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仲孫沅的危機感幾乎要提到頂端。盡管她并不清楚葉尚秀到底要怎麽應對,但出于修士的直覺,她隐隐有些預感,縱然他們此次能安然脫險,恐怕也不會太過順利。
真的說起來,葉尚秀的辦法并不複雜,他打算開辟人工蟲洞的第一瞬間遷躍到另外一個蟲洞坐标,不過這個舉動需要承擔的風險不亞于他之前的冒險,十死九生都算誇大生還幾率。
若是稍微慢一拍,說不定人工蟲洞還未徹底打開就已經崩塌,他們就有可能遷躍到宇宙的任何地方……當然,更大的可能是迷失在宇宙裂縫之中或者在爆炸中心灰飛煙滅,靜靜等死。
修士對周圍的“氣”相當敏感,發現這片空間有崩塌迹象,仲孫沅的表情都徹底凝固了。
不過須臾時間,駕駛艙突然遭受到巨大震蕩,哪怕是仲孫沅也被弄得有些發懵,重心一個不穩向後仰倒。她第一時間做出應對措施,努力穩住重心,卻發現這根本隻是徒勞,因爲這股震蕩不是從一個方向傳來的,好像四面八方都向這裏施壓,天旋地轉亦不爲過。
相較于仲孫沅的冷靜,李軒就比較狼狽了,身體在駕駛艙内翻滾移動,本就狼狽的他更加落魄了。仲孫沅見狀,手腕一甩,長鞭圈住李軒的腰部将他捆在副駕駛座上固定好。
因爲自爆系統開啓,航艦内部還能運行的系統都在發出尖銳的警報聲,晃動的警報紅燈折磨着本就脆弱的耳朵和眼睛,劇烈升溫的航艦溫度似乎要将鋼鐵都融化成鐵水。
一聲賽過一聲的尖銳警報響徹整艘殘破航艦,紅光将整個空間都渲染成血色世界。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一字一頓地倒數計時,宛若一位手握鐮刀的死神,一步一步走向生靈,等爆炸醞釀成功的一瞬間就收割性命。相較于這艘即将化爲宇宙殘片的航艦,葉尚秀的王級機甲宛若站在岩漿洪潮前的弱小生靈,隻需要一個呼吸的時間,就能被徹底吞沒。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剛剛倒數到零,尾音就被噴湧開來的巨大熱源吞沒,戛然而止,整個空間都發生了扭曲。那台機甲便是在這個時候消失不見。
下一秒,航道檢查空間站收到高亮警報,将專注工作的空間工作人員都震醒了。
看着主控室不停尖叫的警報,一群人稍稍有些懵,空間站負責人率先反應過來奔向主控區域。問道,“空間坐标異常,立刻調動星際區域監控視頻,調查異常來源。”
能在這裏工作的人自然都是精英,僅僅晃神一小會兒就恢複過來。然而沒過多久,就有人反應航道秩序紊亂,空間坐标異常,位于航道上的航艦失去空間指引,差點脫離軌道!
爲了規範航道秩序,确保星際航線的安全。每個空間站點都有固定的坐标,指引航艦正常運行,順便也起到檢查篩選的作用。現在空間坐标異常,處理不好就是特大災禍。
這種災禍可不是小打小鬧的車禍,說不定會導緻十數萬乃至數十萬聯邦公民葬送于此。
正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一個接一個壞消息接踵而至。
當空間站點的負責人拿到調查報告,整個頭皮都麻得失去知覺了。按照報告顯示,此次異常源于航艦自爆,報告上面還有航艦型号的分析……他眼睛不瞎。這可是軍用的制式航艦啊!
軍用的制式航艦怎麽可能跑到這裏?就算是借道,上級也該提前打招呼。
按照星際航道災難處理方案流程,這個時候就需要第一時間派遣人員進行殘骸處理,以免這些東西飄到正常航道附近。發生二次災難,同時還需要調查爆炸起因,召開災難發布會。
當然,還需要人員搜救,盡管所有人都不認爲航艦自爆之下還能有人生還,但流程這麽規定。他們就要這麽執行。按照法律規定,這已經算得上特大星際航道災難事故了。
一邊派人整頓混亂的航道,指揮航道上的航艦平穩運行,确保航行暢通,另一邊還需要派遣災難處理人員前去清理發生災難的航艦殘骸,調查事情的起因,上報上級處理……
出乎這位空間站負責人的預料,他們上報災難消息之後,第一時間就收到回應。
幾乎在爆炸發生的同時,遠在聯邦另一端的太叔妤瑤眼前一懵,險些踩不穩向前傾倒。
這種狀态隻是維持一瞬間,憑借她的實力,很快就穩定下來,除了一些眼尖的人,其他人根本察覺不到她的異樣。不管發生什麽事情,她都是聯邦最強勢的元帥,不能露出一絲弱氣。
“元帥,這是今天的行程安排……請您過目。”當下屬奉上今天的行程安排,已經接連幾天未曾阖眼的太叔妤瑤稍微瞄了一眼,依舊密集得令人喘息不過來。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不管是安撫外界聯邦民衆還是穩定軍心,震懾邊境外敵,都耗費她大量心血。不過作爲一路踏着血路走過來的人,這樣的陣仗并不是沒有經曆過。
遙想當年剛接任家族族長和元帥的頭銜,她曾經接連忙碌三五個月不曾好好休息過,每天睡眠時間都在半個小時以下,總要依靠緩和身體疲倦的藥物維持工作狀态。
那些日子不比現在清閑,更别說她當時還沒什麽經驗,那麽手忙腳亂的陣仗都扛過來了,現在更是不在話下。對于她來說,工作還隻是其次,關鍵是女兒仲孫沅的安全。
與其說身體累,還不如說精神憔悴,神經緊繃到了極緻,越發耗費心力。
“我知道了,放着吧。”太叔妤瑤淡淡回答,努力不去想之前的異樣感覺。當下屬副官退下,她難得露出倦容,擡手揉了揉發脹發酸的額頭和眉心,讓自己精神振作一些。
“你太逼着自己了……”葉長生一進來就看到太叔妤瑤俯首桌案忙碌的模樣,仔細看去,似乎連身形都比前段時間清減了,他看着自然不忍心,“邊境目前還算穩定,你這樣……”
太叔妤瑤聽到聲音,良久才反應過來,擡頭看到葉長生,“學長怎麽來了?”
聯邦元帥的辦公大樓,雖然不是總部,但也算是她經常待的地方,警衛竟然沒有通知自己。
“聽人說你好久都沒有好好休息了,這麽下去,最先垮的還是你自己的身體。”葉長生不贊同地搖搖頭,手裏依舊提着一份包裝嚴密的食物,他親手做的,“賞點光,抽點時間吃點。”
晃了晃手裏的東西,葉長生成熟穩健的面容帶着令人心安的淡笑,倒像是個居家的好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身處這個位置太久還是自己最近神經衰弱緊張,太叔妤瑤聽到對方這話的第一反應不是感動或者歡喜,而是在心底暗暗蹙眉。聽人說麽?元帥的日常行程聽誰說?
不過太叔妤瑤一向很信任葉長生,對這個人懷有愧疚,自然更加通融一些,很快就将這個念頭扔出腦海。心中暗暗算了一下沒完成的文件,再看看大老遠過來的葉長生,隻得略顯溫和地說道,“學長親自送來的,我要是不吃不就是不給面子了?正好,肚子也有些餓了……”
吃與不吃,其實都看太叔妤瑤的心情。怎麽說也是一族之長兼聯邦元帥,自然有私人的後勤小組,一頓餐點的食物都是普通人一年多的收入,哪裏會少葉長生這一份?
肯挪出工作時間,其實也是不忍拂了他的面子。
“我學了好久的,最拿手的幾道,我記得都是你喜歡吃的。”葉長生面上的笑容燦爛了一些,像是亟待心上人表揚的大男孩兒。會做飯的男人又不是葉尚秀一人?
所謂喜歡吃的,其實都是太叔妤瑤上學時期喜好的口味,偏向清淡,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了,老早就換了習慣。然而畢竟是一番心意,她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喜歡的意思。
當一個人真心想要投入精力去學一件事情,哪怕沒有天賦也能做得不錯,更别說葉長生本就是天縱之才,洗手作羹湯有什麽難?味道也許趕不上大廚,但也算得上精緻美味。
太叔妤瑤慢條斯理地吃了幾口,葉長生光是看着這個場景都覺得滿足。
然而這樣溫馨的表象沒有維持多久,被一條報告視頻打破了。
葉長生表情沉凝地看着太叔妤瑤漸漸握緊,特制的高級刀叉被捏得變形,然而再怎麽扭曲,也比不上她此刻碎裂的表情和令人窒息的殺氣壓迫,還有幾乎控制不住的恨意。
整個室内,除了他還能維持常态,暗中護衛太叔妤瑤的暗衛都不禁發出悶哼之聲,喉頭湧上甜腥。她像是沒有看到這個場景一般,仿佛整個人的意識都流浪到其他次元了。
良久,太叔妤瑤放下已經徹底看不出原型的刀叉,緩緩道,“學長有什麽想解釋的麽?”
葉長生神經一緊,有些哭笑地反問道,“妤瑤這是什麽意思?”
雖然布置是他弄的,但航艦爆炸真的不是他做的……這問題,的确有些冤枉人了……不過這學妹還是一如既往地犀利,也不留情面。若是換成以往,就算懷疑也會有所保留。
“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麽!葉家對軍工廠的安排和掌控,哪怕是太叔家族也插不進手。我想知道,爲什麽葉家提供的航艦會出了這麽大的漏洞!”真當她瞎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