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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節萍水之戀,至死不渝


月光如華,照得森林大地一片透亮。

極目東南方向,此時正有許多光點,源源不斷的從一處窪地裏飄逸而出。

飛臨那一處窪地的上空,可見一潭烏幽幽的清亮湖水,映照出一片湛藍藍的夜色天空。

天空中一輪皓月,清晰得剔不出半點雜質。

碧水湖不大,可其四面的綠洲卻是綿延了森林大地十數裏以外。

清亮夜色籠罩之下,缥缈森林無盡的荒蕪,可在這一片碧水湖泊的四面,卻是永恒不變的花香似錦,林蔭蔥茏!

湖泊裏,無數的光點飄逸出來,映照得四面的森林林蔭燈火輝煌。

缥缈森林無盡的黑夜,可這一片湖泊的四面,永遠卻是同白晝一般無二!

飄在空中的那些光點極爲的神奇,又是經久不息?與四周郁郁蔥蔥的水光山色交互映襯,俨然佳境天成,可謂巧奪天工!

這是一個“生命的起源地”!

……

湖畔一野花叢掩映,一道身影正當默默的走過。

光彩映照之下,見是一隻小小鴨子?

它悶悶不樂,它郁郁而苦。

鴨子渾身羽毛灰色,身子也是圓鼓鼓的,樣貌本已醜陋,頭頂上頂的一個紫色的肉瘤,卻還要爲它的醜陋添上一道彩,變成它郁郁凄苦的一大屏障?

鴨子就是白翎,白翎也是鴨子。回想起缥缈崖上同夜君那一戰,夜君耀日神光的終極一招都未能除去他頭頂那一個肉瘤,确乎他那一副醜陋面目是以天數注定,任誰都不能将之消除得去?

天數就是天數,誰有力量更改?哪怕本領再強,自己變回了天使之身的時候,右邊臉頰上的一道傷疤終究不能抹去。而今變回鴨子,鴨子沒有臉頰,那一道傷疤繼而變成肉瘤,始終永遠相伴?

天數就是天數,自己沒有了情根,徒然去愛小喋,最終隻會害了小喋。

爲了小喋安好,隻有遠離小喋,自己不見小喋的面,雖然傷了小喋的心,可比起那“萬年情劫”,不知好上了多少倍!

形單影隻的踏足花叢之内,心中自苦之餘,卻還清晰的記得小喋那一日駕馭虹光從天而降盈盈踏足的地方正是在自己現在的腳下?

足步的接洽重合,正如愛意的心靈重合。

踏足花叢裏繼續向前而走。白翎每一步的踏足之處都是小喋那一日跳舞的踏足之處。

雖然早已變成了記憶,可那一幅幅聖潔無瑕、纖柔輕靈的美麗畫面還深深銘刻心裏面,時時刻刻記憶猶新!

走出花叢,搖擺着身軀來到了湖水邊上,橘黃色的半隻鴨掌踏在水面上,一圈漣漪随即擴散了出去……

白翎繼續向前走去,身子頓時遊在了水面之上。清涼的湖水波及在了身下,一顆半溫不暖的心卻乎也被湖水浸濕,一時間完全變得冰涼了下來……

一圈一圈的漣漪以白翎身子爲中心緩緩的蕩漾出去,擾亂了夜空倒影的靜,那一輪皎潔無暇的圓月,也是在這個時候被觸動,變得搖搖晃晃了起來……

白翎遊在湖泊中央,想到自己命運的悲苦,一顆心就是沉重無比;想到了小喋的音容笑貌,一顆心卻又得到無比的慰藉。

忘不了湖畔那一段舞,更忘不了花樹小亭裏輕輕抱着小喋身子,柔柔握着小喋玉手的那一幕幕……

不敢奢望花樹小亭裏的那一幕可能再度重現,忽然的回過了頭去,望着湖邊那一叢花叢草地,心中就是一陣激動奔放。

無時無刻不在盼望着時光可以倒流,小喋又從天上駕馭虹光而來,一段舞姿,又是重現那一叢花叢之内。

凝望着湖畔那一叢花地,天上一道虹光真的是降臨了下來!

虹光落地,變成了一道妙曼倩影。

倩影玉足臨地,便即将她的目光投向了身外四周,眼見碧水湖泊依舊,四周林蔭,山水,花叢,一應俱全,除了天空裏沒有當日的彩霞翎羽,變成了現在的皓月夜色之外,一切完好如常。山水依舊,清幽甯靜,到底是一個迷人恬靜,完美景緻的好地方。

小喋遊目而去,看着眼前一片烏幽幽的湖泊,心中也就激切萬分。

淩空飛來的時候,分明是看見了一隻小鴨子遊在湖泊中央,這會兒爲什麽忽而就不見了?

“白翎,白翎……”

小喋忍不禁激動交迫的輕呼出聲。

适才在蝴蝶小精靈的三番勸阻之下,心中已決定了不顧一切追求所愛,不論白翎此刻躲避她也好,還是因爲她隻是一個顔色小仙,白翎看不起她也好,心中也都毅然決定了,她一定要找到白翎,親口對他承認一切,她愛他,她真的真的很愛他……

聽見了湖畔花叢裏小喋的呼喚,白翎遊動着身子躲避在了湖泊邊緣的一叢蓮花坳裏。

碧綠綠的一大蓬蓮葉遮擋住了他的身子,一顆心其實砰砰跳動。心想小喋怎麽會來了,小喋又怎麽會想到了這裏?

尋思:是了,這裏是自己與她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難道她已經知道了鴨子的化身就是白翎,她難道是愛上了我?

白翎心情紛亂雜沓,不斷猜測着小喋或許是愛上了他,一時之間又不敢相信小喋會愛上他,一時之間卻又極力武斷小喋一定不能愛他?

幾句話兒在心底不住打轉,“小喋你快走,快走……我是一個不詳之人,小喋你不能愛上我,千萬不要愛上我……”

“白翎,白翎……”

湖畔的小喋又輕呼了一聲:“難道你躲避着小喋,決定要躲上一輩子不出來了麽?”

目光遙望向湖泊對面的那一叢蓮花坳,頓了一下道:“我知道你就在這附近,難道你就不願現身出來見上我一面?”

白翎知道那是小喋的激将之法,自己有天使神光護體,任誰都無法目及他一定就躲在那叢蓮花坳裏,隻是從小喋的呼喚裏更加證實,她是真的愛上了自己,一時間心亂如沸,幾句話兒在心底激動交迫的喚道:“小喋愛上了我?小喋她愛上了我了……小喋你不能愛我,小喋你千萬不能愛我的啊……”

那隻紫色的蝴蝶小精靈忽而從小喋衣袖裏飛了出來,飛舞空中呼喚道:“白翎王子,你怎麽不出來見見小喋……白翎王子,你就出來見小喋一面吧!”話裏頗有責備,卻又含有極具惋惜懇求之意。

小喋幽幽的目光轉向了空中飛舞的那隻蝴蝶小精靈,低聲的道:“白翎王子看來是不會出現了,白翎王子一定讨厭見我,小精靈,我們走吧。”說完便即轉身欲行。

但聽小喋忽而說着要走,蝴蝶精靈一時急了,趕緊撲騰翅膀飛在了小喋前面,回過頭來勸阻小喋道:“不要不要,小喋你再等等,小喋你再等等啊,白翎王子現在或許不在,但是一會了後可能會現身也說不一定?小喋你聽了小精靈的話,你就再等等吧!”

小喋默默然低下了頭去,卻又灑然擡起看着飛在空中的那隻蝴蝶小精靈,隻道:“白翎王子是不會出現了,白翎王子一定是讨厭見我,小精靈,我們走吧。”說罷盈盈踏足,身子遠離花叢,就向那一片燈火輝煌的林蔭深處姗姗走去……

“小喋……小喋……”

見了小喋離去,蝴蝶小精靈不住的飛舞在小喋身前身後,不住的勸阻她“再等一等”,可始終留不下小喋走向林蔭深處的纖纖足步,眨眼過後,妙美的身影漸漸走遠而去,直到蓮花坳裏的白翎無論如何看不見了爲止……

眼睜睜的看着小喋身子的走遠,白翎躲在蓮葉之下暗暗自苦,他知道他已經傷了小喋的心,一顆純潔無暇,默默愛着他的一顆‘女兒之心’就這樣被他無情傷卻,白翎不住自苦,卻又不停自責,癡癡望着小喋身子消失而去的那一方向,一滴眼淚都是從眼角滾落了出來,滴落空中嘤嘤有聲,最後“叮”的一聲點在了水面上消失不見……

白翎低頭看見了他的一滴眼淚落在水面上消失不見,仿佛見到了水面上那一輪皓月的倒影都是變成了小喋的音容笑貌,甜甜的看着他,似乎在說,“白翎,你不要傷心了,我這不就在你的身邊。”

白翎這一驚詫當真非同小可!

因爲他看着水中那一面皓月倒影,想象着倒影所說的那一句話的時候,“白翎,你不要傷心了,我這不就在你的身邊!”一句一模一樣的話,當即在他的耳畔閃現!

急忙回過頭去一看……

隻見璀璨生光的一蓬蓮花坳之下,清亮無比的一片碧水之上,這時竟然憑空裏多出了許許多多的、閃爍着七彩光芒的“浮萍”!

那些“浮萍”飄在水面之上一個群起彙聚,眨眼之間便是寫成了許許多多個“小喋”的名字!

白翎怔怔的看着那些由無數“浮萍”寫在水面上的“小喋”二字,不是二字,而是千千萬萬個“小喋”的名字……一顆心兒驚吓得幾乎就要從胸腔中跳将出去!

那些“浮萍字迹”在水面上轉瞬間一個變幻,幾個清晰刺眼的大字,赫然在水面上寫成:

你是水,

我是萍,

相依相伴,

永不分離。

前幾個字寫得極大,後來落款的字漸漸變小,一上一下的寫到:白翎,小喋。

突兀見到水上浮萍,突兀見到水面字眼,白翎刹那之間幾欲癫狂,奮力撲騰着一雙翅膀,嘎嘎嘎嘎嘎的急叫,如同一隻落難的鴨子被獵人追趕一般,奮力逃出了那一叢蓮花坳,翅膀撲騰水面形成的水花一陣紛亂,鴨子的身形驟然幻化,當即化成了一縷白光向湖畔那一片燈火輝煌的森林深處飛快的飛去……

最後隻留下了蓮花坳裏水面上的那些“七彩浮萍”,漸漸幻化成了一縷光彩,然後變回了小喋的身影。

纖纖嬌柔之姿,分外輕盈的卓立在一片蓮葉之上。

默默然的望着湖邊那一片燈火輝煌的森林樹蔭,白翎的身影就是在那一個地方消失不見?

小喋遽然自苦,暗自傷憐……

一滴晶瑩的淚水漸漸滑落臉頰,嘤嘤滴落而下,“叮”的一聲滴落到了水面之上……

許久過後,強自按捺心中傷憐的痛楚,小喋盈盈踏足,飛身化成一縷彩光,竟也是随同白翎消失而去的那個方向飄掠了去……

白翎其實并未走遠,他這一次化身成了天使之身就躲在了林蔭深處的一棵古樹之下,小喋後來才追上。

她此刻同樣是站立在另外一棵森林古樹之下,兩棵古樹遙遙對立,光點交互閃爍,相距七八丈的距離。

小喋正眼瞧着站在她前方的那一道長有一對羽翼,頭戴王冠的炫白色天使身影。

那一道天使身影卻是以背影對着小喋,似乎怕極了小喋會忽而看清他的樣貌?

小喋性情率直,她先了一步開口對前面的天使背影道:“如果你是白翎,不妨轉過頭來同小喋正面相對!”

天使背影回道:“仙子天生卓立之姿,白翎卻一副醜陋面容,難道仙子認定了不會害怕,見了面之後不會嫌棄甚至厭憎?”

小喋深情流露的道:“如果我要嫌棄你的容貌,何必一路跟來,我既然一路跟來,就認定了永不回頭,絕不後悔!”

天使背影忽然道:“仙子可知道什麽叫面目全非,它已經不能再用‘醜陋’二字來形容了,仙子真的是執意要見麽?”

小喋鼓起勇氣道:“如果你連一個轉身的機會也不留給我,我現在毅然選擇離去,今生今世不再見你,今生今世也都會嫌棄甚至讨厭你!”

天使背影頓時動容,知道小喋性子,她說得出必定就做得到,急忙接口道:“小喋,你這是何苦?”一滴清淚滾落出了眼角……

小喋黯自傷憐,同樣也是流下了兩滴眼淚。說道:“我第一次選擇愛上了一個人,一輩子不會改變,無論那一個人是美是醜,都不會在乎,就算那一個人面目全非,我也要相伴他一生一世,白翎,我愛你……白翎,我就是愛你……”

又是兩滴淚水順着臉頰滴落了下去……

白翎霎時之間一個回頭轉身,那麽勇決,那麽感動,當即看見了站立在他前方古樹之下楚楚動人的小喋。

小喋隻見一影英姿飒爽的天使面貌向她凝目而視,沒有執意去看他面貌的半張側臉究竟生得怎樣……體内靈力急速運轉,身子不由自主,如同一葉飄花,如同一縷輕霧,霎時就向那一個天使身影飄身而去,最後撞進了那有一對天使羽翼保護下的寬廣懷抱裏……

滿懷相擁,世間凝固。

天地之下的那一副相擁畫面,永遠不變定格在了那一片燈火輝煌的林蔭之下,久久沒有散去……

(本篇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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