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條……二階靈獸?”
段漠喉嚨有些幹澀,任何一頭二階靈獸都足以抗衡一名靈嬰境,而這裏卻足足有着四條,若不是有着老乞丐在這裏,段漠此次恐怕真的兇矣。
“黑蛟蟒,就算在二階靈獸中都屬于頂級掠食者,這李家倒是好手段,竟然能讓四條黑蛟蟒守護這裏。”
老乞丐波瀾不驚,指尖竄出了一縷淡淡的紅色靈力,見到這一幕,段漠反倒是一愣,臉色頓時變化。
“老乞丐……你還沒有跨入靈古境?”
段漠一直以爲老乞丐是一名絕世強者,卻沒想到老乞丐竟然還未跨入靈古境,步入靈力大能行列,靈力無形一直是靈力大能的标志,然而老乞丐的靈力卻還有形有色。
老乞丐望了一眼段漠,淡淡道:“很失望嗎?”
段漠點了點頭,無奈攤手道:“的确,蠻失望的,我一直以爲你是帝國傳說中的那種絕頂強者,就算再差也和帝國十大強者同一檔次。”
下一刻,段漠的話鋒一轉,淡笑道:“不過沒事,我段家金錢無數,資源豐富,你既然入不了靈力大能,那我便助你入靈古。”
老乞丐深深的看了一眼段漠,下一刻,上方的四條黑蛟蟒猛地嘶鳴着撲了下來,聲勢驚人。
那一縷淡淡的紅色靈力迎風暴漲,化神作書吧了一個一丈龐大的圓形屏障籠罩着段漠周圍,四條黑蛟蟒撞在屏障上将之撞的震動起來,看上去随時會塌陷一般。
“五分鍾的時間,你想幹什麽就盡快吧,這四條黑蛟蟒并非凡物,很麻煩。”
老乞丐灌着劣酒,淡淡道。
聞言,段漠急忙開始翻看四周,想要找出一些蛛絲馬迹,李家之人究竟是真的死絕了還是别有隐情,他一定要找到璇涵的下落。
随着他的走動,光罩也跟在他上方移動,四條黑蛟蟒不斷的沖撞着,嘶鳴不斷,所過之處酒壇爆裂,酒水四溢。
終于,段漠靠近了中心區域,一條黑蛟蟒尾巴猛地一甩,許多酒壇爆裂,這一次濺射而出的不止隻有酒水,還有許多紛飛的東西,細細一看,竟然是許多的碎肉快、碎骨,甚至還有眼珠子、耳朵之内的人體各種器官,全都被浸在酒水裏!
段漠心頭一震,這酒窖果然有名堂,竟然把這些東西浸在酒水裏,李家,或者說李家家主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越來越多的酒壇被打碎,手掌、小腿各種殘塊到處可見,場面讓人嘔吐,段漠都差點沒忍住,胃裏翻江倒海。
他尋遍整個酒窖,毫無收獲。
上方的黑蛟蟒蛇瞳泛着兇芒,知曉撞不碎那光罩,選擇慢慢盤踞上了光罩,強勁有力的蛇軀緩緩收攏,想要碾碎這光罩,光罩泛起劇烈的波動,似乎不堪重負,見狀段漠也是心頭微跳,如果這光罩被絞碎,他必死無疑!
“老乞丐!”
段漠大喝一聲,光罩已經被黑蛟蟒纏繞的不露縫隙,他已經動彈不了絲毫,光罩迅速的暗淡下去,有一絲絲裂紋浮現。
現在隻能将希望寄托在老乞丐身上了,這次偷跑出來連一個護衛都沒帶,如果真死在這裏就虧大了。
老乞丐歎了一口氣,聲音緩緩響起:“罷了,十壇酒。”
“成交!”
段漠急忙回應,光罩上的裂紋已經越來越多了,随時都會炸裂開來。
“彭……”
光罩終于炸裂開來,段漠的臉色頓時變了,那蒼勁有力的蛇軀猛地擠壓過來,段漠無處可躲,瞳孔縮小至針尖大小。
沒有意料中的痛苦,段漠身前出現了一個衣衫褴路的醉酒老人,老乞丐雙手撐開,看似瘦弱的手臂竟然撐住了這黑蛟蟒的絞殺。
“碎!”
老乞丐口綻驚雷,黑蛟蟒發出一聲極爲痛苦的嘶鳴聲,下一刻,它的身子寸寸碎裂開來,血雨紛飛,放佛被無形的利劍割碎了一般。
另外三條黑蛟蟒也逃脫不了這個結局,一個個巨大的碎肉塊掉落在地上,滿地鮮血,四個巨大的蛇頭還在上下咬合,碎裂的蛇軀還未蠕動。
這四條頂級二階靈獸,聯手可戰靈力大能的黑蛟蟒竟然在老乞丐一言之下隕滅了。
段漠炸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就這樣死了?
下一刻,老乞丐身子一歪,差點倒下去,披散着的頭發下露出一張蒼白的面孔,嘴角溢出血迹,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拿起酒壇狠狠灌了一口,咽下喉嚨處的甜味。
“老乞丐,你沒事吧?”
段漠走上前,有些擔憂,老乞丐擺了擺手,淡淡道:“别忘了你的十壇酒。”
段漠有些無奈,他也沒料到老乞丐的實力看似神秘莫測,卻連靈力無形都沒有達到,不過沒達到就達到吧,等出了這裏就讓老乞丐好好呆在家裏安養,畢竟這麽多時間處下來,老乞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不甘心的看了看四周,段漠咬了咬牙,再度搜查了一下,隻有殘肢碎塊和滿地的血污,一點有用的東西都沒,反倒是疑團更多了。
人油神作書吧火,藏四條二階黑蛟蟒在酒窖,李家到底想幹什麽,天降血雨,引來的紅毛怪物到底是什麽玩意,啖人肉喝人血,李家究竟藏着什麽秘密。
“璇涵,你究竟去哪了,是生是死?”
段漠有些煩躁的一拳打在旁邊的牆壁上,漆黑雙眸掃視周圍,盡是酒壇碎片、殘肢污血。
“四條黑蛟蟒占據四角守護,酒窖中心浸泡人體殘肢,人油燃火。”
老乞丐念叨了一會,突然眯起眼睛,擡頭看向了頭頂的牆壁,目光停在中心處。
“中間那地方也許是空的。”
老乞丐指了指酒窖中心的頭頂牆壁,緩緩道。
段漠不知所以,但還是走上前躍起,一拳打在那塊格子牆壁上,牆壁裂紋裂開,段漠臉色微變,果然!裏面是空的!
碎裂的石頭嘩啦啦的落下,随之落下的還有一個紫檀木精緻盒子,盒子四周有四條精鐵大蟒盤踞,頭部朝中,牢牢鎖着盒蓋,盒子側面有一個鑰匙孔,段漠尋了半天也找不到鑰匙。
“原來如此。”
老乞丐看了一眼那精緻盒子,再看了看一地血污,微微點頭,下一刻,遠方盡頭的一面牆壁突然緩緩翻轉過來,段漠手上缭繞起靈力,警惕的看着那翻過來的牆壁。
并不是什麽鬼怪妖邪,而是一個盤坐着的中年男子,胸口有一個洞穿軀體的血洞,血迹早已幹涸,手上還捏着長條形之物,看起模樣,似乎正是一個鑰匙。
“李家家主李柏?”
段漠微微一愣,這中年男子他認識,正是李家家主!
“既然沒死,裝什麽死人?”
老乞丐語出驚人,吓得段漠心頭一跳,這毫無生命氣息,看似已經重傷坐化的李柏竟然還沒死?
等了足足片刻,就在段漠懷疑老乞丐是不是感應錯的時候,那李柏眉毛微顫,最後緩緩睜開了雙眸。
“真的沒死?”
段漠隻感覺頭皮都快炸開了,這麽一個心髒都被一拳轟出個透心涼的人,竟然還沒死!
這太有悖常理了!
李柏緩緩睜開迷茫的雙眸,似乎有些呆滞,下一刻,眼中緩緩回複一抹清明,望了望一地的殘肢碎片,深深的歎了口氣。
“已死之人,何必苟延殘喘至今,”
老乞丐瞥了一眼那李柏,嗤笑道。
李柏笑了笑,緩緩道:“前輩說的是,晚輩本就早該煙消雲散,隻是放不下一些心中的執念。”
老乞丐沉默了一下,指了指那些熊熊燃燒的人油。
“确是人油,而且是死人油,晚輩從亂葬崗死屍身上提取出來的,也可稱爲屍油。”
李柏淡淡一笑。
老乞丐再指了指地上的人體殘肢碎塊。
“确是人類,但卻是神作書吧惡多端,爲禍一方的各種惡人。”
老乞丐淡淡的點了點頭,緩緩道:“還不算太過喪心病狂。”
李柏屈指一彈,手上的鑰匙飛向段漠,開口道:“我還記得你,十餘年前那個小男孩便是你吧,我隻當你于璇涵的情緣隻是兒時嬉鬧,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會冒險一路來此。”
頓了頓,李柏歎了口氣:“我也沒想到,璇涵那小妮子也會爲了那短短十幾天的相處,把你放心在了内心最深處。”
聞言,段漠頓時激動起來,急忙問道:“李家主,璇涵呢?”
“我不知道。”
李柏聲音變得平靜下來,幽幽道:“五年前血禍來臨,李家血流成河,我拼盡全力方逃回這裏,封印了你手上的東西,才沒有釀成更大的慘禍。”
“該死,你們到底碰上了什麽?”
段漠拳頭緊握,低吼道。
一旁的老乞丐緩緩道:“屍油是鎮壓陰邪之物的最好之物,黑蛟蟒體内有着一絲黑蛟血脈,對陰物也有極大的震懾,你将那麽多屍體殘肢浸在酒内,是靠人體陽氣來壓制陰氣吧,花費如此大心思,難不成你們還真碰上鬼怪了?”
李柏咳嗽了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黑血,他吸了一口氣:“我不知道它們是什麽,也不知道它們究竟從何而來,我隻知道,它們是追尋着這盒子裏的東西。”
頓了頓,李柏繼續道:“你們在外面見過那紅色怪物了吧。”
段漠點了點頭,至今還對那紅色怪物心有餘悸,那恐怖的速度簡直超越常理。
“你們覺得它實力如何?”
李柏問道。
老乞丐灌了一口劣酒,回應:“靈嬰境圓滿,憑借速度可戰普通靈力大能。”
李柏笑了笑,道:“前輩,那你可就真的小看這怪物了,我李家蟄伏這小城,算上我卻有二名靈力初階大能,皆被它所殺。”
老乞丐微微眯眼,緩緩道:“那鬼玩意是故意放我們進來的?”
“它就這麽想要這盒子内之物。”
段漠握着鑰匙,插進了盒子中,四條蟒蛇頭顱緩緩擡起,盒子打開,露出了一個漆黑色珠子,珠子上刻着許多奇異的符号,閃爍着幽芒。
段漠拿起這珠子,放在面前端詳,卻絲毫看不出有何不尋常之處。
老乞丐望着珠子上的奇異符号,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發愣的表情。
李柏眼神複雜的看着那黑珠,幽幽道:“五百年前,我劍峰獨霸一方,卻因峰主帶回此物引來滔天血禍,隻剩下一支李姓族人逃脫至此,五百年後,李家重蹈覆轍,族人全滅。”
李柏緩緩站起身,身子有些搖擺,他看向了那老乞丐,神色有些悲涼,單膝跪地:“前輩,這黑珠關乎社稷安定,藏着能夠傾覆一方帝國的巨大秘密,我劍鋒李家苟延殘喘,爲這半壁江山百姓守了五百年安穩,直至最後一兵一卒,無怨無悔”
“而如今我們已無守護之力,這黑珠如果被它們奪去,會掀起一場席卷整個星隕帝國,甚至極北地區的腥風血雨,我懇求前輩出手護這黑珠,還這天下一個安甯。”
段漠怔怔的看着手上這顆冰涼的漆黑珠子,突然感覺這東西滾燙至極,他放佛觸到了一個不該觸到的禁忌。
老乞丐沉默了許久,他抓着酒壇,緩緩道:“你覺得一個天天借酒澆愁的老酒鬼,隻有靈嬰境九重實力的老乞丐,有那份能耐還得了天下安甯嗎?”
李柏凄涼一笑,嘴角溢出的黑血滴落在地上,氣息逐漸消散,他看了一眼段漠,道:“我不知道璇涵究竟是生是死,她并非我李家之人,而是我撿回來的一個棄嬰,是陰年陰月陰時生的極陰體質,你若想尋找尋她,就解開這黑珠的秘密吧。”
劇烈的咳嗽着,李柏滿嘴黑血,身子往下倒去,重重的砸落在滿是血污的地上,臨死前,他拼盡最後一口氣低吼道:“修煉之人,如果不心懷蒼生,那還修什麽蒼茫正道?我輩人心中的三尺青峰究竟哪去了?”
世間曾有三尺青峰,平天下不平之事。
老乞丐的身子愈發佝偻了,他抱着酒壇往外走,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平靜道:“道毀劍斷,人世血雨滔天與我何幹。”
李柏滿眼不甘,失去了生機,死不瞑目,他早在五年前就該死的,隻是施展了秘法讓自己苟延殘喘到現在。
段漠沉默,從手镯内取出一襲黑袍蓋在了李柏身上,不管如何,賠上整個家族,守護黑珠五百年的劍鋒李家,終歸是這天下的功臣,這是對他們應有的尊敬,然而他卻沒有發現,李柏的那睜着的瞳孔深處,似乎有一點紅色正在緩緩擴大。
段漠跟上老乞丐的腳步,将黑珠放入儲物手镯内,這實力僅有靈嬰境九重的老乞丐依舊神秘莫測,他到底是何身份,李柏似乎認識他,很推崇他,但是帝國十大強者中實在沒有這麽一号人物啊。
二人走到了通道口,身後的一切都開始坍塌,火焰熄滅,前面緩緩出現一條通道,一片院子出現在他們眼前。
段漠和老乞丐站在假山外,身後的假山已經崩塌,酒窖内的一切随之埋葬,再也不會出現在世人眼中。
一個長滿紅毛的怪物緩緩從前方走來,渾身紅毛蠕動,手掌、臉上皆是鮮血,它低吼一聲,氣息驚人,如鬼魂嘶吼,陰邪凄厲。
段漠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這紅毛怪物的實力果然有所隐藏,觀其現在氣息,恐怕就是靈力中階大能都無法牽制他,今天這一行恐怕危險了。
老乞丐披頭散發,看着那個紅毛怪物,将懷中的酒壇放在腳下,向段漠伸出了手掌,聲音平靜:“借我一劍。”
段漠下意識的取出一把青鋒劍遞給老乞丐,猶豫了一下,勸道:“老乞丐,打不過别硬拼,我們隻要能逃出去就行了。”
老乞丐沒有說話,手握青鋒劍,身形放佛一下子高大起來,段漠有些陌生的看着那個持劍老乞丐,有些不認識他了。
紅毛怪物有些不安的躁動起來,低聲嘶吼,猩紅雙瞳中滿是戾氣,猙獰無比。
老乞丐右手持劍豎在背後,緩緩走向紅毛怪物,佝偻的身子逐漸挺直,一頭亂發無風自動,露出一張普通的髒亂臉龐,那對平日裏總是醉醺醺的醉眼此刻充斥着讓人心頭發寒的淩厲光芒,他每走一步,氣息便上升一截,紅毛怪物驚恐嘶吼,卻發現動彈不了絲毫,隻能眼睜睜看着老乞丐緩緩走來,氣息升至巅峰:“人世血雨滔天又如何,三十年前那杯酒,我已将此生愛恨飲入喉了。”
段漠手掌微微顫抖着,那股如山嶽般的浩瀚氣息是他這輩子都聞所未聞的,那種淩厲氣息,放佛可以裂破天穹,本來還對老乞丐實力有所懷疑的他現在徹底明白了何爲真正的強者。
老乞丐站立,青鋒劍揮出,一道耀眼劍芒激射而出,甚至蓋過了天上的熾熱陽光,隻剩下淩厲劍氣肆虐,威力讓人心顫。
“曾有白衣獨占帝國八鬥風流。”
“曾有青鋒平掉天下不平之事。”
老乞丐一把抛掉手上長劍:“我敬你劍峰李家一劍,一劍忘浮生。”
紅毛怪物嘶吼一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一道道血線浮現,下一刻,它身體猛地解體,成了千百塊碎屍。
“白衣仗劍風流子早已成絕唱,世上隻有一個醉酒老乞丐。”
老乞丐的聲音回蕩着,凄涼而蕭瑟,
“願你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