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漠擡起頭,望着蒼然。
蒼然手握空間之核,雙目徹底轉化成七彩光芒,她身子徐徐落下,聲音平靜,道:“這片空間存在的意義就是替我尋找傳承者,空間之核内最基礎的規則便是悟出疾風步者即可,你既然已悟,空間之核自動斷絕傳承,重新選擇了你。”
段漠沉默。
“這萬古歲月内,不知有多少人來來往往,三層考驗選擇疾風步的人也不在少數,但是卻都無一人有所悟,一是沒往那裏面想,二也是受限于經脈限制,唯有洗經伐脈過的體質方才可以運轉疾風步。”
蒼然,或者說這空間創造者的殘識幽幽道。
段漠眼中精光一閃,洗經伐脈,看來這才是最主要的,他體内經脈盡皆疏通,體質罕見。
“吾名号幽墨,師承靈玄宮,爲銀階弟子,宮門内鬥,實力削減,又被仇敵入侵,終是滅亡,傳承盡失,吾幽墨奉二宮主之命隐宮門最後傳承于極北地區,待符合資格傳承者重續我靈玄宮輝煌。”
蒼然的聲音在段漠一字一句響徹。
段漠心頭一震。
什麽樣的宮門,連巨擘都隻是弟子?
這靈玄宮,究竟強橫到什麽地步?
“你可願否?”
蒼然低頭望着段漠。
段漠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如果不願,能活着走出這空間嗎?”
蒼然淡漠道:“疾風步爲我靈玄宮不傳之秘,若修習者不是我宮之人,殺無赦!”
段漠渾身冒冷汗,他其實想說的是,不能從這虛空中回去,沒想到這蒼然更幹脆,修習疾風步者,不是宮人都得死,當真霸道。
“願,當然願意。”
段漠連忙道,聞言,那蒼然臉上方才浮現一絲淡淡笑容,她手上的空間之核光芒一閃,七彩光芒噴湧而出,形成了一個人形模樣。
蒼然體内飛出一團光芒,融入人形模樣的七彩光芒内。
光芒蠕動,一個眉心一點紅印的白衣男子光影負手而立,出現在半空中,應該便是那幽墨。
蒼然嬌軀一震,眼中逐漸浮現清明,她先是迷茫的掃視一圈,旋即記憶如潮水般湧回。
“我本欲選你爲最終傳承者,隻不過最後關頭空間之核發現了符合資格之人,強制阻斷傳承,我隻是一道殘識,主宰不了空間之核的基本規則。”
幽墨淡淡道:“但是你既然已經接受了大半傳承,也爲我靈玄宮之人,吾幽墨代二宮主身份,收你爲記名弟子。”
蒼然抿嘴,微微點頭,旋即靜靜的走到了一旁。
幽墨旋即望向了段漠:“傳承中,你的一切疑惑都會被釋疑。”
空間之核緩緩旋轉,落在段漠頭上,七彩光芒垂下,籠罩了段漠。
一股不可抑止的力量沖入段漠腦海裏,他一瞬間便失去了意識,這股力量的可怕程度,甚至遠超巨擘,強大的難以想象。
幽墨望着那個懸浮在空中,渾身流淌着七彩光芒的段漠微微點頭,旋即望向了蒼然,平靜道:“是不是覺得很不甘心,明明就可以完成傳承了,結果卻被人奪走了。”
蒼然嘴角扯出一絲笑容,道:“說不甘心那是假的,但是這也無可奈何,他能習得疾風步,天資在我之上,我也無話可說。”
幽墨點頭:“你如今的傳承如果能全部悟透,也夠你縱橫叱咤這極北地區了。”
無盡的黑暗沉淪。
段漠迷失在黑暗中,下一刻,一團七彩光芒突然籠罩了他,将他帶離了那黑暗,一片明亮出現在眼前。
這是一座極盡輝煌的巨大宮殿,大氣磅礴,上方的牌匾上刻三個大字:靈玄宮。
“此地爲靈玄宮傳承之地。”
一道悠悠滄桑之聲遠遠傳來,攝人心魄,段漠整個人都恍惚了一瞬。
段漠下一刻身處無盡書海中,周圍盡是擺滿書籍的書架,一眼望去,瞧不到盡頭,一道道鏈條般的文字訊息從書内飛出,直沖段漠身體。
“啊……”
段漠痛苦的抱頭在地上打滾,這種感覺,就好像有人拿東西不斷的往你身體裏塞,段漠整個人都似乎要爆炸了。
然而卻有一團七彩光芒籠罩在段漠身上,如同一層保護罩,讓段漠不至于崩潰,同時這七彩光芒也隔絕了一切。
無盡的痛苦,可怕的感覺。
外界,幽墨望着面露痛苦之色的段漠,微微搖頭。
“接受傳承怎麽會這樣?”
一旁的蒼然倒是滿臉疑惑。
幽墨望了她一眼,緩緩道:“他和你不同,你是我撕開空間之核一角,讓你窺視傳承從而接收,這是在你控制範圍之内的,而他卻是空間之核内所有的傳承一股腦的塞到他腦海裏。”
“那麽多傳承,恐怕就算是巨擘也吃不消這般強行接受吧。”
蒼然瞪大眼睛。
“我靈玄宮的傳承何等浩瀚,就算是我的意志強度也難以如此強行接收,所以二宮主早有考慮,會專門保護傳承者的心神,隻不過那等痛苦,就是難以想象了。”
幽墨輕歎一聲。
七彩光芒籠罩着段漠的全身,隔絕一切氣息、靈力和冥冥中的一切聯系。
這原本是保護,但卻出了大錯。
遙遠的星隕帝國北部,段家。
不眠不休在藏書閣翻找古籍至今半月有餘的布衣男子揉了揉疲軟的手臂,眼中有着血絲,一股股疲倦感潮水般襲來,卻被他強行撐着。
即使是擁有着強大靈力的甯清風和申屠影都倍感疲憊,沒有靈力的段天卻生生硬熬了下來。
突然,段天抓着古籍的手猛地一頓,手上的書籍掉落在地,他愣愣的望着門口,下一刻,他猛地奪門而出,沖向後山的祠堂。
甯清風和申屠影一驚,下一刻,他們面色也是猛地一變,想到了一個最壞的結果。
後山祠堂,段天喘着氣,手掌抓着門框,漆黑雙眸在此刻泛起了血色,他死死盯着前面那二座油燈,其中一盞的油燈白色火焰已經消失了。
段天愣愣的站在那裏,許久。
随之趕來的二人沉默不語。
命燈命燈,人在燈在,人亡燈滅。
段天緩緩轉身,回頭望着甯清風二人,二人心頭微顫,這個一向古井不波的男子,眼中充斥着血色,偏偏面色卻平靜無比,極端的反差讓人心頭發寒。
他們隻有在二個時候見到這一幕。
當初夫人死的時候。
現在段漠死的時候。
“天要絕我,哈哈。”
段天大笑一聲,卻無半分笑意,讓人頭皮發麻。
段天步步往外走。
甯清風手掌微顫,取出了一張青色三紋卡,他低頭望着卡的表面,上面的三條波紋在此刻變得漆黑如墨。
“段天他……提前啓動計劃了。”
甯清風的面色苦澀無比,一旁的申屠影咬着牙,死死攥着手上的青色三紋卡。
段天一路走回了大堂,坐在首位的位置上,他目光動也不動的望着前方,日升月落。
當夜幕降臨後,段天眼中的血紅已經淡去,他眼中死寂一片,漠然無比。
“一年後,極北地區再無段家。”
段天緩緩起身,身形似乎也佝偻了一些,緩緩走向身後。
“也再無三國。”
————
曲柳國邊境,通天山。
二個老人站在山巅,白衣老人久久凝視着面前。
“根本查探不出,能夠創造空間的巨擘,你比我更清楚那是何等層次的存在。”
掃地老人輕歎一聲。
老乞丐一頭銀發随風飄動,輕聲道:“那是可以巨擘斬大宗師的存在。”
巨擘以上,爲大宗師,爲靈虛境。
靈元境盡頭,接觸虛空層次,跨入大宗師境界,天地雖大,我自爲一方大宗師。
大能斬巨擘已經何等難,老乞丐千古歲月第一人,而他竟然斷定,那巨擘可以勝大宗師。
“遠古時代的人們實力非我們可以想象,那時的傳承極盡修煉巅峰,可惜到如今,大部分都失傳了。”
老乞丐轉身,走動了通天山山巅邊緣,往下望去。
一片黑漆漆,宛如黑鐵大地,金戈鐵馬,肅殺之氣随風起。
“架勢還挺大的,這二國各派出了二萬鐵騎。”
掃地老人面色平靜。
“少了。”
老乞丐隻是微微搖頭,他望了一眼前方平靜的空間,輕聲道:“小家夥,黃泉路上我送你四萬鐵騎護駕。”
老乞丐手掌心抵住腰上的白芒劍劍柄。
“我來。”
掃地老人攔在他身前,面色認真:“這一路而來的七人都是你殺的,這一次,該輪到我了。”
老乞丐默不神作書吧聲。
“李恒白!我說,這鐵騎,我來!”
掃地老人的聲音重了許多。
老乞丐深深吸了一口氣:“我要一萬,我徒兒走的路上,總該有我師傅送的吧。”
掃地老人沉默,旋即讓開了身子。
老乞丐縱身一躍,在空中拔劍,身子急速下落,下方密密麻麻的鐵騎已經圍滿通天山。
白芒劍随着下落,劍身越來越長,最後足足延伸出去數千丈,宛如長空白虹,徑直斬落而下,下方的無數鐵騎駭然失色。
一劍長千丈。
大地都在此刻裂開一條千丈溝壑,溝壑之上的萬餘鐵騎盡皆掉入溝壑之内,人仰馬翻,哀嚎四起,鮮血橫流。
老乞丐落在地上,抽回白芒劍。
剩下的三萬鐵騎寂靜了一會,旋即猛地沖向了老乞丐。
山巅之上的掃地老人雙手合十,輕聲道:“罪過。”
他舉臂向天,猛地往下一拉,天際之上竟被扯下一道銀蛇,雷聲轟隆,一瞬砸落在大地之上,銀蛇蛛網般四散而開,無盡慘叫,三萬焦炭。
“段漠,你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