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雨傾盆,在清晨朝陽的驅趕下,無形遁走,午時一過,陰雲襲來,天空的能見度也降低了幾分,一種壓抑、浮躁、缺失感也随之而來。
朦胧的天色下,夏伊露的内心正在進行着劇烈地掙紮,情義、道義、法律,情與義,罪與罰,她一時間不知應該從何選擇。
依照她的第六感,邢十三很大程度上就是黑暗中制造了906大案的天譴,在這個節骨眼上她沒理由去向犯罪嫌疑人妥協,一邊是自加入就對她有着知遇知恩亦師亦父的老公安。
黑、白隻在一念之間,并非是誇大之詞,倘若邢十三就是天譴,經他之手即便醫治好了周樹清,這也永遠會是沾染在他們身上的一個污點,洗,當踏出了第一步,還有挽回的餘地嗎?
痛苦、迷茫、失落随之襲來,在這一刻,她已經知道,在她心中有了決定後,身上這一身警服已經不配穿在她的身上,因爲她自己過不了心中的那道坎。
驅車回到家中,脫下了自己喜愛的警服,換上了一套幹練的牛仔褲,白色T恤,就向着警局趕去,心中作下了決定,什麽時候證明邢十三清白,什麽時候就是她穿上警服的那天,如果事與願違,一切就從頭開始,覺不能連累了周樹清,所有的罪責,就讓她夏伊露一個人來背負。
“夏組長今天休息嗎?怎麽穿着便服!”
“夏組長,打扮這麽漂亮,不會是去相親吧”?
……
到了警局,雖然忙碌,不過大夥還是忙裏偷閑的和夏伊露開着玩笑。
夏伊露抿嘴清笑,臉上已經僵硬,心中卻是寫滿了苦澀。
當邢十三被警察從臨時收押所帶了上來,神色并沒有想象中的很差,和初來的時候一模一樣,甚至在他的眼神中,還多了幾分留戀的感覺,這個同樣在黑與白之間盤旋的男人,同樣迷茫和無助。
四目緊緊相對,或許從他們的眼神裏面能夠看到那麽一點點相似的地方。
“我今天來,是請你幫忙的”,夏伊露開門見山,因爲在她的認知中,邢十三并不是一直傳言的那般不堪。
邢十三淡淡一笑,攤了攤手道:“我并不認爲,我能夠幫到警察姐姐什麽忙。”
夏伊露的眼神中露出一絲哀傷,沒有詢問作下的拒絕,已經清晰傳出一個訊息,不是不能,而是不願,回想花季初開的年齡,滿懷熱情穿上了警服的那一天,已經過去了将近十年,既漫長,又好像過眼浮煙。
她當初還很青澀,容易害羞,是那個老公安一手一手的教育着她,支撐着她,她才能一步一步的熬到現在,甚至在生命裏烙下了一個個不可磨滅的印記。
“咳咳”被一聲咳嗽聲豁然驚醒,夏伊露擡起頭,凝視着他,空洞的說道:“樹葉凋零,玫瑰枯萎,生命的意義在于他有生的希望,市人民醫院的秦醫生告訴過我,隻有你才能給他生的希望。”
邢十三一愣,搖了搖頭道:“生、死這是人的兩道命坎,是上天一早就已經注定好了的,你又何必強求,這和玫瑰何其相似,就算它再美,終有昙花一現的一天。”
“玫瑰枯萎我不會落淚,因爲我知道它終有在盛開的一天,可是,讓他眼睜睜倒在我的面前,這道傷口永遠無法愈合。”夏伊露從脫下警服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的身上,朦胧着的一絲黑暗永遠已經難以洗清,如果一切不能按照心中的想法下去,她摸了摸别在腰間鼓起的東西,那就用自己的一切來償還所有的恩情。
邢十三雙眼微眯,剛剛她的動作,被他盡收眼底,但是他會害怕嗎?這隻是徒增了心中的一絲不屑和厭惡罷了。
随後一個轉身,從背影中傳出一道聲音道:“你走吧,我要回拘留所了。”
“砰”的一聲,邢十三适時往右極快的退了兩步,原本以爲這個女人會喪心病狂,可是暮然回首,才發現,雙膝降落地面,隻要夠快,隻要夠狠,也是可以在平滑的地面造成一個難以附加的聩響。
女子或許下落的太過突然,亦或是慢慢的跪下會讓她喪失勇氣,雙膝落地的瞬間,一個咧瘸,身體往前傾去。
眼叫頭就要撞到地面,一個身影如影随形,适時扶住了她。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撞下去是什麽後果?你知不知道,我隻想安安靜靜的生活,曾經的邢十三錯過了一次,如今,我不想再卷入到所有的是是非非當中”。邢十三放下了她的身體,準備離開。
夏伊露突然詭異的一笑,起身迅速離開了房間,過了片刻,重新走了回來,平靜的說道:“我已經處理了這裏的監控,另外忘了告訴你,我對氣味有着無與倫比的察知。”
邢十三心中“咯噔”一聲,雖然沒有得到明确的答複,但是他已是有些明白,剛剛的無意之舉,似乎給他惹來了很大的麻煩。
夏伊露笑了笑,頑皮的像個小女孩一樣,勝券在握的道:“我猜想你昨天晚上洗過澡,而且不下一個小時,雖然我不知道你怎麽處理掉了手上的傷疤,但是在拘留所并不幹淨的房間中,你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和你故意噴在身上的淡香水味已經逐漸消退,我說得對嗎?天譴先生”!
“哈哈”,邢十三被她逗得哈哈直笑,道:“我确實知道天譴,而且是天譴吧的一個粉絲,但是你這個玩笑開的也太大了一些,身爲一個警察,你難道不知道,人吓人有時候也是會将人吓死的嗎?”
夏伊露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惆怅若失道:“你承不承認和我都沒了關系,從我脫下了警服,踏進了這個門,我就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你還記不記得,銀行劫案那次,其實當時我的手上沾染上了天譴的血迹,原本我可以抓住他的,可是我卻放棄了,隻因爲他救了我,同時救了幾百條的性命,從那次開始,我就一直背負着一身枷鎖,每當我穿上警服,伸手拂過警帽上的警徽,我都覺得是種負罪感,這種心情幾乎壓抑着我喘不過氣來,人性分黑白,當我越過了線,番然醒悟,脫下警服是我唯一的選擇,我的辭職信已經寫好,請你看在我這個可憐人的份上,幫我一次好嗎?”
“鈴鈴……”手機聲突然急促的響了起來,夏伊露皺了皺眉,道:“哪位?”
“夏組長”,電話中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我是法醫科的老嚴,怎麽老于和周局的手機都是關機,我們剛剛完成了闫世凱屍體的解剖,想和他們談一談我的見解。”
夏伊露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怔怔了片刻說道:“于隊應該是去了京城,具體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周局……”
一想起周樹清,她的神情又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半響亦無聲。
“喂,小夏,周局長怎麽了”對面的老嚴也是着急的問道。
夏伊露晃了晃腦袋,抛開心中的思緒,盡量平靜道:“周局病了,現在在市人民醫院接受治療。”
“什麽”?老嚴愣了一愣,道:“周局沒事吧”?
夏伊露的臉上寫滿了堅決,不可置否的點頭道:“他一定會沒事的。”
“這就好,一會我下班就去看看他”,随後又談到了正事:“小夏,我和你交接一下909案子,我們法醫科解剖的了解……”
“等等”,夏伊露突然出言打斷了他,道:“嚴科,我準備辭職了,我想周局住院,一定已經妥善處理了局裏的事情,你可以打電話或者去局領導那裏問問,目前是誰在領導局裏的工作?”
“小夏,你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雖然我對你不如于飛那麽熟悉,但是新杭警隊雙傑的名聲,一直是一面旗幟,也是我們這些幕後工作人員的一種希望和對我們工作的一種認可,如果連你都悄然離去,不止是對刑警,即使對我們法醫也是一種損失,我從警17年,爲什麽選擇當一名法醫,不但很難升職,而且夏天若是碰上巨人觀,那種惡臭感又有多少人能夠容忍?可是我們這些法醫隊伍依然沒有退縮,那是因爲我們都有着自己的信仰,我不知你是否還記得剛剛參加警隊時,站在國徽下的宣言,我不知你是否還記得,你爲什麽選擇當一名警察,我不知你是否還記得,那年夏天,你代表新杭的警方站在省公安廳大會堂所說的話,當一個警察很難,當一個好警察更難,可是一個好警察的離開,對于國家,對于人民失去的都是一筆财富,我該說的就這些,成念就在一瞬間,希望你不要做後悔一輩子的事”。
老嚴說了很多,對于一個從警17年的警察,他有着太多的辛酸和感悟,對于夏伊露的選擇,他更多的是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