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那聲音落下的同一刻,王二就聽見了一聲熟悉的拐杖聲。
“娘的,居然是村長。”王二的臉上閃過慌張的神色,對着帶來的幾個手下大喊,“你們幾個幫我看着點,老子先去避避風頭。”
他一把一腳把洛老爹他們踹開,一雙綠豆眼在茅草屋裏一陣亂瞄,可就是看不見可以藏身的地方。
眼看着村長就要進來了,王二的神色越發慌張。
村長今年已經九十了,是十裏八鄉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就連自己老爹也要給村長面子。
這老村長好管閑事,要是讓他看見自己催債非得把他的頭敲爆不可。
“我警告你們,不準把我來過的事情說出去。”王二惡狠狠地警告了一句,而後眼睛瞄準了一個類似于窗戶的小洞,擡腳就準備爬出去。
“王二!”還沒爬出去呢,村長那标志性的沙啞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王二僵硬着身子,把自己的身子挪了個方向,果然看見村長由村口鐵匠家的的東子扶着,站在門口吹胡子瞪眼。
洛黎從洛母的懷裏探出腦袋,看着站在門口的那個老人。
老人一身褐色衣衫,須發盡白,五官被一把長長的胡子遮住,隻留一雙渾濁的眼睛,而此時這雙眼睛正狠狠地瞪着王二。
王二一張被橫肉擠得快看不見五官的臉狠狠一抽,轉過去谄媚地笑道:“喲,村長你來了。我是來叫他們還錢的,拿了錢就走。”
“你還敢說!”村長手裏的長拐杖狠狠地敲擊着地面,發出咚咚的聲音,一把白胡子氣得都快翹起來了。“東子都跟我說了,你要把小黎兒拉去配冥婚,這麽喪盡天良的事情你也做得出來!”
“可我不這麽做他們也還不上我的錢啊!”王二也在那兒喊冤,“洛老爹欠了我一兩銀子又還不上,我的損失誰負責啊?”
“呵,”被洛母抱在懷裏的洛黎終于忍不住了,站出來指着王二的鼻子理論到:“我爹不過是向你賒了兩斤米,這不過三天的時間價錢就漲到了一兩,這還有天理嗎?”
王二聽完洛黎的話,心裏暗叫不好。
果然,洛黎的話一說完,村長那拐杖就落在了王二的身上,“好你個臭小子,居然敢做出這種事情。”
“等等啊村長,他們是自願的,自願的!”王二邊跑邊号。
“沒錯,我們可以作證。”王二的幾個手下在那邊喊道。
村長聽着那幾個地痞在一邊叫喚,手上的拐杖狠狠地敲了敲地面:“都閉嘴!”
趁着村長停下來喘氣的空檔,王二從懷裏獻寶似得掏出一張字據遞到村長的面前,“村長你看,他們這可是簽字蓋了手印的。”
村長狐疑地接過來一看,果然看見了一個手印,尾款處還有洛老爹龍飛鳳舞的書法。
村長雖然不認識幾個字,但是也也看得懂上面的一兩和一個月幾個字。
看見這個,村長也面露難色了,不過他還是選擇站在洛黎這邊,“字據上面的确實有寫一兩,但是還有寫一月,說明這錢應該一個月後拿。”
王二和洛老爹聽完都傻眼了。
洛老爹不可置信地看着村長,再看看王二。
他們五年的積蓄都還沒有五百錢,拿來的一兩。就算有一個月的期限,但這跟判死緩有什麽區别!
王二也是一臉發臭,在心裏把縣衙裏的某個師爺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他都說了這字據要好好寫,這個廢物居然還給他加了一個月的期限!
“村長,”洛老爹開口想要說什麽,卻被洛黎給攔住了,洛黎對着洛老爹使了個眼色,上前去對着村長道,“村長爺爺,上面的字據可是說了我們可以一個月後還的,那能不能請您老人家幫我們看着王二,不讓他搗亂。而且這字據能不能請村裏識字的看一看。”
她總覺得字據放在王二那兒不安全,還是找個靠譜的人作證比較好。她記得他們蓮花村的村頭有一個秀才。
這時王二又發話了,他把手搭在洛黎的肩膀上笑得一臉猥瑣,“喲,口氣不小啊,反正你一個月後也得嫁給我的。”
這洛黎除了一張嘴毒以外就沒别的長處了,他就不信了,一個月内這死丫頭真能變出一兩銀子來。
“你怎麽知道我拿不到錢?”一把拍開王二那雙黝黑的手洛黎有些嫌惡地道:“一個月之後我會連本帶息地把錢都還上。還不了的話我任你處置。”
“好,我就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似乎是認定了洛黎拿不出錢來,王二模作樣地對着已經站在一邊的洛老爹拱了拱手,“小婿一個月之後再來,請嶽父大人準備好好嫁妝吧。我們走。”
說完以後,王二就帶着他那一幫手下晃晃蕩蕩地走人了。
洛老爹别過臉去,理都不想理他。
不過王二也不在意,礙于村長在這,他也隻能乖乖地離開了。
見王二這個麻煩走了,村長和洛老爹一家都松了口氣,村長捋了捋胡子,道:“王二那臭小子走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村長不留下來吃飯嗎?”洛老爹出言挽留。
畢竟村長這次幫了他大忙,怎麽說也得留人家吃個飯吧。
“不了不了。”村長笑眯眯地搖了搖頭,轉身由東子扶着離開了茅屋。
見人都走了,洛老爹也不好說什麽,他剛想招呼洛母去做飯,誰知道外面又響起了王二那張嚣張的聲音,“好啊嶽父大人,也不留我吃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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