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家此刻的氣氛鮮少如此嚴肅,歡生和傅之冬趕到的時候,甯老爺子整張臉都黑的如炭般墨黑,歡生有些疲累,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 毫無精神。
傅之冬擔心她的身體, 便讓她先回房休息,歡生不肯,這個時候若是她呼呼大睡, 置身事外, 怎麽能忍得下心來,她不是個白眼狼。傅之冬卻搖頭, 囑咐她早點休息這就是幫了他的大忙, 剩下的都是男人該幹的事,她不要累壞的身子, 反而讓他分心。
他說的很有道理,她現在除了能夠讓他省心,倒還真沒有什麽的地方能夠幫助他的了。
家裏的所有大人都坐在這裏,在他們眼中她就像是個孩子, 還不足以有承擔這個東西的責任和勇氣, 可她分明已經長大了啊,而且她現在還是傅之冬名正言順的妻子,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爲什麽每次到這種事都要把她隔開在外,就感覺,她什麽用都沒有,是個隻會享受的……廢物。
回到房間的歡生沒有睡覺,這種情況她還怎麽可能睡得着。
躺在床上,睜眼看着天花闆,思緒萬千,有太多太多的疑惑在她腦海裏踴躍翻滾,陸敏是怎麽知道這個秘密的?她又爲什麽要說出來,是爲了報複她嗎?可歡生始終不明白,她到底哪裏的罪過陸敏了,這一直以來,從小到大,她因爲是姐姐,所以到處在忍讓她。
這一忍讓就忍了二十多年,莫非,這還不夠嗎?知恩圖報不說,反而還這般報複自己,她也是個聰明人,不會不懂,這事要是公開出來,對她和對傅之冬的傷害會有多大。
可她竟完全沒有想過,毫不猶豫,對着所有人,對着屏幕,直接脫口而出。
歡生阖上雙眼,有些累,她和陸敏之間的不合或許是天定的。
* * *
而這邊,樓下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表情十分凝重。
根據老爺子的說法,上個星期六,他們一家子吃完午飯過後便在客廳向往日那樣唠着家常,然後說着說着就聊到了歡生和傅之冬身上。
幾個人讨論着這倆人什麽時候公開,這次的大賞又是否已經準備妥當,老人家向來就會想的很多,甯母覺得這兩人要是遲遲不公開,這孩子還得什麽時候才能要,甯父也表示和妻子想的一樣,老爺子歎了口氣,搖搖頭,現在這倆人都在事業的上升期,尤其是歡生,這段時間的人氣攀升極快,要是這個時候将這件事說了出來,對他們倆一定會有所影響,就無奈着擺手,說再等等,再等等。
也不知道陸敏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聽的,反正老爺子話畢過後,門口突然傳來一聲笑聲,尖利且帶着嘲諷,很是帶有敵意。
衆人随着笑聲看去,竟沒想到那是陸敏。
甯父甯母很是心虛,深怕剛才他們剛才所說的全被她聽了去,甯老爺子倒是臨危不亂,鎮定自若,淡定的喝着茶,靜觀其變。
陸敏完全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回趟甯宅倒是聽到這麽勁爆的消息,有種天下掉餡餅的驚喜感,而這份驚喜掩蓋住了一開始聽到消息後的憤怒和嫉妒,因爲她一心隻想着抓到了歡生的把柄,而這麽多年過去,她終于得到了機會,準備翻身而起。
陸敏一步步走進,手緩緩的拍起了掌聲:“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們甯家竟然撒了如此的彌天大謊,就不怕有一天這事曝出來,讓甯歡生身敗名裂!”
甯母害怕的站起來:“敏敏,你可别亂說!”
“亂說?我這親耳聽見,難道還敢污蔑你們甯家不成?”
甯父到底是男人,也不比婦道人家慌亂,佯裝淡定的看着陸敏說:“陸敏,說這話可得有證據。”
“證據?”陸敏笑着打開手機,剛才他們說的話正原封不動的在手機裏循環播放着,一字不漏。
“怎麽樣?這能當做是證據嗎?”她摁了暫停鍵,得意的看着所有人。
甯老爺子沉重的閉上眼睛,顯然這陸敏是有所準備,這事再怎麽硬拗也拗不過去。
他咳了咳嗓子,衆人的目光也看向了一直不說話的老爺子。
甯老爺子撐着拐杖緩緩站起身來,目光犀利,看向陸敏。
陸敏平時最怕老爺子這種眼神,帶着難以抵抗的威懾力,會讓她完全沒有底氣,可今時不同往日,現在局勢已經有所變化了,她陸敏有他寶貝孫女的把柄在手,被動的是他們甯家,并非她陸敏。
她清了清嗓子,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無視那道帶着壓迫感的視線,直接走到沙發跟前,然後坐下,雙腿交疊,她的模樣顯然已經自我認爲不可一世。
老爺子也心平氣和的想與她交談,畢竟是親人,他也覺得陸敏不可能真做出這種事,應該隻是耍耍小性子,便也沒太将這件事放在心上。
可沒想到,這陸敏直接打破了他的幻想,開門見山直言不諱就威脅他們:“爺爺,您是生意人,自然是知道的,這種事不是你說兩句,我就真的會聽您的話,您也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這甯歡生的生死是掌握在你們甯家的手上,我希望您能和我認真的好好談談。”
老爺子聽到這話,才終于不可置信的正眼瞧她。
陸敏來甯家也有二十多年了,這麽多年他們帶她也不薄,歡生吃的用的,她也不差哪兒,爲何會變化那麽大,同樣是在這種條件下成長的,卻爲什麽和歡生差那麽多。
“敏敏,你……”
“爺爺。”她打斷老爺子,假笑道:“您還是叫我陸敏吧,這樣順耳多了。沒有必要因爲要求我,就把稱呼都變了,這叫了二十多年的陸敏我已經習慣了。”
老爺子的表情一瞬間僵住,這陸敏真的是變了,此刻的模樣就像是陌生人一般,他也不再好言相勸,嚴聲道:“你想要什麽?”
陸敏笑了一聲:“哎,對,這才是你們甯家對我的态度。”
衆人愣了愣,不敢答話,也不太理解這陸敏是發什麽瘋,他們待她難道差了?果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野心竟然這麽大,他們還真是小瞧了她。
“我想要的很簡單,這次岸城衛視的模特獎項——”她指了指自己,紅唇勾起一抹淺笑,“給我。”
按照甯老爺子的說法,他們之間是公平交易,原本的模特之星獎是歡生的,卻因爲她的話,才把這個獎項頒給了陸敏,甯老爺子懊惱的說:“我是真沒想到這個陸敏居然這麽說話不算話,言而無信!”
甯母也氣憤道:“我早就說過了這孩子心思重,看歡生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你們說,這……這可怎麽辦啊!”
甯父拍了拍甯母:“你别擔心,這不一家人在想辦法麽!”
傅之冬算是明白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被陸敏偷聽到這也是意料之外,但她竟然能在答應了老爺子之後還這麽敢将這件事說出來,顯然對歡生和他的讨厭和恨意是有多麽深。
而現在也不是追究這件事的時候,陸敏以後再訓也不遲,現在主要的是這件事既然已經公布與衆,就得有解決的辦法,網上也傳出來了兩人結婚的鐵證,除了開個發布會證明和道歉已經沒有任何辦法,而要怎麽做才能将這件事對歡生的傷害降到最低,這才是個大難題。
“爺爺,爸媽,你們聽我說……”
傅之冬回到房間裏的時候歡生已經睡了,幾個人根據這件事談論了好幾個時辰,老爺子這麽老的身子骨也陪着他們坐到了淩晨一兩點,想來也是辛苦老人家了。
他沒有開燈,怕打擾歡生歇息,蹑手蹑腳的走到床邊,歡生睡的很熟,隻是臉龐上有明顯的淚痕,眉毛還緊蹙着,看來睡的并非表面上的踏實。
這也是爲難她了,經曆這種事,她應該也是惶恐不安,害怕的不知道怎麽辦,但就算如此,她還能在他面前不哭不鬧,如此的鎮定,也真是個傻瓜。
他輕輕的爬上床,替她掖好被子,然後從後面抱住歡生,歡生動了動,哼唧一聲,然後整個身子轉了過來。
傅之冬不敢動彈,以爲将她吵醒了,靜默了幾秒過後,那人在他懷裏傳出平靜且綿長的呼吸聲,傅之冬整個人才松了口氣,失笑一聲,緊緊地将她抱住。
他像是哄小孩子一樣,輕輕的拍着她的後背,歡生似乎覺得很舒服,在他懷裏動了動,眉毛舒展,繼續呼呼大睡。
她的腦袋埋在他的脖頸,呼吸噴灑在他脖子上,溫熱且酥麻,傅之冬喜歡她這種無意識對他的依賴,讓他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需要他,還有人依附于他。
外面月光皎潔,晚風徐徐,床上的兩人相互依偎,依靠對方,索取彼此的溫暖和氣息,歡生迷迷糊糊的感覺到,她的身旁像是有顆高大的梧桐樹,她可以無憂無慮的往後依靠,那份安全感來自于它挺拔的樹幹,亦或者密布的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