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戰王的情況比夏陽預想的還要糟糕,能活到現在已是奇迹,如今即便無人下手,太醫們也隻需無功無過對其采取溫和療法,他也沒幾個月日子了……
而到時候,春也暖了花也開了,東西兩門關的危機多半也能緩過來了,即便老戰王那個時候去了,也造不成什麽影響了,甚至還可以發揮最後一點餘熱——借他之故煽動一些氣氛,壯大華士氣擴大華疆土。
所以,惠武帝究竟什麽心思,更難猜了。
如此這般,夏陽自不認爲在旁邊盯太醫盯出朵花來,就能尋到點什麽……
不過,老戰王雖然确實病得很重,卻是又比太子李煜當初那種無從下手的情況稍微好一些,起碼,夏陽有信心能爲他強續幾年命。
老夏家祖宗有遺訓,夏氏醫術非夏氏子弟不傳,非夏氏子弟不救,即便是夏氏子弟,也不得逆天改命強續陽壽,否則,必遭天譴!
老夏家曆代子孫都如此規規矩矩的執行着,哪怕把武學外傳,也從未将醫術洩露一絲半點,到後來,更是直接擇人而授,因而即便是行内人士,也隻當老夏家是古武世家而已。
可惜,夏陽小時候就不當是回事!
天譴?
她當然怕!
可她從小到大違背的誓言比吃的美食還多,不一樣現在還活蹦亂跳?(作者:等等……所以你是怎麽死掉穿過來的?!你确定你真的沒有違背過你家老祖遺訓嗎?!)
于是,她勉爲其難的圍觀了兩天太醫診斷治療過程後,便再也不見人影了。
陳太醫二人都輪流在國子監醫學院坐堂授課過,見過夏陽上課時什麽德性,見她如此反而覺得再合理不過,自不放心上,見老戰王面色鐵青滿臉不悅,還“好心”的勸慰了兩句,殊不知……
三日後,一套金針一套銀針以及一應特殊器具藥材,統統通過暗衛的手秘密進入戰王府,由李大力親自送到夏陽手中。
“做工粗糙了些,但總好過沒有,将就着用吧。”
夏陽檢查過所有東西後的一句話,噎得李大力半天說不出話來——我的郡主祖奶奶呀,你可知道你嘴裏那套粗糙得隻能将就用用的東西,是哪路大神看在老戰王的面上才親自給高價打造的嗎?你你你……
李大力發誓,這些都隻是他的心理活動而已,半點沒有透在臉上,可夏陽卻偏這時候斜眼過來看了看他。
“大力叔,我不是挑剔,而是……”夏陽皺眉頓了頓,扁扁嘴:“算了,你很快便會知道的。”
李大力吓了一跳——他面無表情的她究竟是怎麽看出來的?不過……很快會知道是什麽意思?
夏陽卻并沒有解釋,也不需要解釋。
就當夜,正是風高雪大時,夏陽揣着那包特造剛出爐的金針,賊似的摸到了落霞苑……
然而,她還沒翻過牆,就被當成刺客讓李大力同志逮到了,雪頭雪臉的被拎進屋去。
老戰王還好,老王妃卻是被吓了一大跳,匆匆就讓秦嬷嬷給她除了外套,尋件大氅來裹個密不透風。
“老王妃,您把我裹成這樣,我還怎麽幹活呀?”夏陽感覺自己這會兒真成個球了,毛球。
“幹活?幹什麽活?”老王妃不明所以,也沒來得及問夏陽有門不走爲啥翻牆,而且,外面大風大雪的,她竟沒帶個人!
金針銀針以及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的事,老戰王自是清楚的,也知道是今天到的,所以也大概猜得到夏陽翻牆是來做什麽,但,還是沉着臉呵斥道:“胡鬧!”
夏陽被罵得糊塗,眨巴着大眼無辜的看着他——您老咋這樣啊?我這麽個懶癌晚期大半夜大風大雪的不在屋裏窩着,又爬又滾冒着被亂箭紮成馬蜂窩的危險爲哪般?不就是爲了您老人家能多蹦跶幾年嗎?你咋還好意思罵我呢?
她的表情太實誠,屋裏是個長了眼的都看得出來她有多“冤”,老戰王豈能看不出來?
其實,她這份孝心老戰王還是很受用的,隻是,她的方式讓他很抓狂——她個半大的毛孩子,不過點三腳貓功夫,大風大雪大半夜的在外頭瞎跑個啥?有個萬一咋辦?
卻又不好這個時間點沖她獅子吼引人側目,隻能黑着臉硬邦邦道:“明晚,讓大力去接你!”
“我明晚又不過來您讓大力叔接我幹啥?”
夏陽這話一出口,屋裏頓時靜得落針可聞。
老王妃嘴角抽了好幾下,終還是忍俊不禁的笑出聲來,與兩眼瞪成銅眼殺氣騰騰的老戰王道:“得了得了,都半身黃泥的人了,跟個孩子置什麽氣?”
“誰跟她置氣了!”老戰王轉眸橫過去,老臉上分明寫着“我很生氣很生氣氣得都冒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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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氣,正事也還是要辦的。
李大力應夏陽的要求,轉身尋了十多個絕對信得過的暗衛守住屋子四周,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屋子一步。
老王妃和秦嬷嬷都到了外間等。
治療的内屋,隻留下患者老戰王,醫者夏陽,以及打下手的李大力。
老戰王應夏陽要求,赤膊着上身盤坐在炕上。
他生得很高大,壯年之時絕對當得起魁梧如山一詞,即便是夏陽時隔多年後重回戰王府所看到的八十多歲的他,也依舊高大威武,可現在……
他還是很高,卻瘦了許多,不論是皮膚還是肌肉,都彈性不足的顯病态萎縮狀,襯着胸前背後橫七豎八數都數不清楚卻多數處理不當的老傷,猙獰得吓人!
惠武帝派來那兩位太醫乍見老戰王那身傷時,都吓得臉色發白手發抖,夏陽卻沒有。
她好像看不見一樣,一邊檢查消毒金針,一邊絮叨道:“原理嘛,講起來太複雜了,您肯定是聽不懂的,我就不浪費那個口水了哈,總之您放松安心的把自己交給我,我不會害你的。”
老戰王一張老臉黑了又黑——肯定聽不懂是什麽鬼?你都沒說!你自己懶就說自己懶!幹嘛賴人家蠢!
但他算是想明白了,除非直接掄拳頭,不然跟這臭丫頭氣也白氣,于是隻是用鼻孔粗粗的冷哼了聲回她,卻是終于别開了始終定在她臉上的眼,然而……
就是這一瞬,夏陽出手了,最長那根金針直接拍進他胸膛裏。
那長度那位置,驚得見識多廣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李大力同志冷不丁就哆嗦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