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維希.馮.赫斯曼走進自己位于柏林夏洛騰堡區的辦公室，他的副官保盧斯已經将兩份報紙——《人民觀察家報》和《柏林日報》并排擺放在辦公桌上。

赫斯曼掃了一眼柏林市内發行量最大的《柏林日報》，發現這份以溫和和中立著稱的報紙，空前地使用了八個通欄的斜體字标題：

1320億金馬克賠款；

德意志已經完全破産；

紙馬克即将大幅貶值，人民的存款将化爲烏有；

人民黨和民主黨宣布退出聯合政府，費倫巴赫内閣淪爲少數派内閣，總理要求總統下令解散議會提前大選。

和《柏林日報》這種還算文雅的吼叫相比，《人民觀察家報》的頭版則直接用“貨币戰争”爲标題，發表了由赫斯曼起草，羅森堡修改的社論。直接将協約國賠款委員會最後确定的賠償數字指爲一場企圖摧毀德國經濟基礎的戰争！社論最後還強烈呼籲每一個德國人都要想盡辦法收集金币和銀币，不要把它們存入銀行，以免被政府征用去賠付給協約國。

赫斯曼将自己的手提包擺在了辦公桌上，然後問跟着他走進來的保盧斯，“上尉，今天有多少家報紙提到了馬克将會大幅貶值的問題？”

“幾乎所有的報紙都提及了！”保盧斯回答。“其中布爾什維克黨的《紅旗報》也和《人民觀察家報》一樣，在頭版上呼籲工人階級去銀行擠兌金銀币。”

納粹黨和布爾什維克黨居然有了共同的觀點！不過非常令人遺憾，他們的觀點是非常正确的，馬克從現在開始就會變成斷線的風筝，一個勁兒的掉掉掉了。

“有人去擠兌嗎？”赫斯曼問。

“有。”保盧斯回答，“柏林市内每一家銀行門口都排着長隊，不過他們恐怕沒有機會從銀行裏面換到金銀币了。”

赫斯曼歎了口氣。“宣布管制了？”

“是的，帝國銀行的會議開到了淩晨，最後做出了暫時實行黃金、白銀和外彙管制的決定。”

“哼，消息靈通和有路子的人都已經把馬克換掉了！”

赫斯曼本人當然也是“消息靈通”人士。他和克洛伊的存款，早就換成了金币存去波羅的共和國了。經濟促進公司、裏加銀行和路德維希-克洛伊公司所掌握的馬克現金，也早就換成了各種硬通貨存在了波羅的或瑞士。

除了赫斯曼這樣的容克軍官，德國大部分的壟斷資本家也早就做好了準備——馬克要變成廢紙的預期，一年以前對他們而言就不是什麽新鮮事了。

另外，德國的許多猶太商人，也在今年1月28日（協約國要求的賠款數字公布之日）後，将手中的馬克紙币盡可能兌換或是買進了什麽東西——雖然有很多人在這麽做，但是這些猶太商人無疑是最遭德國人恨的……

在這些人的合力推動之下，過去的幾個月中，馬克已經貶值了不少，德國國内的物價也因此不斷攀升。而現在還拿着馬克紙币不動的，大概也隻有德國的中産階級、小資産階級和無産階級了——不過這些人再過不了多久就會變成同一個階級的兄弟了。

因爲當一個面包值幾萬、幾百萬或是幾個億的時候，德國還哪兒有什麽中産和小資産？

這時，赫斯曼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叮鈴鈴響了起來。保盧斯走過去，拎起聽筒：“這裏是情報處……哦，上校，您好……中校已經到了……好的，我馬上轉告。”

他挂上了電話，然後對赫斯曼說：“是施萊徹爾上校的電話，總統已經批準解散議會了！”

這是意料中的事情，因爲憲法本來就規定總理可以提，總統應該批——除非是按照憲法第48條搞緊急狀态授權。

“上校讓您立即去一趟政治處。”保盧斯接着問，“中校，現在要出門嗎？”

“出門，就現在！”赫斯曼點點頭，雖然他和施萊徹爾都是肩碰肩的總參處長，但是後者是軍中老大哥，還是要尊敬一些的。他又拎起自己的皮包，剛走出幾步，突然又停下腳步。“對了，匈牙利戰争的簡報送來沒有？”

“送來了。”

“帶上，我在車上看。”赫斯曼交待道。

這段時間，除了“貨币戰争”就是匈牙利戰争了。蘇俄和波蘭在1921年3月簽署了《裏加和平條約》，結束了戰争。随後波蘭軍隊就在法國人的指揮下大舉進犯匈牙利了！波蘭軍隊的出動，頓時就改變了戰場上的平衡。

和法國人不一樣，現在波蘭人打仗打上瘾了，平獨鎮露啊！蘇俄都跪了，小小的匈牙利才不在眼裏呢。

而且波蘭人在鎮壓布爾什維克的時候心狠手辣，在右岸烏克蘭和立陶宛沒有少殺人。他們可不像法國人那樣會被國内的布爾什維克牽制……

所以，這段時間從匈牙利傳來的都是壞消息！

而一旦匈牙利布爾什維克黨失敗，德國的處境，至少從地圖上看将會更加不妙。法國人很可能會逼迫德國将陸軍裁剪到10萬，還有可能要求德國解散總參謀部。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一個陸軍軍官能夠信任艾伯特總統和他的社會民主黨。

……

“路德維希，匈牙利人能支持多久？”在總參政治處那個煙霧騰騰的辦公室裏，赫斯曼剛一進門，就聽見了塞克特上将的聲音。

“上将，您指的是布達佩斯的陷落嗎？”赫斯曼将公文包交給自己的副官，然後向塞克特上将行了軍禮。他看到塞克特點了點頭，然後又說：“年内波蘭人就能控制斯洛伐克的大部分地區，明年春天他們會向布達佩斯進攻。如果不出什麽意外，明年年底前布達佩斯将會易主。”他頓了下，又補充道，“這是福克貝爾少将和我父親的判斷，不過小規模的遊擊戰争還可以長期維持下去。”

“這毫無意義！”塞克特歎口氣，“除非得到我們的支援……但這是不可能的！看來，我們必須考慮秘密維持軍隊規模的可能性了。”

這話的意思是，必須1923年把興登堡或魯登道夫捧上台。

“雖然我們有兩次機會，但是我希望這一次就能取得勝利，而不要拖到下一次！”塞克特上将用仿佛給部隊下達命令的語氣說，“國會議員的選舉将會在今年6月25日到26日間舉行，新一屆國會将在7月1日開始。我希望到那時，社會民主黨和獨立社會民主黨的議席會少于138席！”

赫斯曼道：“上将閣下，您請放心，即便我們缺少幾個席位，情報處也有辦法讓一些社會民主黨的議員在關鍵時刻倒戈！”

“好！”塞克特上将點點頭說，“路德維希，今天的會議結束後你立即陪同魯登道夫上将去慕尼黑和那個工人黨商量大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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