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靜~
靜~
風吹銀杏葉紛紛,趴在石桌上的人兒死了一般一動不動。
李旭忍無可忍,一掌拍上石桌,張嘴欲罵聲還沒吐,那裝死的就一骨碌蹦了起來,面帶慌色的警惕瞪着他,先聲奪人的嚷嚷:“再偏僻,這裏也是國子監!巧玲更是親眼看到你追着我!”
李旭幽深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鋒利的掠過她準備逃跑的下半身,沉甸甸的落在她臉上:“你跑試試。”
夏陽扁着嘴,委屈得兩眼發紅:“你給我記着。”
腿收回來,一屁股坐回了他對面的石凳上,雙手撐在大開的雙腿上,氣勢不夠眼大來湊,狠狠的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大不了真被蛇精病發作的他撕碎了,回爐重造!
看着她那樣,李旭就氣不打一處來,脫口而出:“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說話嗎?”明明,她對誰都憨憨厚厚一臉傻氣的笑,怎麽一轉頭向他,就像隻領地被侵犯的小兇獸?
“從一開始,就是你不願跟我好好說話!”夏陽氣得都笑了。尼瑪,出門又忘記吃藥?
李旭愣了愣,似乎真忘了的樣子,而後就惱羞成怒的臉一拉,又長又黑:“那是因爲你……”不知檢點水性楊花八字就在舌尖,卻忽就怎麽也吐不出來了。
面色十分難看的瞪着夏陽。
“哈!哈!”夏陽皮笑肉不笑的哈了兩聲,欠扁道:“沒話可說了吧!”
李旭目光幽森,沒有說話。
見他隻是老虎皮,夏陽稍稍放心了,一放心就開始作死:“不是我說,有病你得治啊少年!年紀輕輕何苦放棄治療呢?知不知道你發作的樣子多吓人?簡直瘋狗病發作一樣!逮誰就咬誰!我說,有病确實不是你的錯,但出來吓人咬人,可就真的是你的錯了,你得改啊,不然哪天咬到比你病得更嚴重的怎麽辦……”
李旭目光森森的,青筋突突的:“說完了?”重點呢?他把她拎來明明是要說太子皇兄的事,她竟給他岔那麽遠去,還罵他瘋狗!
“既然你不樂意聽,那我走了。”夏陽很幹脆的起身,拍拍屁股繼續想走。
李旭算是明白了,她從頭到尾東拉西扯胡言亂語,爲的就是離開!
她,不想跟他談太子皇兄。
太子皇兄待她不薄,如今屍骨未寒,她竟談!都!不!想!談!起!他!
見她轉身就毫不猶豫的走,李旭咬牙:“太子皇兄一片真誠,都喂了狗嗎?”
夏陽頓了頓,側頭看他:“逝者已矣,你也該接受這個事實了。”
李旭窒住。
“你不是蠢的,豈會不清楚,太子哥哥臨終都未讓我去看他一眼,爲的就是不讓我過~早~的卷進去?”
看着一片方才靜靜落在地上,卻轉瞬又被風卷起的金黃銀杏葉,夏陽低聲有些沙啞:“我知道,我終是躲不過去的,該面對的終是要面對,該承擔的終是要承擔,是我的責任誰也替不了我去背,可你倒是告訴我,現在的我,要用什麽去面對?用什麽去承擔?如何扛着肩上的責任健步如飛?”
沒能力,什麽都做不到。
做不到,又何必知道那麽多?
她動,該發生的也不會少發生一點。
她不動,不該發生的亦不會多到哪裏去。
“世界不會因爲渺小的我而停止運轉,那些人卻會因爲我多知道一點而愈發瘋狂。”
李旭總算等到一點端倪,明知道不能表現得太過急迫,卻還是情難自禁的追問:“你怎麽那麽肯定?”
這關系到太子皇兄究竟爲何中蠱,幕後黑手是誰,他必須知道!不能不查!
夏陽定定的看着他,烏黑明亮的大眼睛忽然就有了一種難以揣測的幽深,不鋒利,卻依舊有種能看穿人心的感覺。
李旭被她看得有點心虛,也有點惱羞成怒,幹脆道:“你們不該瞞着我!”一個是他敬愛的皇兄,一個是……兩人有攸關性命的大事大秘密,卻獨獨将他撇在外,不讓他知情!
夏陽靜默良久,才道:“我可以告訴你……”
她忽然這麽好說話,李旭反而怔了一下,卻跟着就聽到她又道:“但你得先告訴我……你,把我當成了誰?”
李旭愣了愣,沉下臉:“我能把你當成誰!”
從頭到尾,他記憶裏的那個賤人,都叫夏陽!都是她!
“哈!”夏陽冷笑一聲:“就是!我又有什麽能告訴尊貴的九皇子殿下你呢!”
“你……”李旭氣極:“你就不怕我一氣之下真掐死你?”
“怕!怕死了!怕得每頓都用力的多吃了兩碗飯!”夏陽叉腰挺胸,豁出去了:“但你可要想好想清楚了,我一死,你想知道的就這輩子都不可能知道了!”撓心撓肺撓死你!
李旭氣得面目猙獰,卻不得不說,她的話,很對。
見他氣得不行卻沒吭聲,夏陽嘚瑟了,神氣的一甩劉海,轉頭就邁開了歡快的步伐。
小樣,跟我鬥,你還嫩!
一番不歡而散的對話後,李旭和夏陽雖偶爾還會在國子監中碰上面,卻再未說過話。
巧玲又高興又憂心——九皇子到底是郡主的未婚夫啊,這兩人要一直這麽互不順眼下去,成親後可怎麽處?
腦仁疼了幾天,還沒給兩人找到最合适兩人的相處方式,李旭就忽然失蹤了,竟接連十日未到國子監。
夏陽也挺納悶,但并未在意,跟着就聽到個爆炸性新聞——再有幾天,天氣會驟降,整片大地将迎來百年難得一遇的超級寒冬!
人們還沒來得及探出消息的來源,氣溫就果然狂降了,大雪紛紛一下就是整整半月,直接凍死了不少人。
以防學子有損,國子監果斷暫停課程,讓學子們各回各家。
夏陽無疑是最高興的一個,閑在家裏變着法子搗鼓吃食。
老戰王卻忽的忙了起來。
夏陽沒刻意打聽,消息還是自動飛進了她耳裏——百年一見的寒冬難熬,往常一入冬就愛搶糧的的北狄,東夷,西戎更是豁出去了,先後大軍壓境奪城搶糧,如今北門關有夏家軍二十萬死死守着還好,可東門關和西門關,卻是相繼告急了。
這種大事,她幫不上忙,也沒人會要她幫忙,所以,她繼續吃吃吃。
不想,這日李旭竟來了,還特麽是爬牆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