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看來,這種事情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都是男性占便宜,女性更加吃虧。可從如今的法律來說,哪怕姜阮是男性,他也是受害者,他也的确因爲這件事情受到莫大的心理創傷。
仲孫沅呢?錯誤全在她身上麽?至少以當時的狀态,哪怕姜阮也不能說她該負全部責任。
姜阮是個很溫和且做事周全的人,哪怕是在這種應該歇斯底裏的時候,他依舊能維持相當冷靜的心态去思考,細細梳理其中的脈絡,站在仲孫沅的角度思考整件事情,不偏不倚。
這麽思考之後,他不得不面對一個近乎死結一般的結果。
他是受害者,卻沒辦法去讨厭或者憎恨她,心中甚至還有些慶幸那人是自己。
真的是慶幸!至少,他不能想象要是不是自己,而是換了一個人……結果會如何?一想起這個猜測,心中就忍不住升起一股極其陌生的負面情緒,恨不得将雙手能碰到的東西都毀掉。
再高的智商也拯救不了負值的情商,特别是男女感情方面的情商,說的就是姜阮。
面對仲孫沅,他生出太多陌生的情緒了,隻是那些情緒都被沒經驗的他歸咎爲正常範疇。
仲孫沅是君沂的妹子,是他的學妹,兩人一開始的定位就是兄長以及需要呵護的妹子。
學長本就應該關照學妹,他和君沂又是君子之交,所以對仲孫沅好一些、照顧一些怎麽了?
至于有異性或者同性靠近她,他擔心她會被騙,心裏偶爾不舒服也很正常吧?不知道這世界上有一種生物叫妹控?誰家妹子被壞人騙走,當哥哥的會歡欣鼓舞?
以上,都是姜阮給自己那些異樣情緒找出的理由。可是現在,當他主動跳出那個怪圈,以旁觀者的身份再回頭看看,他卻覺得過去的自己有些蠢萌……那些心思,明明就不正常。
“暗衛。”姜阮将資料銷毀掉,上面的内容不宜讓其他人看到,“回答我一個問題。”
暗衛以爲又有什麽任務等待他去解決,正準備挺胸擡頭,光榮接下任務。然而,猝不及防的他被自家大少爺塞了一把狗糧,因爲他竟然問自己,“我喜歡仲孫學妹……很明顯?”
好麽,這還是82年的陳年狗糧!至今單身的暗衛覺得自己作爲單身狗的尊嚴被侵犯了。
自家少爺喜歡那位仲孫小姐很明顯嗎?
拜托,這個八卦,整個姜家有誰不知道?作爲八卦來源的情報部門,更是時時刻關注他倆,還以爲會有什麽進一步發展呢。萬萬沒想到,自家少爺竟然問了一個明顯是送分題的問題。
不過,喜歡不喜歡的,貌似現在問這個問題有些晚哦诶,女方現在已經狗帶了好麽?等女方跪了小半年之後,男方才搖搖晃晃地想要确認自己的心意,這反射弧……忒長了……
暗衛沉默一會兒,有些遲疑地說道,“大少爺平時的确挺關注仲孫小姐的。”
人都已經死了,自然是活下來的人更加重要。哪怕自家少爺是真的喜歡那位小姐,這會兒也不能直接捅出來。至少在這個時候,含糊其辭地和稀泥才是最好的應對辦法。
聰明如姜阮,自然發現暗衛避重就輕的回答。他怔了一下,倏地淺淺一笑,笑容的弧度帶着些苦澀,然後揮手讓暗衛退下,“你下去吧,這裏不需要你們看着,我想靜靜。”
他最近想靜靜的次數比以往加起來的次數都要多,他也的确需要時間平複一下心中波瀾。
然而事與願違,他還沒冷靜多久,一個消息險些将他炸得六神無主!
“你說什麽——”姜阮一反平時的矜持,直接傾身上前,一手撐着床沿,另一手抓過暗衛,本就蒼白的臉上寫滿焦急,聲音帶着焦急和慌張,“你你再說一遍,瀾月她怎麽了?”
姜阮對情緒的控制相當克制,鮮少有強烈的感情波動,能讓他做出這麽失态的舉動,從側面也能看出來這個消息對他的打擊有多大。暗衛更是暗暗叫苦,硬着頭皮将消息重新複述。
“瀾月小姐失蹤,綁匪發來通知函。”短短一句話,幾乎耗盡了所有勇氣,現在連擡頭看着一下姜阮的勇氣都沒有。姜瀾月莫名失蹤,這可是戳到這位大少爺的死穴了。
“月月失蹤了……等綁匪嚣張發來通知函,你們才将這事情告訴我。那麽,之前是你們擅自瞞着大小姐失蹤的消息,還是根本就沒發現她被綁架了?”姜阮的心情本就差到谷底,現在暗衛又朝他丢了一個重量級的炸彈,這個消息直接将他隐忍已久的負面情緒引爆出來。
暗衛暗暗咋舌,脊背已經被冷汗打濕,姜阮大少爺這個問題已經超綱了,他現在根本不能回答。因爲這個問題本就有些責問和刁難,不管怎麽回答都是錯誤的,特别是姜阮還在冒火。
“大小姐消失的時間并不長,守衛人員以爲小姐……”
盡管姜瀾月也不知道保護她的人藏在哪裏,但怎麽說也是女生,她也需要一定的私人空間。
偶爾和閨蜜好友出門逛個街,泡個溫泉買買衣服,這個時候暗衛就要稍稍避開一下。避開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反正姜瀾月是在搖光星,應該不會出事……沒成想,真出事了!
誰能想到,姜瀾隻是從視線稍微離開一下,沒幾分鍾綁匪就嚣張地送上一張通知函。真是有恃無恐啊,按照時間來說,綁匪和姜瀾月應該還在綁架發生地點附近,竟敢發通知函炫耀。
“通知函上說了什麽,放人的條件又是什麽……”姜阮稍稍冷靜一下,很快想通其中隐藏的細節,面色不由得沉了沉。綁匪綁走姜瀾月沒多久就發通知函,可見對方有多大自信心。
看目前這個情形,估計暗中保護瀾月的人也沒信心能将瀾月安全救回來,不然早就将功折過,将人救回來了。現在把這個壞消息捅到自己面前,看樣子情形很不容樂觀呢。
暗衛将頭垂得更低了,不敢看自家大少爺的臉色,“對方隻是發了通知函,說大小姐現在正在他們手上,至于綁架目的是什麽,并沒有提及……這個消息已經傳遍整個軍校了……”
姜阮捏緊了拳頭,努力将心中湧起的戾氣壓下去。仲孫沅失蹤的時候,他也生氣憤怒,但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學妹能力過人,她肯定不會出事。結果呢?人沒了。
現在輪到自家妹子,姜阮再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覺。姜瀾月在綁匪手裏的時間越長,越是危險。可恨他現在在姜家主宅,距離搖光星不知多少光年,想趕去幫忙都做不到。
“試着和綁匪聯系,問清楚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隻要是姜家能拿出來的,一應答應下來,之後的事情再慢慢詳談。要是大小姐出了什麽事情,你們也掂量着辦吧。”
姜阮極少說重話,也很少因爲這些事情牽連自己身邊的人。可現在出事的人是他少有的至親,他性格再好,也不可能真的無動于衷。比起下屬,自然是至親妹子更加重要。
綁匪綁架人,肯定有目的。姜家财大氣粗,别的沒有,但絕對不缺錢财,隻要能換到姜瀾月的安全,給了就給了。當然,等救回姜瀾月,轉頭就該找綁匪好好算賬了。
敢動姜家大小姐,這些綁匪真是吃了豹子膽了,還是欺負他姜家無人,連一個大小姐都護不住?綁架他姜阮,極少有秋後算賬的時候,但是将爪子伸到旁人身上,可就不一定了。
“是!”暗衛立刻應道,心中卻忍不住忐忑打鼓。
“這件事情姑母知道麽?”姜阮想到姜蓉和郭晟隽,前者還在經營她的傭兵勢力,有些事情做起來比姜家方便很多,後者則是曾經的天之驕子,人脈和勢力也不容小觑。
姜蓉在姜家仍舊是一個禁忌,但姜阮身邊的暗衛卻知道姜蓉已經得到姜阮的承認。
姜瀾月是姜蓉的女兒,閨女都被人綁架了,當媽的自然有資格知道這事情。
最寶貴的就是時間,越早将人救出來越好。姜阮自個兒是被綁架習慣了,别看他目盲腿瘸,但他能和綁匪周旋較量的同時保護好自己,而姜瀾月是被呵護的姜家公主,哪裏經曆過這些。
暗衛恭敬說道,“屬下已經遣人通知,這會兒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
正如暗衛所言,姜蓉這會兒也正好收到這個消息,頓時氣得睚眦欲裂,恨不得将那些膽敢傷害她女兒的綁匪一個一個捏死。過了好半響,她才勉強冷靜下來,後槽牙磨得咯吱咯吱響。
“他們綁架瀾月,到底想要圖什麽?姜家的暗衛都死光了麽,竟然讓人在眼皮子底下将瀾月綁走?”姜蓉從沒想過,鐵桶般的姜家暗衛,竟然會鬧出這麽大岔子。
“阿蓉,冷靜一些。”郭晟隽在一旁聽到這個消息,翻着新聞報紙的手猛地一頓。
冷靜,讓她這個時候冷靜?
姜蓉盛怒,咬牙道,“鬧清楚,被綁架的人可是你的女兒,郭晟隽!”
對方擡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眸色陰暗晦澀。他一向不喜歡将感情流于表面,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發現,他的内心并沒有表面上那麽冷靜,“可你現在生氣又能如何?”
姜蓉噎了一下,又見對方冷笑着關了虛拟屏幕,收起報紙,意味深長地嘲諷了一句。
“看樣子,太叔妤瑤已經兇多吉少了,不然的話,又怎麽會如此沉不住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