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漠一字一句的聲音在帳篷内傳開。
“必然有着傳送陣。”
甯清風直起身子,眼中掠過一抹寒芒,冷聲道:“有人在搗鬼,這些鼠潮果然有貓膩。”
“事出反常必有妖,更何況這般詭異的鼠潮,我其實也往這方面想過,但是我想不出,究竟有誰有這麽大能耐,能控制這麽多鼠潮,還構建出能容納如此之多老鼠通過的傳送陣。”
段天手指輕敲桌面,緩緩道。
段漠笑了笑,隻是眼中卻沒有半分笑意:“也許,他們不是人呢。”
聲音落下,讓甯清風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下意識擡起頭,頭皮發麻。
不是人?
“傳送陣在木葉城之内,鼠潮無窮無盡,我們得想辦法進入木葉城,找到傳送陣,還得摧毀它,這件事,很困難。”
段漠話音一轉,沉聲道。
“漠兒說的沒錯,光是進入木葉城就已經困難重重,更别提還要找到隐藏的傳送陣。”
段天起身,面色肅然。
“我去吧,這些鼠潮短時間内還是奈何不了我的。”
甯清風往前一步,站了出來。
段漠搖頭:“甯叔,以你的實力固然可以,但是我們最主要的問題還是,如何摧毀這傳送陣,這般強度的傳送陣,至少也是三級,一個不好,傳送陣沒破壞掉,我們自己賠上去了。”
術有專攻,甯清風在靈力修煉上出類拔萃,但在傳送陣這方面一竅不通,讓他去破壞傳送陣。
除非一力破萬法。
而要達到能夠以力破除三級傳送陣的地步,這力量就不是屬于靈力大能這個範圍内了。
“帝國之内,陣法造詣最高的是誰?”
段漠手指按了按眉心,有些頭疼起來。
他不是很想和這個人打交道。
“三品符師,葉天龍。”
段天眉頭也是微微皺起:“葉天龍的怪誕性子舉國皆知,軟硬不吃,且行蹤詭秘,無人知道他在哪裏,想要請他來幫忙對付鼠潮,破壞傳送陣,難度無異于登天。”
群英會上,段漠也曾對戰過葉天龍的得意弟子,一品符師孟奎,并且将其擊敗,使之無緣群英會前十。
“葉天龍麽?我們知道他住在那裏,林家曾經和他有點交情,十多年前,就是爺爺請他幫忙,布下符陣摧毀了天鷹帝國的萬人鐵騎,奠定了如今的星隕格局。”
站在一旁的林雪紫突然緩緩出聲道。
帳篷内的目光看向了林雪紫二姐妹。
“什麽交情。”
段漠目光望向二女。
林雪紫的目光看向了林雪涵,後者咬了咬紅唇,遲疑了一下,道:“過命的交情,二十多年前,爺爺在邊境見到葉天龍陷入惡鷹的埋伏,性命攸關,他調動地方兵力救了葉天龍一命,從此結下緣分。”
“這敢情好,葉天龍雖然性格怪誕,但是有恩報恩,睚眦必報,林擎天既然救過他的命,這件事想必就不會太難了。”
甯清風眼睛一亮。
段天瞥了一眼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林雪涵,眯眼道:“事情恐怕沒那麽簡單,我記得,十多年前那場戰鬥,原本應該是大獲全勝,結果有一個小姑娘,任性跑到了戰場上找他爺爺,結果被敵方擄去當人質,葉天龍的兒子爲了救那個小姑娘死在了邊境,是這樣對嗎?”
帳篷内的人一怔,目光望向了林雪涵,後者垂下了頭,不言不語。
“從那以後,葉天龍和林家的關系逐漸淡去,林擎天不止一次的想要挽回,卻無能爲力。”
段天吐了一口氣。
本來十拿九穩的事情,一下子就變得棘手至極。
“不管怎樣,先去找到葉天龍,看看情況再說。”
段漠從凳子上起身,旋即看向甯清風,沉聲道:“甯叔,你們這二天就注意一下傳送陣的事情,先找出傳送陣究竟藏在那裏,我去和葉天龍打打交道。”
甯清風點頭。
“去吧,記得投其所好,有些時候,利益之類的比人情更好用。”
段天微微天點頭。
“投其所好……”
段漠一怔,旋即腦海裏精光一閃,道:“對了,家裏不是有一部三階高級的符陣卷軸複印本嗎?”
對于符師來說,等級越高的符陣卷軸,有着難以想象的吸引力。
“我記得那部卷軸,好像被你這兔崽子拿去就不見了吧。”
甯清風突然皺了皺眉。
段漠眨了眨眼睛,旋即看了看春花春草,二女也是一怔,旋即陡然響起了什麽,滿臉驚訝,剛想說話,段漠急忙跑過去,捂住她們的,慌不跌道:“對對對,我想起在那裏了,現在就回去拿,走走走。”
段漠火急火燎的帶着春花春草走出了帳篷,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麽回事。
下一刻,縮在角落裏灌着劣酒,半醉半醒的老乞丐嗤笑一聲,淡淡道:“那本子……在四年前就被這小子當神作書吧擦屁股的茅紙用了,現在也不知道還能剩下多少。”
帳篷内陷入了死寂中。
段家後院的茅廁之外,段漠一隻手捏着鼻子,一隻手提着一本殘破的牛皮本子,上面的封面都已經不見了,一股臭味從本子上散發,春花春草躲在遠處,憋着笑。
“我真的……”
段漠龇牙咧嘴,所幸那一次撕下封面後擦了幾下覺得擦不幹淨,就把這玩意随便丢到了一邊,這才保存下來。
不過在茅廁内呆了四年,這上面也沾滿了茅廁内的氣味。
“趕緊拿香料來。”
段漠提着這牛皮本子的一角,捏着鼻子走了出去,春花春草趕緊拿來一個玉盆,裏面盛滿了各色各樣的香料,段漠将牛皮本子丢到了玉盆裏,旋即将香料一把把灑上去。
“走走走,真的造了什麽孽哦。”
段漠叫苦不疊,趕緊洗手去了,春花春草對視一眼,把這玩意拿給名揚帝國的符陣大師,真的好嗎?
片刻後,一匹馬車往西部疾馳而去,車内隻有三人,老乞丐、段漠和林雪涵,還有一個放在窗戶邊的玉盆,盆裏滿是香料,還有露出一角的牛皮本子。
西部是玉劍齋的地盤,禦劍之術是帝國一絕,這是玉劍齋的不傳之秘。
玉劍齋隻收女弟子,而且每一個都容貌俏麗,在星隕帝國,甚至極北地區都有着不小名聲,是無數修煉者夢寐以求的地方。
段漠此行的地方,卻是西部玉劍齋僅有的幾個管不到的地方。
幻境山脈。
傳聞這裏有着無窮無盡的幻境,極少有人能夠進入之後安全出來,大多數的人都迷失在這山脈内,終生無望,這也導緻這裏成爲了一片禁區,罕有人踏足。
隻有實力真正強大的人知道,這山脈裏還住着一群人。
“幻境山脈本就有一些迷幻之物,葉天龍來到這裏後,徹底改造,布下各種幻境,方才讓這裏真正成爲了禁地,一般人進入,的确很難出來,想要強行破陣,估計也得靈力大能出手。”
馬車停在這片山脈外,林雪涵走下馬車,輕聲道。
段漠躍下馬車,打量着這片普通的連綿不絕的山脈,這樣說來,這座山脈已經盡在葉天龍掌握中了。
“幻境山脈……”
段漠沉吟了一下,旋即笑道:“老乞丐,我們進去玩玩吧。”
老乞丐抱着他的酒壇,不聲不響。
“我已經把你們帶到這了,就不進去了……”
林雪涵縮了縮身子,不想踏入這片山脈,當年若不是因爲她的任性,事情也不會發展到今天這種地步。
段漠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那好,你呆着這裏不要亂跑。”
段漠和老乞丐邁進了這片山脈,行走在茂密的森林内。
遠處有一座籠罩在雲霧裏的普通山峰,山峰半腰有一間木屋,木屋内有許多光幕,光幕内盡是幻境山脈内的畫面。
木屋的裏面有一個面色微微蒼白的瘦弱少年,他不經意的擡起頭,看着其中一幅畫面中出現的黑衫少年微微一怔。
“李漠?”
這個瘦弱少年,正是群英會上被段漠打敗的符師孟奎,他失敗後就回到了幻境山脈,苦心琢磨高等級的符陣。
畫面上隻有段漠一人,根本沒有顯示老乞丐,或者說是,根本沒辦法顯示。
别說是孟奎在監視,就算是葉天龍親自來了,也沒有辦法通過這些小手段監視到老乞丐,普天之下,老乞丐想要隐形,能找出他的,寥寥無幾。
“他到幻境山脈來幹嘛?”
孟奎皺着眉,不管是劍峰還是緣門,葉天龍都沒有什麽牽扯,不過李漠既然來了……
“群英會一别,你的實力在飛速增長,我孟奎也不會差到哪裏去,更何況在幻境山脈之中,我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就不信還打不過你!”
孟奎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不正常的紅潤,他冷哼一聲,翻手從床上取出一顆圓形藍色寶石,旋即沖出了木屋,直奔山峰外而去。
在山峰峰頂,一個籠罩在霧裏的男子負手而立,目光深邃,望向山脈之外,他見到了一扇馬車,馬車的車壁上,一個紫衣女孩靠在車壁上,低垂着頭,小手絞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什麽。
男子足足沉默了片刻,方才深深歎了一口氣。
“林擎天,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讓你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