嘤鳴直起身來,笑容甜美地道:“皇後邀請,臣妾又怎麽會不來呢?”說着,她掃了一眼兩側的座位,皇後左手邊的第一個席位,正好是空着。再旁邊,坐着的是嫔位中有子且資曆深厚的純嫔蘇氏。嘤鳴心裏明白,這是自己與人結善結出來的結果,若換了旁人,隻怕位子就被旁人順延占去了。
純嫔沖她微笑着:“舒妃娘娘快入座吧,今兒戲可精彩着呢。”
俗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這戲樓裏有五六十号女人呢,自然精彩數十倍!嘤鳴沖着純嫔輕輕點頭,她知道,純嫔是特意留出了她的位置,去左邊第二席坐的。
今日,除了還在坐月子的怡嫔柏氏,其餘的純嫔、嘉嫔、愉嫔、慶嫔這四嫔都來了,嘤鳴剛入宮時候好幾位貴人,要麽晉位爲嫔,要麽死了(瑞貴人),如今貴人一級,倒是空缺了……哦不,差點忘了,大約是兩個月前,答應肖姮晉爲常在,而常在林嬌怡被晉位貴人,前者是純嫔宮裏人,後者是嘉嫔宮裏人,稍微一想就知道,純嫔、嘉嫔都是自知韶華不再,所以各自培養了美人出來固寵。這二位都是三年前選秀入宮的嫔妃,論姿色都還不錯,特别是這二年,被宮中護繁華滋潤得都是愈發嬌娆,因此一個月裏也能侍寝個兩三回。
所以現在宮中的格局是,她與娴妃烏拉那拉俪蘭并尊四妃之位,之下是五個嫔位,純嫔蘇卿宜和嘉嫔金繡紋都有兒子,愉嫔海佳常汐是老資曆,怡嫔柏靈韻是嘤鳴宮裏出去的人,慶嫔陸簪纓最年輕,偏生是最受皇帝冷落的一個嫔主。
然後貴人之位便獨獨隻有一個林貴人林嬌怡了,有些日子每年,林嬌怡長得愈發妩媚動人了,這樣的妩媚。是嫩生生的新人秀女所沒有的,所以頗得了皇帝幾分寵愛。今日林嬌怡看到嘤鳴。臉上頓時多了三分死灰之色,她可以預見,接下來她的恩寵要稀薄了,等到新人冊了位份,隻怕就要失寵了!
可林嬌怡自知出身,愣是連怨都不敢怨嘤鳴,臉上露出的盡是傷感失落之色。
常在肖姮臉色也跟林貴人差不多。纖細袅娜的身軀一顫,美眸都有些怔忪了。
其餘的處在六品常在和七品答應位份上的嫔妃最多,常在約莫有七八個,答應卻最少有十幾個,不過嘤鳴大多不認得,有幾個眼熟的,卻已經叫不上來名字了。估計皇帝也叫不上來名字吧?
嘤鳴眼睛一掃而過,便将目光放在座位最偏遠的秀女們身上,這些年輕的女子。個個打扮得嬌豔動人,嘤鳴一眼就瞧見了小妹英宛,她揚着一張燦爛的笑臉。這笑臉,看了便叫嘤鳴心頭一松。看到了嘤鳴。嘤鳴莞爾一笑,便入座了,旋即便有宮女奉了香茗上來。
皇後側臉微笑着道:“這是南方新進宮西湖龍井,舒妃嘗嘗,可否對胃口。
嘤鳴低頭一撇那茶湯,一汪碧翠,宛若翡翠一般通透好看,香氣更是撲鼻而來,嘤鳴輕輕抿了一口。便笑着道:“今年西湖龍井,比往年氣味、口感更好一些。”
皇後揚聲道:“大清海晏河清。四方風調雨順,自然這茶越來越好了。”
嘤鳴嘴角抽搐了兩下,就一盞茶,居然能牽到“海晏河清”頭上去了。别人不曉得,嘤鳴這個穿越者心裏也清楚得緊,封建朝代哪兒來的“海晏河清”,即使是康乾盛世,還是有不少人餓死呢。雍正朝,成片滅絕的貪官污吏,現在也漸漸開始複蘇了。
清朝的吏治,在乾隆後期就是一爛攤子,清朝的由勝而衰,也從乾隆後期開始的。
這時候,娴妃含笑睨着嘤鳴:“今年秀女,雖然少些,不過姿色佼佼者卻是不少呢。尤其是舒妃的小妹,當真是花容月貌。”
皇後微微一笑,“娴妃既然對舒妃小妹有興趣,不如本宮叫傳了過來,讓娴妃細細看看。”
滾丫蛋,她今天來,隻打算遠遠看英宛一眼也就是了,可不希望英宛被拎出來展覽,這可是會成爲衆矢之的的,嘤鳴隻得急忙補救:“臣妾瞧着,姿容佼佼的,可不止臣妾小妹一人。”——要拎出來,幹脆多拎幾個,也多分散一下怨妒也好。
純嫔見狀,忙符合着點頭,“是呢,納蘭秀女身側那位穿桔紅衣裳的,顔色也是極好呢。”
似乎是爲了應和純嫔這句話,那個穿桔紅宮裝的秀女立刻擡起了下巴,神色間帶着幾分自嬌之色。
皇後點了點頭,便吩咐身邊大宮女翠羽去将這兩個秀女傳召了過來。
英宛今日穿着一身很是低調的艾綠色蝠紋如意宮裝,頭上梳着簡單的小兩把頭,旗髻簪兩朵小巧玲珑的碧桃絹花,鬓邊簪着一隻赤金嵌藍寶石如意钗,以示她不菲的出身,不至于被人小觑了。
相對比而言,令一個秀女打扮就要惹眼多了,一身桔紅色雲錦旗服,頭上珠翠玲珑,長相也頗爲出挑,堪稱一朵新開的芍藥,還略有幾分青嫩。這般模樣,可想而知,過年再張開些,必是國色。
兩個秀女齊齊跪下行禮,道:“臣女納蘭英宛\林倩如,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皇後滿意地點了點頭,“規矩學得都不錯,平身吧。”
“謝皇後娘娘。”二人亭亭玉立站起身來,英宛自是低垂着頭,可那個自稱叫林倩如的秀女卻是站直了身子,笑臉盈盈,平眼正視,一副很是坦然自若的模樣,可眉眼間卻透着幾分自信……或者說是自傲更貼切一些。
這個林倩如,隻怕會是今年新晉嫔妃中最貌美之人,而且她不但貌美,笑容也是極動人的,豔然一笑,油然便生三分妩媚,這樣的女人,最能勾男人的心了。
娴妃幽幽歎了口氣,“這新人真是一年比一年貌美,本宮真是老了,瞧着兩位妹妹,這等顔色,當真難得一見啊。”
英宛聽了,忙恭恭敬敬道:“娴妃娘娘氣度端華,臣女不敢比肩。”
娴妃聽了,不禁暗道,舒妃這個小妹倒是個懂得收斂鋒芒之人,也是個很會說話的人。這樣的人若是留在宮裏,隻怕後果便要被她們納蘭氏姊妹把持了!
林倩如卻是暗自一惱,因爲她想說的話,生生被納蘭英宛給搶先一步說了,林倩如隻得笑着道:“娴妃娘娘秀毓名門,何等尊貴,臣女望塵莫及。”
這話說得娴妃心中歡喜,娴妃素來最引以自傲便是自己的家世門第了,林氏這話可一說是正撓中了娴妃心底的癢癢處。
娴妃是高興了,可皇後的臉已經拉下來了。當着她的面,稱贊妃子的家世門第,皇後豈會痛快了?
林倩如也立刻感受到了皇後的不快,頓時心裏一慌,剛才她的話被納蘭英宛搶先一步說了,隻得急忙再想其他恭維的話,可是這一急,竟拍娴妃的馬屁拍過了,惹了皇後不快。
林倩如暗自悔恨,她想着投靠皇後呢,如今看來,隻能依附娴妃了!
嘤鳴拿着手中的團扇半遮面,唇角已經揚了起來,今兒戲,還真是熱鬧呢!
嘤鳴呵呵一笑,瞅着坐在底下四嫔之後的林嬌怡林貴人,笑眯眯道:“可是巧了,如今侍奉皇上的,也有一位林貴人呢。過些日子,隻怕就要有兩位‘林貴人’了。”——聚秀館中拔尖秀女的名單,嘤鳴自然早打聽清楚了,林倩如的家世不低,皇帝爲表滿漢一家,必然還會再封一個漢軍旗貴人。所以說,這林倩如,跑不了一個五品貴人位份了。
娴妃卻幽幽道:“封個貴人有什麽大不了的,哪裏比得上舒妃的小妹出身體面呢?本宮記得三年前舒妃入宮的時候,初封便是嫔位。而如今嫔位上,隻有五人,正好缺一個呢!”
娴妃這話分明是在說,英宛會補上最後一個嫔主之位!!
此話一出,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林倩如身上轉移到了一直力求低調的英宛身上。
嘤鳴暗暗握緊了拳頭,娴妃這是故意給英宛拉仇恨值呢!可想而知,過了今日,英宛必然會成爲聚秀館秀女中,衆人怨妒之人!!
不行,賜婚的事兒,得趕緊叫皇帝下旨了,否則還指不定會出什麽幺蛾子呢!!
就在此事,外頭傳來一聲太監尖細的嗓音:“皇上駕到!!!——”
額?皇帝來幹什麽?!嘤鳴一呆,卻已經站了起來,蹲下身子行禮了,秀女們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唯獨隻有皇後,可以隻行簡單的萬福禮。
嘤鳴暗自磨牙,皇帝來,還能爲了什麽?來看美人呗!!今兒所有的秀女都來了!!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請等着皇帝挑中呢!!
好你個乾色龍,原來是花蝴蝶出來巡遊百花了!!
滿殿都是美人,皇帝自然心情甚好,大手一揮便揚聲道:“都平身吧。”
“謝皇上!”次第莺聲燕語,那叫一個甜膩。
可這一站起來,皇帝便瞅見嘤鳴了,而且還是妝容華美的嘤鳴,皇帝呆愣了一會兒,脫口而出問:“舒妃怎麽來了?”(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