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9請君入甕


七情六欲,誰都無法避免。然而像她這樣,潛意識中對自己師尊有非分之想的,估計數遍整個滄溟界,也是少之又少的?好吧,其實也不算少=_=

所謂三綱五常,多半是普通人捏出來用以約束旁人的的,修士之間雖然也會遵從,卻也不會太過拘泥。特别是道侶之間,講究的是心性相合,隻要不違背天道綱常,一般都不會禁止。

雖然凡人都覺得強大修士的生活就該是“醒掌天下權,醉卧美人膝”,夜夜笙歌,****貪歡,但真正的修士卻不是這樣。欲、念淡薄,心靈相契反而更加令人愉悅。

腦子混亂之中,仲孫沅有些糾結地想着,按照這種标準,自己潛意識觊觎自己師尊……倒也不是不可能?整個滄溟界的女修男修都對師尊前仆後繼,自己會看上眼不是很正常?

他們有的隻是師徒之名,又沒有血脈牽扯,面對如此招人喜歡的師尊,年幼又沒爹疼沒娘愛的她,會因爲一時憧憬,而弄混了憧憬和戀慕的感情,也是有可能的。

畢竟從未經曆過男女之情的自己,又怎麽能準确分辨憧憬和愛慕之間的區别?

仲孫沅給自己找尋大堆的理由,合理的亦或者不合理的,隻要能讓她心情平靜下來,都行。隻是糾結大半天,她仍舊不能過自己心中那一關,也是師尊一直灌輸給自己的話。

一日爲師終生爲父!對他和她來說,任何形式上的僭越都是亵渎和不敬!

在角色上來說,她這個做弟子的可以放縱自己的舉止,哪怕犯了錯,對方也會諒解,将一切錯誤歸咎爲“閱曆淺淡,年幼無知”,但她的師尊作爲師長,卻不可能接納。

若是讓師尊知道自己一向看中的徒弟會在他坐化多年之後起了這種心思,估計會氣得從棺材裏爬出來吧?狠狠教訓她一頓。讓她知道知道什麽叫師徒之别?

到最後,仲孫沅幹脆原地打坐靜心,然而已經起了波瀾的心緒,又哪裏是那麽簡單就能平複的?心緒不甯。意味着破綻,這時候也是旁人趁虛而入的絕佳時期。

越想摁下去的念頭,越是容易跳出來博存在感。仲孫沅恍惚之間,覺得自己腦海中不停徘徊着無數聲音,有男有女。仔細一聽,這些聲音似乎都認識,原本模糊的聲音也清晰起來。

“萬歸宗萬年清譽,豈可葬送在爾等手裏?戀慕尊上,放縱劣徒,罪同亂、倫!”

這是萬歸宗那個須發皆白的掌門的聲音,對方蘊含盛怒的臉龐在眼前飄過,指着自己的手指顫顫巍巍,整個人抖得像篩糠,看樣子真是被氣得不輕。仿佛下一秒就會被氣昏過去。

“我還當栾绛劍尊如何高潔,沒想到也是沽名釣譽之輩。你徒弟年紀小,你總是不小吧?縱着徒弟産生這等大逆不道的感情,難道不是你故意誘導之禍?令人不齒!”

說這話的人是劍尊早年摯友,記得他來踏劍峰的時候,總是帶着燦爛的笑靥,師尊對他冷言冷語,也沒将這位吓走。仲孫沅聽着這個指責,整個人氣得心肝兒都在隐隐作疼。

說她就夠了,莫名其妙扯上她師尊做什麽?一人做事一人當。何必一竿子打翻兩個人?

“聽說劍尊一世都潔身自好,本來還有些敬佩,以爲你行事端方,沒想到也是打着這種龌龊心思。也是。自己一手調、教的徒弟,才是最合自己心意的,吾輩同道中人,哈哈哈哈……”

聽着這些污言穢語,仲孫沅内心的火氣到了盛怒的邊緣。踏劍峰的傳統就是護短,她又怎麽可能允許自己爲數不多在意的人。受到這樣莫名其妙的羞辱和指責?

這種怒火漸漸演變爲殺意,但這并沒什麽用處,四面八方湧來的指責幾乎将她淹沒,再也聽不到其它東西。再生氣又如何,這是她自己找的。她沒有那點兒心思,師尊也不會被連累。

是啊……都是你害的!恍惚間,指責聲小了,這一聲輕歎卻如春雷一般振聾發聩。

疼!頭疼欲裂,似乎有什麽東西要從腦子裏炸裂開來,那種劇痛遠遠超過之前眼球傳來的痛感。哪怕是毅力堅忍如她,此時也疼得有些忍不住,雪白貝齒在唇上咬出血痕。

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師尊略顯失望的凝視,“十三娘,爲師對你很失望。”

對方話音落後,隻覺得轟——一的聲巨響,眼前的一切盡數消散,整個人都陷入迷惘和空靈的狀态,什麽都不敢再想。哪怕冒出這麽一個念頭,也會疼得忍耐不住。

紫府之中,那個元嬰小人兒也露出痛苦之色,原本一貫平靜的靈識之海更是翻江倒海一般混亂起來。在這陣混亂中,平日裏嚴密至極的絕對領域,竟然混入一縷縷青煙。

“桀桀——”隐約之間,仿佛有一聲聲奸佞而嚣張的笑聲,由遠及近傳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仲孫沅有些茫然地醒了過來,腦子一片混沌,之前發生了什麽也想不起來。坐起身,竟然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略顯熟悉的花海之内,腦袋還枕着某個熱乎的東西。

“沅沅醒了?”過了一會兒,頭頂傳來一聲輕響,仿佛怕将她從睡夢中吓醒。

“額……”仲孫沅坐起身,有些尴尬地發現自己之前枕着的竟然是姜阮的腿,造孽。

“你之前似乎做噩夢了,睡得有些不安穩,發生了什麽事情麽?”對方睜着眼,明亮澄澈的眸子給人十分溫暖的感覺,唇角始終帶着安撫人的笑意。這樣的姜阮,有些陌生。

仲孫沅的反應變得遲鈍,竟然沒發現這個“姜阮”的怪異,隻是心理上選擇了信任。

“我……做了個噩夢……一個很漫長又很恐怖的夢境……”仲孫沅稍微一回想,那種痛感像是捏着心髒一樣,她努力回憶,卻又拼湊不出完整的内容,總像是缺了一小塊。

“噩夢?夢境與現實總是想相反的,沅沅無需憂慮。”姜阮看到仲孫沅像是受到驚吓一般猛地半坐起身,和自己拉開距離,眼底便多了分暗色,“噩夢怎會成真?”

仲孫沅這會兒腦子混沌得厲害,鬧不清楚自己爲何會出現在這裏,也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情。撫着額頭想了半天,才憶起噩夢的某些内容,猶豫着說道,“我一直敬仰的某位長輩……當然,是沒有血緣關系的那種,因爲我的魯莽,被人牽連辱罵……是我的過錯。”

對方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笑容帶着勉強,“你怎麽認爲?這應該算不上噩夢。”

仲孫沅知道自己和姜阮說這個話題簡直就是對牛彈琴,别說姜阮生活的時代那麽開放,就算往前推個幾千年,學生喜歡老師也算不上忌諱,甚至還有不少人覺得這種cp意外萌。

然而仲孫沅不一樣,她生活的那個時代,師長很多時候都扮演着類似父母的角色,甚至比父母還要親密。依照兩者之間的關系,不是一句“我喜歡”,然後就能“喜歡”的。

修士之間,這種關系倒是沒被禁止,忌諱也沒那麽多,但在凡俗之間,絕對要浸豬籠的。

“一日爲師終生爲父……學長精通古今典籍,不該不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仲孫沅有些說不出來,生怕姜阮也加入聲讨大軍,說得含糊其辭,“這難道不是我的過錯?”

“姜阮”莫名覺得自己膝蓋有點疼……他還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就因爲這個?”帶着暖意的笑聲從他唇邊溢出,“我認識的十三娘,可一直是堅強心誠的。不管是人還是事情,你盡管去喜歡你喜歡的,厭惡你所厭惡的,遵循自己心中的聲音,問心無愧就好。什麽時候,十三娘也變得想要在乎旁人的聲音了?”

“我沒在乎過那些聲音,我隻是在乎……”仲孫沅沒注意到那個稱呼問題,對姜阮模糊話題核心的舉動有些惱怒,“我隻是在乎他莫名其妙被人譴責而已,這本是無中生有的事情!”

“哦,無中生有的事情……”姜阮笑着反問道,“既然十三娘都已經認定這是無中生有的事情,爲何還在這裏如此迷惘?什麽時候,十三娘竟然開始對我撒謊了……”

仲孫沅一怔,下意識問道,“姜學長這話是什麽意思,我什麽時候對你撒謊了?”

“現在,不就是對我撒謊?十三娘,你還記得在學院發生的事情麽,那個叫鳳甜甜的女生……你對太叔元帥說了真相,卻唯獨瞞着我們。你覺得自己有本事,可以置之死地而後生,但是關心你的人并不知道。若非你那句肯定的話,我都沒意識到……”

就在前不久,“姜阮”意識到仲孫沅的靈識之海出現另一道陰邪之氣,還以爲她遭遇生死大劫。然而匆匆趕來之後,他才發現,仲孫沅非但沒有事情,甚至穩坐釣魚台。

隻是,她這招請君入甕有些冒險。

雖說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可爲了降服一條媚蛇靈體,也用不着特地賣了破綻,讓媚蛇誤以爲她内心最大的破綻便是“愛”吧?若是一個不慎,真的心生魔障,那該如何?

這時候,“姜阮”才發現,平日裏看着正經無比的仲孫沅,也有狡詐陰險的一面,故意設局勾敵人上鈎,然後在對方最得意的時候給予沉痛一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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