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貴人有孕,連皇後都親自去探視,嫔妃們熱絡地一個個前去送賀禮。嘤鳴想着孕婦本就辛苦,何苦非要親去?倒是還得叫嘉貴人出宮門迎接了,便叫孫嬷嬷帶了些上好的綢緞送去相賀。
這一日午後,許常在就歡歡喜喜跑來,“舒姐姐!我上午去看望嘉貴人了!”
嘤鳴笑着拉她一去起臨窗的羅漢榻上對坐,便問:“嘉貴人的氣色也還好?”
許常在抓起炕幾上的拜訪着的點心便往嘴巴裏塞,一邊點頭道:“嘉貴人臉色挺好的,還長胖了些呢!”
嘤鳴暗想着,嘉貴人如今二十五六歲的年紀,正是婦人最适合生育的年紀,何況嘉貴人身子健康,行事謹慎,看樣子她這一胎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那就好。”嘤鳴微微颔首。
“姐姐,你說嘉貴人肚子裏懷的是小阿哥還是小公主呀?”許常在歪着腦袋,滿臉好奇之色。
“這個……我想應該是個阿哥吧。”嘤鳴思忖着道,乾隆的數字軍團來了還不到一個零頭,他都快三十了,再不來兒子,還來得及生完數字軍團嗎?隻不過曆史已經改變了很多,嘤鳴也不十分笃定了。
許常在笑了笑,又道:“我自己沒什麽太好的東西送給嘉貴人,所以就把姐姐年節之後送我的玫瑰胭脂轉送給了嘉貴人一盒。”
嘤鳴倒是滿不介意地笑了,也是年節時候的事兒了,當時許常在來她宮裏玩耍,看到她的胭脂顔色濃麗、香氣高華馥郁,便喜歡得不得了,所以嘤鳴便私底下給了她兩盒。那些都是嘤鳴用藥園世界裏種植的玫瑰、采集顔色最鮮豔的花瓣制成的,因此比旁的玫瑰胭脂要好多了。而且這東西不會損胎,孕婦也可以使用。
許常在看着殿外蔥茏的西府海棠,突然露出惆怅之色來:“再過些日子,姐姐就又要和我分開了。”
是了。再暖和一些,皇帝就該起駕去圓明園了。倒是嘉貴人可惜了。懷着身孕,自然是不能舟車勞頓的。
轉眼,便進了四月裏,皇帝也正式下了谕旨,吩咐内務府預備,半個月後便要啓程去圓明園了。
這一回皇後也将伴駕同行,深得皇帝憐愛的慧妃自然少不得随行。太後更是以自己身子大好,不需要娴妃服侍爲由,讓娴妃也去伺候皇帝。因此今年的圓明園避暑,隻怕要熱鬧多了。
倒是許常在,雖然來了月信,可惜還是一直沒有得到皇帝的召幸。因無聖寵,所以十有八九不會在伴駕之列。
倒是嘉貴人有孕一來,皇帝倒是來她儲秀宮次數愈發多了,倒是不太愛去慧妃的承乾宮了。
嘤鳴忍不住問了一句。
皇帝有些不耐:“慧妃太吵鬧了。她瞧着嘉貴人有喜,便想要抱養她這一胎。朕沒有答允,她就哭哭啼啼不停!煩死了!”
額……嘤鳴當場黑線了。皇帝前些日子還憐惜慧妃憐得恨不得日日捧在手心呢。如今倒是嫌她煩了!皇帝這種生物,真真是喜怒不定啊!
慧妃已然不可能再有身孕。因此抱養别人的孩子便是唯一出路。她想要嘉貴人的孩子,倒也正常。照例宮裏隻有嫔位以上的嫔妃才可以撫養自己的兒女,而嘉貴人隻是貴人。哦,純貴人養育三阿哥,乃是因爲皇帝開恩破例的緣故。而鍾萃宮沒有主位,所以才被慧妃惦記上了。
嘤鳴暗歎,怪不得皇帝突然說,嘉貴人若是生了皇子便封她爲嫔,原來是被慧妃給鬧出來的!若慧妃不吵着說想要嘉貴人這一胎。隻怕皇帝不見得會那麽快發話下去。
前因後果如此,也總算通順了。慧妃也是魔障了。嘉貴人的出身與她一般,又是伺候皇帝多年的舊人了,如何不能封嫔?!何況慧妃那樣孱弱的身子,皇帝也不放心把自己的兒子交給她來撫養!何況嘉貴人素來副使皇上小心仔細,皇帝總要顧念舊情,總不能無緣無故便把她的孩子給了慧妃吧?
慧妃此舉,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如此日子順遂地過了十幾日,可就在啓程的前幾日,突然出了事。那日皇帝正在她的儲秀宮午睡,突然吳書來慌裏慌張地跑了進來,大叫道:“不好了,鍾萃宮的嘉貴人見紅了!!”
嘤鳴當時正在修剪花枝,手一顫,差點剪到自己的手指!連忙擱下剪刀,轉身去裏頭進殿将誰在床榻上的皇帝給喚醒。
被吵醒的乾渣龍陛下原是不快的,可以聽說嘉貴人金氏見紅,立刻便困意全無,于是草草更衣,便立刻趕赴。嘤鳴心下也懸着,深覺此事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便乘坐肩輿,跟在皇帝銮輿後頭,一同前往。
照理說嘉貴人已經四個月有餘的身孕了,胎相已然十分穩固,怎麽可能突然沒個征兆地,便見了紅?!瞧着倒像是遭了什麽暗算!可是如今純貴人幾乎日日都要去鍾萃宮照料嘉貴人的胎,甚至這一次圓明園避暑都推辭不去,說要照顧三阿哥和嘉貴人。
純貴人也算有經驗的人了,怎麽會叫嘉貴人見了紅呢?!
照理說,以嘉貴人的出身,縱然有人妒忌她有孕,卻也不至于害她肚子裏的孩子吧?
鍾萃宮中,已經是濟濟一堂,皇後已經趕了過來,同住在鍾萃宮的慶貴人以及照顧嘉貴人身孕的純貴人也在,還有病怏怏風一吹就要倒了一般的慧妃竟也來了,瞧這架勢,慧妃還真惦記上嘉貴人這一胎了。
另外還有負責照看嘉貴人胎相的太醫,也已經在裏頭忙碌着了。
皇帝駕臨,東配殿内的衆人齊齊行禮請安。
皇帝有些不耐煩,揮手問道:“金氏如何了?!”
皇後忙微笑着道:“回皇上,太醫說嘉貴人身子強壯,所以并無大礙。隻是日後需小心養胎才是。”
皇帝這才松了一口氣。嘤鳴此刻才總算有空暇上前給皇後請了安,又向慧妃問了安好。
皇後倒是十分和藹,可慧妃臉色不善得很,可礙于皇帝還在跟前,不敢造次罷了。
皇帝便問:“金氏怎麽會突然見紅?!”
皇後正色道:“據嘉貴人所說,是這幾日來就覺得小腹有些墜疼。嘉貴人覺得自己是用了什麽不該用的東西,所以叫太醫在檢查殿内。想必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皇後這話說得有些隐晦,可皇帝如何不懂這裏頭的意思,當即臉色有些難看,“金氏素來身子健康,不可能無緣無故見紅!!到底是什麽東西導緻她見紅,一定要查出來!!”
皇後低頭道了一聲“是”。
可嘤鳴停在耳中,看着簾子裏頭的寝殿,和寝殿裏私下翻開檢查的幾位太醫,突然有一股不妙的預感浮上心頭。她暗暗一想,自己送給嘉貴人的隻是幾匹綢緞,都是預備着給嘉貴人将來出生的孩子用的柔軟緞料,這些東西不容易動手腳,且這會子嘉貴人應該還沒用吧?
忽然,見太醫們從裏頭走了出來,朝着帝後請安行禮。
皇帝陰沉着臉色問:“查出到底是什麽東西不妥了嗎?!!”
爲首的是一位已經六十多歲、須發花白的老太醫了,老太醫道:“微臣等仔細檢查了一通,發現了此物。”說着,太醫雙手捧着一個小小的琺琅彩蓮紋小圓缽。
看着那圓缽,皇帝不明所以。嘤鳴的小臉卻嗖的白了。
那是一個專門用來盛放胭脂的小圓缽,圓缽中是大紅色的胭脂,甜香馥郁,那胭脂也已經被足足用了三分之一。
這胭脂,正是嘤鳴親手所制的玫瑰胭脂!!
這胭脂,她自打進宮以來,除了自用,便隻送給了許常在兩盒!!許常在也說,她轉送給了嘉貴人一盒!!
她心口仿佛遭受了猛烈的撞擊,仿佛脫了水的魚兒一般,無法呼吸。
爲什麽是這盒玫瑰胭脂?!!
老太醫道:“微臣與兩位太醫一起檢查過了,這胭脂是玫瑰胭脂不錯,可裏頭卻加入了分量不輕的淩霄花!”
皇帝眉頭一皺:“淩霄花?”
老太醫小心翼翼地道:“淩霄花行血祛瘀,有極強的落胎之效,所以又叫堕胎花。”
老太醫一言出,皇帝的臉色已然到了暴怒的邊緣,“這種腌臜的東西,是從何處而來?!!”
慧妃一旁露出了驚懼的神色,“是啊,宮裏怎麽會有這種陰損的東西?!而且竟還送給了嘉貴人,這般心思,簡直是太歹毒了!”
嘤鳴袖子底下的手心已經沁出了一層汗水,她竭力飛快地去想應對之策,卻是一時間竟無以應對!!
老太醫道:“回皇上的話,據嘉貴人所說,這盒胭脂,乃是半月前鹹福宮的許常在所贈。”
皇後掩唇露出驚色:“許常在那麽小的年紀,怎的竟做出這等事來?莫非是因爲皇上一直沒有召幸她,所以她才嫉妒嘉貴人有孕,才一時行了這等糊塗之舉?”
皇帝冷哼一聲,便吩咐道:“将許氏帶來!!朕要親自審問!!”
嘤鳴咬了咬牙,忍不住想要站出來說話,可是心底裏卻忍不住想,是許茹芸是被人嫁禍,還是她……根本一早就打算好了嫁禍于她?!一時間,竟是腳下長了釘子一般,半步也挪不得。
想着那個總愛纏着她讨吃甜食點心吃的許茹芸,想着她那和英宛一般可愛的笑臉,嘤鳴便覺得心裏悶得厲害。(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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