵不起來。今天算是讓他過足了瘾。”
話雖這麽說,允央心裏卻如明鏡一般,剛才劉老頭有多危險?對方五六個人,還都是二十郎當歲,劉老頭卻已是白發蒼蒼。若是那些人中有一個存了壞心眼,真的下了死手,劉老頭如何能這樣全身而退。
如果劉老頭出了什麽事,劉大娘這麽大年紀沒有兒女,她該怎樣活下去……
允央不敢往下想,她隻是覺得自己虧欠的太多。
“老頭子,你的胳膊怎麽了?,你别動,我這就過去!”劉大娘看着大門口,忽然焦急地喊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