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總有人見到一個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拿着酒葫蘆到處瞎走,一會出現在南部,一會出現在東部,湖泊旁、山峰上,叢林内,大江中,哪裏都有他的人,無所不在。
最後,在中部星隕城,重兵把守的皇室陵園中的一個奢華大理石墳墓前,老乞丐閉目身半躺,腰中酒涼。
難以想象,在這高手雲集,重兵把守的陵園,愣是沒有一人發現老乞丐進入。
大理石鑄成的墓碑之上,刻着:星隕第十一代聖皇——皇甫泉之墓。
皇甫泉于二十五年前去世,他登基在世三十五年,所在的時期,正是各方帝國虎視眈眈,星隕危機四伏的生死存亡時期,他這一輩子,爲了星隕帝國鞠躬盡瘁,爲了黎民百姓的安穩鞍前馬後,他是星隕曆史上少有的幾個明君。
皇甫泉愛民如子,在他治理下的星隕帝國,外禦強敵,内強安康,憑借着一次次艱苦戰役成功的讓星隕帝國享受了這三十年的平靜。
在皇甫泉去世的時候,餘四百萬星隕帝國子民戴白衣七日,以表哀痛。
那一日,舉國望去,盡是雪白。
老乞丐靠在墓碑上,拿起腰間的酒葫蘆狠狠灌了一口,酒水順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淌,流過喉嚨,流過胸膛,浸濕胸口的衣衫。
“皇甫泉,你是一個好皇帝,真的,我李恒白這輩子很少佩服人,但在這一方面,我佩服你了三十年,你爲了這個帝國,可以連命都不要,你爲了手下的百姓,可以放棄一切。”
老乞丐聲音很嘶啞,他仰首緩緩道。
六十餘年前,一片森林總,一個白衣少年手持長弓,弓弦铮鳴,箭矢如閃電,準确無誤的射向前方那隻猛撲過來的斑斓巨虎。
巨虎額頭插着箭矢,哀鳴一聲,轟然倒地,直接斃命。
白衣少年走到巨虎前,拔下巨虎額頭上的箭矢,下一刻,他霍然擡頭,看着前方樹幹坐着的背負長劍少年,後者手裏咬着一個蘋果,平淡的望着白衣少年。
“這頭大蟲子我盯了他好久了,沒想到被你搶去了。”
背劍少年撇了撇嘴,将手上的蘋果核随手丢開。
白衣少年淡淡的點了點頭,緩緩道:“那這頭老虎就還給你吧。”
“既然是你殺的,那就是你的。”
背劍少年聳了聳肩,旋即咧嘴笑道:“我看你箭術不錯,前面有個大蟲子的巢穴,跟不跟我幹一票?我想那些虎皮很久了。”
白衣少年沉吟了一會,旋即微微點頭。
“好咧,走!”
二人走向前面的山谷,背劍少年在山谷内的數十隻巨虎間遊刃有餘,四處躲避,飛劍百步穿楊,山谷頭頂,白衣少年箭術如神,箭箭射在下方的巨虎身上。
“笑問你飛劍百步穿楊花花落誰人家。”
老乞丐再度灌了一口劣酒。
“笑看今日射虎少年他朝執戈試天下。”
酒葫蘆内的酒水倒在墓碑旁,濕了一地泥土,一人雖當千卻擋不住年華。
片刻後,白衣少年和背劍少年并肩走出山谷,二者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你叫什麽名字?”
“皇甫泉。”
“我叫李恒白。”
從此,一個劍術通神的風流子和肩負帝國榮衰使命的大皇子就此被命運牢牢纏繞。
五年後。
風雪漫天,亭内煮着一壺熱酒,身披白色狐裘的男子倒着溫好的熱酒,前方的風雪中,一個白衣男子徐徐而來,笑道:“皇甫泉,今日來的倒滿早的嗎。”
“父皇那裏的事情處理好了,閑來無事,就早點過來了。”
皇甫泉淡淡一笑,将酒杯推到對面的白衣男子面前,後者氣息鋒銳的如一柄出世寶劍,無人能擋。
李恒白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大笑道:“好酒,你是不是知道今日我突破了,所以将這醉仙燒拿出來了?”
皇甫泉淡淡一笑,并不說話,酒過三巡之後,二人站在亭外的風雪中,擡頭望向天空。
風雪在身賞天闊。
“白瘋子,明天我就要離開帝都了。”
皇甫泉伸出手掌接住落下的雪花,緩緩道。
“去哪?”
李恒白拂衣抖落身上霜雪,沉聲問道。
“天鷹犯我國門,從南部入侵,邊境八百裏文書告急,我本來今天就想動身的,不過想到你還在等我,就推遲了一天。”
皇甫泉手心的雪花融化,他甩掉手上的水,緩緩道。
“多久回來?”
李恒白輕聲問道。
“早則三個月,慢則一年,也許……永遠回不來了。”
皇甫泉笑了笑。
李恒白走進亭子内,他取了已經涼掉的酒水,飲入喉中,旋即摔掉手上的酒杯,劍指皇甫泉,大笑道:“明年今日與君再約湖心亭,可趕赴約?”
深深的吐了一口氣,皇甫泉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笑容,握拳在空中擊出:“有何不敢!”
次日,一騎出城,趕往南部邊境,生死由天。
半年後,南部邊境,身披金甲的皇甫泉臉上滿是鮮血,分不清是敵人還是自己的,他一劍劃開面前敵人的喉嚨,鮮血噴灑了他一身,旁邊的七八餘名士兵靠在他周圍,一人低吼道:“太子,你走,吾等斷後!”
皇甫泉看了一眼周圍密密麻麻的敵人,目光望向遠處騎馬的天鷹将軍,抹去臉上的鮮血:“走不掉了,要死一起死,我這個廢物太子不能帶你們赢下這場仗,那就陪你們一起死吧。”
剩下的士兵狠狠咬着牙,怒吼道:“好,那我們今日就和太子生死與共!”
“沖啊!”
幾百人圍成的圈子中,皇甫泉等人拼死搏殺,血流成河。
“皇甫泉,你必死無疑,還是趕緊束手就擒吧。”
天鷹将軍漠然的看着殊死搏殺的皇甫泉,繼續道:“你若肯降服于我天鷹帝國,本将可以禀告聖上,給你一個王侯之位。”
“嗤……”
皇甫泉一劍捅穿面前之人的胸口,目光兇狠,低吼道:“做夢!星隕從來沒有投降的太子!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冥頑不靈,那就全殺了。”
天鷹将軍一揮手,持着長矛的天鷹士兵沖向皇甫泉等人。
“太子小心!”
剩下的四人眼瞳猛地一縮,擋在了皇甫泉的身側,從四面八方而來的數十隻長矛洞穿了他們的身體,皇甫泉眼睛通紅,天鷹士兵後退,長槍挑着他們的屍體高舉,鮮血淋漓。
皇甫泉孤身一人站在包圍圈内,長劍插在地上方才沒有倒下,他垂着頭,鮮血不斷滴落在地面,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對不起,不能帶你們赢了,這邊境,我守不住了。”
“還有湖心亭的故人,我皇甫泉要爽約了,你若是生氣,要打要罵可能也找不到我了。”
周圍的天鷹士兵拿着長矛再度充斥過來,一個個沾着鮮血的矛尖直指皇甫泉。
“再見。”
皇甫泉閉上了眼睛。
“轟!”
一柄劍身如光芒般的長劍跨空而來,落在皇甫泉身前,氣浪猛地爆發,掀翻周圍沖過來的士兵,一時間人仰馬翻,靠近的一圈人甚至被劍氣割的渾身是傷,不甘的倒了下去。
皇甫泉怔怔的看着面前的長劍,有一道虹光跨空而來,落在皇甫泉面前,白衣男子拔出手上的白芒劍,朝地上的皇甫泉伸出了手掌,笑容溫煦。
“天下在我,來日與君同守,同狩!”
那一年,南部邊境告捷,天鷹帝國慘敗而歸,星隕太子之名響徹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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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有出來逛逛了。”
皇甫泉和白衣男子坐在酒樓靠窗前,目光望着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微笑道:“我真的很喜歡這種太平盛世。”
李恒白百無聊賴的看向城門口,淡淡道:“沒架打,太無聊。”
皇甫泉無奈一笑,剛想說話,突然發現對面的李恒白怔在了那裏,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城門口有一匹白馬徐徐走進,一個青衣蒙紗女子斜騎白馬,手握竹笛。
猶記那年你從北方來,斜坐白馬吹竹笛,吹散滿城輕煙霭。
“嘿,這女子不錯,我下去看看。”
李恒白眼睛一亮,望着那騎白馬一路到了前方茶攤坐下的青衫女子,迅速的下樓而去,皇甫泉見到李恒白那副動心的模樣,悄悄收起心中的那一抹驚豔,笑着跟了下去。
茶攤内,小二上了一壺清茶後便躲在後方,癡迷的看着那個青衣女子。
片刻後,小口飲盡杯中清茶的青衫女子緩緩起身,芊腰間系着那隻竹笛。
“這竹笛可是姑娘的?”
一身白衣的李恒白手上不知何時握着那隻竹笛,走上前笑道。
青衫女子看了一眼腰間,旋即平靜目光望着李恒白,眸光清澈如水,不起波瀾。
“在下與姑娘似乎在哪裏見過?”
李恒白笑着将竹笛遞了過去,旋即道:“哦,對了,在下星隕李恒白,敢問姑娘芳名?”
青衫女子沉默了一會,旋即接過那隻竹笛,聲音清冷,道:“白安青漁。”
站在遠處的皇甫泉笑看着二人,心底那抹悸動被深藏于心底,遠處茶攤内的小二自卑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粗陋衣衫,自嘲一笑,目送着那男女緩緩遠去。
憶當初,白衣正風流。
遙舊年,青衫也絕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