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央被面前這個沒頭沒腦的問話弄得莫名其妙,她冷笑一聲:“實不相瞞,我本就是裁縫鋪裏專門畫花樣的畫工,如何還需别人給我畫肖像?早就說過了,你肯定是認錯了人。”
升恒卻不死心,他的身子動也沒動:“既然如此,我府上也缺一名畫工,願以你現在報酬的十倍請你去我府上當差,如何?”
允央并不爲所動,冷冷地瞥了一眼他:“你既是赤谷人,如何在洛陽會有府邸?我還有事,不能陪你打啞謎。”
升恒一向自信自己漢語說的好,中原人根本聽不出來不同,可是現在卻被允央無情地戳破。他面子上挂不住,沉着臉問:“你怎知我是赤谷人?”
允央卻也不怕,氣勢铮铮地回敬他:“你怎知我有肖像?”
就在兩廂愣神之際,允央像條小魚一樣,機敏地從升恒擡起的胳膊下鑽過,然後身影一下子隐入了裁縫鋪子所在的小巷子裏。
阿索托剛要撒腿就追,卻被升恒給喝住了。
“大汗,這個女人可是與先主的意外死亡有直接關系,咱們可不能放過她。”阿索托說。
一提到斯幹之死,升恒清朗的眼睛,瞬間難過得黯然失了光彩。
阿索托看到了他表情的變化,趁熱打鐵道:“先主之死,是赤谷一族的奇恥大辱,我族本就是愛憎分明,既然這些人加害了先主,無論他們使出什麽伎倆都不要輕信,更不能輕饒。
升恒不置可否,卻也沒有放他過去。過了片刻,他開口道:“既然得知此女所居何處,我等也算是爲斯幹終于找全了仇家,這麽看來也不枉在洛陽逗留了這麽久。”
“那這個女人怎麽辦,由她回去嗎?”阿索托不甘心呐。
“此時人多眼雜,我等強行扣留一個女子,隻怕會引得旁人側目。本來這次來到洛陽,大齊皇帝就對我極不信任,經常派人暗中監視着我。此女姿容絕豔,我們若是強行留她,不但于事無補,還要打草驚蛇,落得自己一身晦氣。”升恒苦口婆心地對阿索托說。
“既然如此,還請大汗記得這件事,今天晚上換了夜行衣過來,不知不覺,不聲不響中,将此女許給綁了來。”阿索托已經在摩拳擦掌了。
正當他們兩個轉過準備離開時,忽然見允央慌慌張張地從小巷子裏奔了出來。因爲過于倉皇,她的帷帽都不知丢到了哪裏。一張蒼白的小臉在颠簸中無助的四顧。
升恒一個健步沖了過去。允央以爲他又要攔住自己,登時雙眉間折起了幾絲細痕:“快讓開!快讓開!”
聽到她的聲音如此親切,又如此冰冷,升恒微微一怔道:“誰要攔你了?你快随我來!”接着他不由分說地将允央拽過來,一起隐身在一個僻靜的巷子裏。
就在他們兩個急着找地方躲藏時,升恒回頭看了一眼,嘴裏還吹了一聲口哨。
阿索托會意,馬上步履蹒跚起來,好像是喝醉了酒一樣,東倒西歪地走着。這時從巷子裏沖出來一隊親兵,他們神色慌張,左右張望,卻怎麽也找不到允央。正在着急的當口,看見阿索托踉跄地走來,用他那異于常人的粗壯雙臂往後一推,隻見剛才還兇神惡煞般的親兵,一下子摔倒了十幾個。
躲在巷子裏,允央大氣不敢喘一下,她有些恐懼地望着外面,生怕自己輕微舉動,被那些親兵聽了去。
正在阿索托與第一隊親兵糾纏不清時,裁縫鋪子所在的小巷子裏又沖出了一隊人馬。這些人動作迅速,押解着劉老頭與劉大娘,從裏面快步而出。
允央幾乎驚叫出來,但她還是生生忍住了。升恒在旁冷眼觀察着允央的表情,臉上的神色更爲複雜。
待所有親兵都走遠了,允央呼吸才稍顯順暢。
“那是些什麽人,爲什麽把你吓成這個樣子?”升恒問。
允央看着親兵消失的方向,悠悠地說:“那些人穿着親兵的衣服,卻并不是真的親兵,而是南嗣王的府兵。”
“府兵?哼,”升恒冷笑一聲:“一品大員辦事就是排場,朗朗乾坤下,就敢不報官府私自抓人來。”
允央卻沒有他這樣的放松,她思慮了一會道:“南嗣王是榮妃的娘家人,兩位老人落在他們手裏,隻怕是兇多吉少。”
升恒胸有成竹地盯着允央,然後一字一頓地說:“你若是想救那兩位老人,我可以成全。隻是事成之後,你必須成爲我府上的畫師。”
允央一怔,這算什麽,脅迫嗎?雖然不情不願,可是她也知道兩位老人落在外臣手裏,肯定會被上刑,他們年世已高,根本受不住這些。所以實在不能等了!
“我同意,若是能将劉老伯與劉大娘救出來,我便随你回府去當畫師。”允央言語清晰地說。
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升恒的眼睛在不知不覺中亮一些,他冷靜地問道:“既然如此,我們這就去救人!”
言罷,他又回身對允央說:“此地危險,你快去城北頭的逢春酒樓裏等着我。我辦好事後,肯定會來找你。”
允央将信将疑,正要轉身離開,升恒又叫住了她,給她手裏塞了一錠銀子。
“我們要去救人,不能立竿見影。你要有耐心。”升恒說。
“你放心,我等着。”允央心急如焚,看着他應承着。
升恒帶着阿索托快步離開了,允央又在巷子裏怔了一會,這才低着頭往城北頭的逢春酒樓走去。
路上,她少不了仔細思慮着:“南嗣王是如何找到我的,他們與榮妃倒底怎樣打算的。”
按說,這些日子,允央深居簡出,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外人,南嗣王他們是怎麽這麽準确地找到允央藏身之地呢?難道是有人通風報信?若是劉老伯與劉大娘告發的我,爲什麽她們本人反而被府兵帶走?
允央越想越覺得疑窦叢生,可是怎麽想也想不出來自己爲何被人認出?哪個環節出了纰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