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陽那麽一攪,老戰王也沒了談事的心思,幹脆讓衆人各拎兩包子先走了。
其他人還好,趙老将軍和金承志面色離去時臉色都是很難看,尤其趙老将軍,臨出門前還就着那口脾氣哼了一句:“到底還是老了,這戰王府,恐怕也是到頭了。”
本就因爲夏陽那番與金碧瑤關系不錯似的表态而憂心青雲侯府誤會的金承志一聽,吓得差點沒直接捂住趙老将軍的嘴,手疾眼快在老戰王發飙之前,一把将他拖了走。
老戰王也并沒心思這會兒教訓人,眯着略渾濁的眸子定定的看着自個兒就近扯了把椅子坐下,抱了個包子就美滋滋啃起來的夏陽,看了良久。
李大力巧玲等人早已随衆人悄然退了出去。
“在哪學的醫術?”
話出口,老戰王也覺得挺荒謬——這好像已經算是相信她醫術了得的樣子,而她,怎麽看着都隻有十歲而已。
“戰王老祖宗,我三歲便随我娘去了北門關……”夏陽咽下最後一口包子,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才勾唇笑道:“自我記事起,所看到的我娘的身子便不好,很不好。”
這副身子的生母姓秦名钰瑩,原是被一窮秀才收養的戰地孤兒,沒有童年記憶,一度因爲其比較深邃偏似西戎胡人的五官而被傳是與西戎胡姬混血的孽種,成長史似乎挺艱難,導緻她性格比較内斂怯懦。
照原主的記憶來看,秦钰瑩那張臉和身材更适合混某種特殊行業,那性情能力則更适合做小門小戶的賢妻良母,最最不适合做,就是高門貴胄府上的當家主母!
可偏偏……
她機緣巧合之下救了受傷的當時的鎮北侯府世子夏義,夏義還一眼驚爲天人認死了她,當時的鎮北侯也腦子一抽覺得夏家聲勢太過不需要再娶個高門貴女紮人眼,于是,秦钰瑩從此麻雀飛上鳳凰枝,過上金絲雀的生活。
秦钰瑩确實是愛夏義的,但她卻是不幸福不快樂的。
她的心很小,能力更小,她隻裝得下一個男人一個孩子一個家,顧得了一個男人一個孩子一個家,卻偏爲了他,試着去裝她裝不下顧不了的東西……
夏義也毫無疑問是愛秦钰瑩的,但他對她的愛,在民族大義之後,在二十萬将士之後,他是那種可以在她死後守貞至死哪怕斷後也不再娶,但前一秒還抱着她屍身痛哭後一秒卻可以冷靜上陣殺敵又等殺完敵後,再回來抱她哪怕已經腐爛的屍身繼續痛哭的男人!
總之,她這副身子的父母是相愛的,卻是極端不合适的,于是,她那位母親,毫無懸念的紅顔薄命了……
老戰王自是了解這些的,卻拿不準夏陽是不是知道這些,也沒必要拿準,因爲她父母相愛是事實,她父母都很愛她也是事實,這就夠了。
“所以,你便開始學醫了?”
雖然原主确實是有這心,但“她”卻根本沒這天賦,隻是她也隻能如此解釋……
夏陽默默吐槽了一句,點點頭:“最開始,我是自己看醫書,然後跟郎中們識藥采藥……”這些都是事實,也不怕老戰王興起去查:“後來,有次我獨自在外采藥,遇上個白胡子老頭……”
不負責任的完全就坑綠屏那個版本編了個巧遇神醫得真傳的狗血故事。
老戰王卻不是綠屏,沒那麽好騙,也沒法威脅利誘,但夏陽卻不怕他能識穿什麽,因爲這身子确是鎮北侯府夏陽的,他查不出什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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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戰王确實不信,但不信又能如何?
夏陽是在戰王府出生的,身上有什麽胎記,他不清楚,老王妃卻一清二楚,早在夏陽重回戰王府之初便謹慎确認過确實沒被掉包了,隻是……
老戰王暗暗搖頭,甩開那些一閃而過的荒謬想法,皮笑肉不笑的看夏陽:“所以,你覺得自己現在已是神醫了?所以,醫學課上光明正大睡覺?”
夏陽皺起眉來:“戰王老祖宗,有病就得治,病者忌醫是作死。”您跟我扯什麽上課!
老戰王愣了一愣,猛然站起擡手就一巴掌抽過去:“你說啥!”
夏陽卻是早被跟他神似的二爺爺揍出了相當豐富的經驗,烏龜似的一縮就躲過了那巴掌,還順勢一貓就捧着茶從桌底下鑽過去蹲在他腳邊,一指輕輕戳上他腿……
咚!
老戰王應聲重重坐會太師椅中,痛得面目猙獰蒼白如紙,卻愣是一聲沒出。
老實說,又怕痛又怕死的夏陽真的很佩服他,但是,還是笑得特别欠的站起身來,裝模作樣的拍了拍根本沒沾到灰塵的襖裙,喝了口茶,才慢悠悠的斜睨還沒從劇痛中緩過來的老人家:“戰王老祖宗,不作不會死喲!”
老戰王氣得面目扭曲,卻痛得說不出話來,隻瞪着一雙銅眼狠狠的戳夏陽——夏義那小混蛋到底怎麽教養的女兒!
夏陽四十五度微仰頭,用力歎了聲,才轉眸看回老戰王:“戰王老祖宗,太子哥哥是被人害死的。”
老戰王怔住,繼而沉下臉,正要呵斥她就聽到她又道:“有人對他下蠱了,食心蠱。”
夏陽低眸,定定看着手裏已經漸漸涼掉的茶:“他不是心疾發作去的,而是……本就有疾的心髒,被蠱蟲一點一點吃掉,生生折磨死的。”
“你有什麽證據?”老戰王也不知怎麽就信了一半,脫口而出,面色凝重而難看。
“證據?”夏陽呵呵笑了兩聲:“還真有喲,隻不過,我拿不到,您也拿不到。”
老戰王皺眉定定的看着她,想要穿透她那雙明亮澄澈的眼,看透她的心:“你說。”
“挖開太子哥哥的墓,刨出他的身,剖開他的胸膛,裏面到底是他的心還是一隻胖死的蟲,一目便可了然。”
夏陽說得倒是輕快,可她每說一個字,就讓老戰王的臉青上三分,最終看怪物似的看着她。
他不信鬼神之說,卻尊敬死者,而夏陽所言,是這個時代主流思想的大忌,是離經叛道!
“你……”
老戰王忽然有些毛骨悚然,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在他眼裏,不論如何,夏陽也才十歲而已,她哪來的這麽離經叛道的思想?怎麽能如此平靜的說出這種驚世駭俗的話來?若對象隻是一般人就算了,可她口中要刨出剖開胸膛的,是這大華皇朝皇子!當今惠武帝的兒子!
她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