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區域亂石堆積，腳下更是鋪滿了礫石，誰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次落腳的地方會不會直接凹陷下去。對于仲孫沅二人來說，這段路根本算不上什麽，但對于常人來說卻十分難行。

出于謹慎考慮，仲孫沅的神識始終處于發散狀态，周圍有任何風吹草動都不能瞞過她的感知。然而，也正是這麽做了，她才越發覺得這片地方古怪至極，腦子裏的神經都繃緊了。

阿琢雖然不是修士，然而畢竟是從上古時代就活下來的活化石，眼界自然不弱，真正踏上這片廢棄礦點的時候，她立刻下意識将仲孫沅護在身後，表情帶着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也發現了……”仲孫沅對她這個舉動略有感觸，隻是阿琢并沒有看見，“我當時聽暗衛講述，内心已經有了猜測，隻是一直沒有确切的證據證實……如今一瞧，倒是知道爲何了。”

以常理來講，這裏的一切是沒辦法逃過仲孫沅的神識探查的。而她來到截月星也有一段時間了，哪怕本身受傷，實力下降，但如果差得連周圍的環境都無法掌握，她幹脆抹脖子算了。

可就是這樣，在碰到暗衛之前，仲孫沅卻沒往那個方向想過。根本不是她太差，而是這片區域被人做了手腳。哪怕是全盛時期的她，若是看到這些，也會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阿琢聽仲孫沅的聲音帶着些微的嘶啞，呆愣的眸底閃過一絲暗色，“屬下不喜歡這個地方。”

不僅是阿琢不喜歡太過靠近這裏，甚至連仲孫沅也極其讨厭這片區域，或者說換成任何一個感官敏銳的生物，都不會喜歡那種仿佛魂魄都被威脅的感覺。

仲孫沅是修士，感官天生敏銳，對外界和自身的變化都極其敏感。一靠近這片廢棄礦點，體内流動的溫和靈力就像是碰到了天敵一樣炸毛了，甚至還有一股莫名的阻滞之力。

雖說劍修不完全依賴靈力。但仲孫沅身爲一名機關術士，很多零件乃至陣法繪制都需要精确的靈力控制，一旦靈力受制于人，那種令人不悅的感覺就很容易占據情緒上風。

哪怕仲孫沅已經第一時間疏導安撫經脈内的靈力。可那種隐約堵着心口的悶氣還是令她大爲不爽。乍然照面，但她對此地已經有了初步的了解，也做足了心理準備。

“若是所料不錯，截月星上所謂的奇異能源礦石，應該就是純度品質極高的靈石。興許還是中品或者上品靈石礦脈。也隻有這種靈石礦脈，才能給這些靈株提供如此好的生長環境。”

靈株之間的生長密度已經超出正常範疇，用這個時代的話來說就是不科學。

不過在某些極端的環境下，這種不科學的場景未必不會發生。

誠然，那些雜草一般迎風飄揚的靈株沒有藥圃小童精心伺料，也沒有聚靈陣溫養，看上去條件很差，但實際上它們生存的環境簡直不能更好了！完全是靈株成長的天堂之地！

要知道就算是在滄溟界，最厲害的煉丹師給藥圃弄上最好的聚靈陣，隔三差五還要擔心靈株汲取的靈氣不夠。擔心它們長得不健康，可在這裏，最不缺的就是大把大把的靈氣。

有了這些汲取不盡的靈氣，别說隻是眼前這些靈株，哪怕再壯大一倍也不成問題。

雖說是這樣，但仲孫沅站在這片礦坑裏，愣是感覺不到絲毫的靈氣，甚至還有種體内靈力被某種力量抽取鴨子的錯覺。這并非她能力不濟，完全是因爲這片區域另有貓膩。

“阿琢，随我下到礦道。有些東西要親眼所見才能真正下結論。”仲孫沅斂了斂被夜風微微吹開的披風領角，然後二話不說跳下深坑下的深洞，很快就不見了人影，“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誰在這裏故弄玄虛，亦或者說……此地的封靈巨陣是天地自然蘊養出來的……”

所謂的封靈巨陣，本質上和封靈環的原理十分相同。不過封靈環是封印修士體内的靈力真元，一般都用于囚禁和懲戒修士。沒了靈力真元，除了體修之外的修士，幾乎都是戰五渣。

而封靈巨陣的作用自然也是用于封印。不過它封印的不是某個活體，而是某件死物。

機關術士本身就需要龐大的學識和技能，樣樣精通是基礎要求，對陣法這方面的要求更加苛刻，仲孫沅作爲滄溟界機關術集大成者，在陣法一途自然不弱。

這個礦點雖然已經廢棄良久，但也許是建立采礦點那時的建築質量十分過硬，哪怕如今已經過了不知多少年，可現在仍舊沒有坍塌，甚至看上去還十分堅固。

隻是随着進一步深入，礦道頂端偶爾會有一些細微的砂石悉悉索索落下，砸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哪怕身處黑暗之中，仲孫沅的視線也沒有受到太大阻礙。

不過考慮到阿琢也許不習慣，她擰了擰眉頭，幹脆從芥子空間内取出機關燈盞，用靈力點燃燈芯，悠悠白光頓時将四周照得通明，一手執着燈盞的長柄走在前頭，方便阿琢看清周圍。

礦道兩壁上還有一些看着很有年頭的燈座，樣式十分老舊，有些甚至已經破敗腐朽。

阿琢都不知道在這個世上活了多少年，看到這些富有時代特色的燈座，大緻推算出這個礦點建立的時間。不過年頭太長久了，這些堪稱老古董化石的東西已經失去本來的作用。

看了小半天也沒發現什麽線索，她的注意力就沒有在那些東西上繼續停留，很快就被前方的背影吸引住，半個身子都隐在仲孫沅的陰影中，視線旋即落到她手中所執的燈盞之上。

若說礦洞兩壁上的燈座殘骸還有點兒現代科技的影子，仲孫沅手上執着的燈盞根本就是地球時代的老古董了，還是那種隻在文化博物館和影視局中出現的老古董。

燈盞造型像是武俠古代劇中的特産，隻是燈籠所用的燈面不是粗糙的漿紙糊上去的，而是一層朦朦胧的特殊物品，更像是極其細膩輕薄的上等綢布。

燈盞的骨架乍看上去像是某種珍貴木材制成的，上面還刻着什麽細密而又隐晦的圖案，随着那層燈光隐隐搖曳。阿琢眨了眨眼睛，仿佛有一種再熟悉不過的力量微微敲擊胸膛。

仲孫沅此時正提着機關燈盞靠近某一段礦洞邊緣，視線專注地看着，偶爾蹙眉，偶爾舒展。

爲了看得更加清楚一些，她将機關燈盞向上提了一些，靠近洞壁。作爲劍修，一般情況下仲孫沅并不需要這種照明物品，自然她費心制作的燈盞也不僅僅是用來照明。

燈芯乃是滄溟界極寒之處的玄冰靈氣結晶，以靈力爲媒介使其燃燒，據說能亮萬年而不滅，而燈面和骨架也不是俗物，都是仲孫沅辛苦搜集的珍貴材料，上面更是刻畫了極其複雜精細的法陣，可以層層過濾靈燈溢出的光芒，使這盞燈擁有某些特殊的鑒别能力。

她将靈力通過燈柄注入燈盞之内，搖曳的光線似乎帶着某種奇異的扭曲能力，不多時，原本坑坑窪窪的洞壁隐約露出絲絲縷縷的金色光線，若非仲孫沅視力極佳，說不定會錯過。

“果然，是封靈巨陣……而且還不是天然成形的，更像是人爲……”

她一邊觀察，一邊将那些紋路全部記下來，随着光線的移動，展露出來的圖像更加完整，在她腦海中拼湊成一幅圖。哪怕隻是冰山一角，也足夠窺一斑而見豹。

簡單的封靈陣，哪怕是如今的仲孫沅也會，但想要将無數小型的封靈陣環環相扣，以此爲單位組成一個中型封靈陣，再以中型爲單位組成大型乃至巨型，卻是無能爲力。

之所以認爲是人爲的，自然是因爲牆壁上的紋路沒有那種天然而成的态勢，多了匠氣。

不過，盡管是這樣，她也無法想象，布下這麽大手筆的大能，到底是何方神聖，實力又該有多麽強？恐怕，就算是自己已故的師尊，距離飛升僅有一步之遙的栾绛尊者也望塵莫及。

也正是因爲這個封靈巨陣牢牢禁锢住龐大靈石礦脈，仲孫沅才察覺不到靈礦的存在。

事實上，要不是礦脈被粗暴開采，多多少少破壞了一小部分子單位的封靈陣，那些深深紮根在礦石之上的靈株也不可能汲取到那麽多靈氣，生長得那麽瘋狂了。

在這個世界的人眼中，這條礦脈蘊含大量奇異能源礦石，是一筆破天财富，然而在滄溟界的修士眼中……呵呵，估計可以和世間最大的誘惑相媲美。

一旦洩露絲毫風聲，就能招來貪婪觊觎和殺身之禍，就好比當年仲孫沅隕落仙墓一般。

不過，可惜了……

她的視線從洞壁上收回，這條礦脈已經遺棄多年，那些品質上等的靈石早就被挖了個幹淨，剩下的隻是一些駁雜殘骸，二次利用的性價比不高，也不值得她耗費巨大心力去折騰。

靈株的根系會自發吸收殘留的靈氣，但仲孫沅想要吸收卻沒有那麽簡單，純粹是勞心勞力還讨不到太大好處。想到這裏，她不由得有些興緻缺缺。

“阿琢？你有什麽發現麽？”仲孫沅一扭頭，發現阿琢整個人都處于神遊天外的狀态。

好吧，她總是木木愣愣的，不管走不走神都是那副表情，一般人還真難分辨她的狀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