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紅塵聞言,瞥了眼虛弱的主神,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就好像朋友聊天一樣,哼道:“我若不來,你就要搞砸了。”
主神這個笨蛋,居然将封印之地的消息散播出去,故意引來了女娲、瑤池等人。
如果隻是女娲等人也就罷了,主神也不知道怎麽搞得,居然讓神荼察覺到了蹤迹。若非自己注意到這裏的異樣,及時想辦法補救。隻怕這個世界的異常,早已經被神荼得知。
渡紅塵心中念頭轉動,腳下浮現一方潔白如雪的雲床,整個人慵懶地躺在上面,滿臉的享受之色。
“這一次驚動了神荼,不過是個意外罷了。”主神的大光球上的神光閃爍不定,就連說話的語氣,都不由少了幾分底氣。
他當初不過是想給莫塵一些壓力,才故意引來了女娲等人的分身,卻是沒想到居然被神荼找到了蹤迹。
如果隻是女娲等人,主神自有辦法讓她們無法察覺到其中的問題。但是神荼這些輪回者,卻不是那麽簡單能夠對付,主神想到事情洩露的後果,心中也是不由感到後怕。
“呵,意外。神荼的性子你還不知道,她可不是那麽容易放棄的人。如果你的蹤迹暴露,我可沒本事再救你一次。”渡紅塵對着主神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神荼性格固執,認定的事情絕對不會放手。
這一次,也不知道對方察覺到了什麽,竟然派人前來。雖然那些人被主神及時解決,但是将來依舊是個隐患。
主神沉默了少許,似是想到了同樣的問題。其上神光閃爍地越發快速,就好像在思考什麽。
他靜了片刻,緩緩地說道:“你可還記得,自己還欠我一個人情。”
渡紅塵聞言,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頓時斂去,滿臉的肅穆之色。
他散去了雲床,從中站起身來,雙眸緊盯着主神,沉聲道:“你真的決定了,這可是我欠你的最後一個人情。”
“幫我鎮壓這個世界十萬年,不要讓神荼那些人找到蹤迹。做完這件事,你就再也不欠我什麽了。”主神的聲音多了幾分感慨,幾分惆怅。
時光悠悠,自己親眼看着渡紅塵從一個輪回者新人,走到了諸天萬界的巅峰。如今回想起來,那些事情依舊宛若昨日。
“隻是十萬年嗎?”渡紅塵眉頭皺了皺,雙眸緊盯着主神,沉默了良久,才沉聲應道。
十萬年對于凡人來說,已經是無比漫長的時間,但是對于那些不朽的強者而言,卻是算不得什麽。甚至很多強者閉關一次,都不止十萬年。
“十萬年,足夠他成長到應付大部分的挑戰。他的未來,注定了不會安甯,如果連未來的小挑戰都無法戰勝,将來如何能夠完成我的心願。”主神神光閃爍着,幽幽歎道。
“你如今的狀态,已經庇護不了他太久。十萬年後,你真的相信他能夠面對那些挑戰!”渡紅塵聽到主神的話語,眉頭微微皺起,聲音沉重道。
當年主神雖然躲過了覆滅的危機,但是其本身還是受到了不可治愈的重創。渡紅塵雖然不知道主神的具體狀态,但是看到莫塵身上的造化之道,就已經明白主神的問題有多嚴重。
主神已經開始安排自己的後事,将核心的力量交給莫塵掌控!
“十萬年,足夠了。當他成仙之時,也就是我放手的時候了。”主神聲音平淡,看不出絲毫馬上要走向隕落的傷感。
渡紅塵沉默了幾息,臉色有些沉重。他注視着主神,沉重道:“你走時,我會爲你送行。”
主神聞言,沉默不語。
蒼穹蔚藍如同潔淨的湖泊,一縷縷潔白好似棉花糖般的白雲緩緩飄過,将蒼穹上的氛圍點綴的死一般寂靜。
忽的,疾風在高空呼嘯而過,場上響起了讓人頭皮發麻的嘶吼。
主神注意到莫塵即将蘇醒,對渡紅塵道:“你該走了。”
有些事情,他并不想現在就讓莫塵知道。他如今還太過弱小,很多東西即便知道了也沒有插手的資格。
渡紅塵烏黑如墨的長發,在疾風的吹拂下在身後飄舞。他瞥了眼即将蘇醒的莫塵,臉上滿是複雜之色,深深地吸了口氣,感慨地歎息道:“保重,師父。”
他知道,這将是自己最後一次見到主神,并且與他交談。
渡紅塵轉過身去,昂首望着蒼穹上初升的驕陽,臉上表情多了幾分惆怅,幾分哀傷。
陽光從他臉上反射,隐隐閃過一抹晶瑩。
渡紅塵沉默了片刻,雙手擡起如同撕扯紙張般将空間撕裂,随後踏步間消失在這個世界。
“保重。”主神待渡紅塵離去,才悠悠地歎了口氣。
今生能有這麽一個弟子,或許是自己最大的幸事。
他随後将注意力放在莫塵身上,歎息道:“但願,你能夠完成我的心願,走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
一個月後,桑海。
驕陽高挂蒼穹,将大地映照的分外妖娆。
兩個月過去,桑海城看起來并無太大的變化。五丈高的城牆上,士兵慵懶地靠在城垛上,絲毫沒有在意周邊的行人。守城的将士們也是各自聊天打屁,隻是不時将目光轉向路人。
在距離桑海城數百裏的海面上,一艘巨大如同浮島的大船緩緩地向着桑海靠近。
東皇閣中,莫塵身着白色長袍,面容肅穆的立在窗戶旁,眺望着遠方的地平線。
曉夢面容含笑,臉上露出一抹難得的柔色,注視着莫塵的背影,笑道:“孟子倒是精明,以自裁背下了所有的罪責。不過以他初入元神境界的修爲,也不知将來是否能夠成功轉世。”
“孟子既然已經死了,過去的也就過去吧。将他的遺體送往小聖賢莊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莫塵也不回首,雙手負立于身後,雙眸仰望着蒼穹,臉上表情失神,輕歎道。
孟子已經自裁,自己難道還能因爲這點小事再去追究儒家。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他的性格實在太過剛烈,竟然會爲了這點事情想不開。
莫塵想到孟子自裁的舉動,臉上表情有些無奈。
兩人沉默了少許,曉夢臉上露出淡淡的不舍之色,貝齒輕咬紅唇,輕聲道:“你保重。”
“你也保重。我下次歸來,會去道家尋你。”莫塵聞言,緩緩轉過身來。他腳步微挪地走到曉夢身前,看着她臉上的不舍之色,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伸手撫摸着曉夢柔順的銀發,柔聲道。
曉夢不願離開這個世界,莫塵心中雖然不舍,卻也不會爲了自己的私欲而強迫對方。
曉夢聽到莫塵的話語,俏臉上的那抹離别的愁緒頓時散去,挂上了開心的笑容。
她走到觀景台前,回首深深地注視着莫塵,就好像要将他記在心中。
随後曉夢足尖輕點厚重的木闆,整個人宛若蝴蝶飄舞,向着桑海而去。
驕陽之下,她柔順的銀發反射着刺目的光芒,淡青色的裙擺随風舞動,獵獵作響。
莫塵望着曉夢離去的身影,雙眸深邃地注視着虛空,幽幽地歎了口氣。曉夢不願意離開也就罷了,玲珑她們也不願意離開,倒真是有些麻煩啊。
悠悠半年,自從嬴政隕落的消息傳開,天下雖然表面還是一片平靜,但暗地裏卻是波濤洶湧。
不過,世間的一切變化,對于此時的陰陽家來說,卻又算不得什麽。因爲對陰陽家來說,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莫塵即将離開這個世界。
陰陽家秘境,羅生堂。
羅生堂正殿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樣子,殿頂之上遍布星辰,如同浩蕩星海,絢麗、神秘。
隻是今日的羅生堂,顯得格外熱鬧,在大殿内側站滿了人。
其中不僅有陰陽家的諸位長老,更有李斯、娑娜,以及趙高手下的六劍奴等人。
莫塵雙眸望着自己身前的月玲珑等人,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無奈道:“你們真的都不願意離開?”
他說着,從雪女、焱妃、湘夫人等人身上掃過,就好像在等待着她們的答複。
雪女身着藍色長裙,不施粉黛的俏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宛若淩波仙子降世。
她看到莫塵的神色,螓首微微晃動,柔聲道:“我今生潛力已盡,五階已經是極限。這一世,我不能陪你踏上巅峰,下一世會在這個世界等你。”
“姐姐與師父她們不走,我也不能走。”焱妃身着黑色華麗長裙,兩支寬大的廣袖爲金色,看起來就好像一隻欲展翅翺翔的金烏。她雙手置于小腹處,嘟着小嘴可憐兮兮地望着莫塵,無奈地搖了搖頭。
雖然她也想要離開,但是月玲珑與雪女都不願意走,焱妃自是不好抛棄她們,自己獨自離開。
“我不能走。”湘夫人臉上露出溫柔地笑容,雙眸神情地注視着莫塵,輕聲吐道。
對于自身的問題,鳳舞早已經心知肚明。在沒有解決瑤池聖母這個大麻煩前,她縱是心中萬般期待,也不想爲莫塵帶去麻煩。
“我也不走了,我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月琉璃立在衆人身後,露出勉強的笑容,沉聲道。
莫塵得到衆人的确定,隻能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張了張嘴,但是看到衆人認真的神色,隻能做出一聲無奈地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