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初臉上一閃而過的異色被賀鳴歸敏銳捕捉到了，他本就十分敏感，這下更是下意識後退了兩步，讓黑暗将自身完全覆蓋後才感到稍稍心定。

“……果然還是吓到你了。”賀鳴歸說。

“沒有，你長的很好看。”葉初也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不是違心的話。

“謝謝你的安慰。”賀鳴歸在看不見的地方露出一抹苦澀笑容。

“你爲什麽一個人待在這裏？”葉初問，“如果是在意自己的臉，去天玄宗交易場買去除疤痕的丹藥不就解決了嗎？”而且你不是最擅長的就是煉藥嗎？……或者叫上次給你傳話的人帶一顆過來也行啊。

“不，我不要！”賀鳴歸像是受到驚吓一般音調徒然拔高，而後又像是意識到失态一樣把聲音放低了很多，語氣中充滿固執，“我就待在這裏。”

葉初歎了一口氣，說：“看上去你似乎有什麽不能說的苦衷，既然如此，那你好好休息吧，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reads;。”

葉初把藤蔓往下一拉，讓其恢複到之前的緊密纏繞狀态。

“……诶？”

一直受到衆人歡迎和寵愛的賀鳴歸刹那間不禁有些錯愕，他本想引起對方憐惜，攀攀親近讓其替自己做點事情，可沒料到這人竟是如此的幹脆利落。

葉初對賀鳴歸的事不感興趣，對方的遭遇提不起他絲毫的好奇心。這人在書中的下場是死，就算和陸景淵有所關系，也改變不了他炮灰的這個身份。

換做在平時，葉初可能還會關切安慰幾句，可身上還有着懸賞，他不想冒着被追殺的風險和賀鳴歸繼續交談一些對他來說無足輕重的話題。

今晚一過，就能換臉了。到時之前發生的事，隻要葉初想，都可以當做沒發生過，他賀鳴歸又怎能知道，面前這人就是曾經冒充過他的人呢？

葉初的眸中染上濃重戒備，他轉身離去的背影十分果決。

若是不早點找到安全的地方度過一晚，說不定會被天玄宗的長老發現，特别是那和他還有過過節的天清長老……

“你等等！”賀鳴歸叫了一聲。

“怎麽了？”葉初站定，卻是沒有回頭。

“你知道天玄宗的交易場，……你是來天玄宗拜師的嗎？”

“不是。”葉初說，“還有别的事嗎？”

“沒有……有！”

“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有。”

輕微的聲響在寂靜的環境裏并沒有被淹沒，藤蔓被撥動發出的細小動靜和刻意放輕了的腳步聲都清楚的傳入葉初耳内。

“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說吧，能幫的我就幫。”就算是我非要把你叫出來看上一眼、用來滿足好奇心所付出的代價吧。

“你長的那麽好看，肯定心地也很善良。”賀鳴歸用手遮住左臉醜陋的疤痕，說，“你可以去天玄宗替我跟一位長老傳句話嗎？那位長老很少露面，不過依你的長相，他一定會同意見面的！”

一聽到“長老”這個詞，葉初心中情不自禁有些發憷，他忍不住想起之前被天清天影兩位長老莫名找上的事情。

若不是有逍遙散和系統，可能早就被别人折磨的不成人形了。

“不，這個不行！”他下意識拒絕，而後又說，“别……”

“别的倒是可以考慮”這句話還沒說完，一股迅速彌漫的強烈殺意令葉初心中頓時一緊。

那股殺氣從四面八方傳來，無論哪個方向都沒有任何空隙。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打算以包圍的方式活捉葉初這個移動的巨大金庫。

在緊迫情形下，葉初強逼自己冷靜下來。眸中一亮，他想起了賀鳴歸藏身的那處隐蔽洞穴。

葉初拔腿幾步過去，蠻橫地把粗壯藤蔓朝兩邊分開，一個縱身，輕易便鑽入山洞當中。

把呼吸放緩，葉初朝山洞裏面走去。這個山洞雖然隐蔽但不深，沒走多久便走到了洞底reads;。葉初伸手觸上岩壁，一片冰涼的濕潤感覺讓他發現洞裏其實略微有些潮濕。

葉初的判斷沒有出錯，這洞穴裏，其實布着一個不起眼的小型陣法。這個陣法能夠隐藏修仙者身上的所有氣息，所以賀鳴歸在這待了許久，也沒有被任何人發現過他的蹤迹。

殺氣愈發濃烈起來，即便在洞穴最深處，也能感受到那毫不掩飾的絲絲迫人氣息。

情況太過緊急，葉初沒來得及解釋，也沒叫賀鳴歸一起進來。他在洞裏待了片刻，突然發現賀鳴歸一直都沒有跟過來，心裏不禁有些着急。眉間擰起的一塊彰顯出他内心的兩難境地，奈何有再多擔憂，他此時也不能從洞穴裏離開。

沒過多久，一道帶着詢問的低沉聲音在洞外響起：“這位道友，方才這裏并不止你一人吧？能否告知在下，另外一人去了哪裏？”

此話一出，葉初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我……”賀鳴歸的手仍覆在左臉之上，他的右半張絕美臉上露出躊躇未定的神情。

看出對方的猶豫，那把賀鳴歸團團圍住的十餘人中，一名下巴顯出淡淡青色胡樁的青年男子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在下是那人的朋友，此番前來是有要事尋他，還望道友能夠知會一聲他的下落。”

四下彌漫的殺氣就算經過收斂，一時半刻也依然濃重的化不開，青年男子說的話，隻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出來他口中所言的不過是堪堪托詞罷了。

腦中浮現葉初那比自己還要美上許多的精緻面孔，賀鳴歸心裏徒然升起一絲嫉妒。

莫名的妒意油然而生後便揮之不去了，賀鳴歸又想起隻要是以他原本的臉出現，就從未遭受過任何人的忽視和拒絕，一直都是别人求着哄着把他捧在手心，可剛才的那個人，竟然果斷拒絕了自己的請求。

明明是他非要把我叫出來的，裝作不在乎的模樣其實心裏早就暗自嘲笑這張臉一百遍了吧，賀鳴歸想到這裏，心中的嫉妒又摻雜了幾分沒來由的憎恨。

“難道道友也是葉遷的朋友嗎？”青年男子笑着再度開口，“朋友的朋友，那便也是我們的朋友，道友說出他的去向，又有何妨呢？”

“我知道。”賀鳴歸眸中倏然染上幾分笑意，語氣堅定道，“我知道他去哪兒了。”

“還請道友告知。”

“在那個洞穴裏。”賀鳴歸伸手一指。

“多謝道友。”

場面話無需多說，青年男子和同伴交換一個了然的眼神，之後便有人邁着步子朝被遮掩的洞穴方向走了過去。

經人指點，那人輕易就發現了黑黢黢的洞口。

外面人的談話一字不落聽得真切，葉初的心早就沉至了谷底深處。他渾身冰涼，身體緊緊繃着，似乎是連挪動腳步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快出來！”一聲爆喝，充滿自信和得意的語氣頓時顯露無疑。

十餘人站在洞口附近，淡淡月色投在他們身上，仿佛将那看不見的濃濃殺氣也将将描繪了出來。

洞穴中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青年男子等了一會，臉上浮出一絲不耐煩。他走到洞口，微微彎曲身體，朝洞裏說了一句：“快出來吧，再不出來，我就往裏面投放毒霧了。”

這時，洞穴裏才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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