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已經來了嘤鳴的宮苑,正翻看着她抄寫完的《喻世明言》看着其中那卷很是有名的……“晏仲平二桃殺三士”。
爲了最後那個嫔位,的确險些死了三個人呢。最後的秀貴人索綽羅雲婼,亦是死裏逃生!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皇帝輕輕問了一句。
嘤鳴上前見禮,輕聲道:“去看了秀貴人,陪她說了會子話,所以回來得就晚了些。讓皇上久等了。”
皇帝淡淡“嗯”了一聲,卻沉默了下去。
嘤鳴低聲道:“秀貴人命大,緊要關頭,用頭上的金钗劃破了白绫,這才活命的。”
“知道了。”皇帝的反應卻是異常的平靜,平靜地叫人看不出他的臉色有絲毫波瀾。
“皇上可否準允秀貴人伴駕北上?”嘤鳴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所求。
皇帝凝望着她,突然笑了,“朕的鳴兒這般賢惠?”
見皇帝竟調笑打趣,嘤鳴笑着卻歎息着,“臣妾隻是怕她留在宮裏……萬一丢了性命,就不好了。新晉的三大貴人,入宮還不到三個月,便殁了兩個,若是連秀貴人也……”察覺到皇帝的臉色再度凝沉冷肅下去,嘤鳴再度歎惋地道:“今年真不知是傷了什麽陰鸷,唉……”
皇帝沉沉道:“的确是有人的心思太過陰鸷了……”
嘤鳴低頭看着自己鞋尖上繡着的祥雲紋,卻不發一言了。
不過皇帝還是答允了秀貴人伴駕之事,隻添一個貴人,并不會妨礙什麽。因此此行伴駕的嫔妃,便有嘤鳴這個舒妃和娴妃烏拉那拉氏,嫔位隻有一個純嫔……是沾了兒子的光,另外還有秀貴人和林貴人……不是林倩如,而是嘉嫔宮裏的林嬌怡——數月前,新晉的林倩如将她的恩寵搶得一絲不剩,如今真是風水輪流轉啊。林倩如成了林答應。而且撞牆畏罪自盡,而林嬌怡安好地活着。還在嘉嫔美言之下,獲得伴駕名額。
其次便是易常在易芳姿、吳常在吳妙绫等七八個常在答應了。
禦駕啓程去木蘭圍場的日子,并沒有耽擱,就在乾隆六年九月初五,禦駕正式從圓明園夏宮起駕,浩浩蕩蕩的禦駕沿着平坦的官道一路向北,迤逦的隊伍足足綿延數裏之長。宛如一條長龍,長得看不到邊際。
兩輛妃位品級的朱輪泥金彩繪鸾鳳儀車,緊跟在禦駕後頭,并行前進。其中一輛是娴妃的,令一輛是嘤鳴的,尺寸大小都是一樣的,也都是用四匹純白矯健的伊犁馬拉車,前頭有專門太監舉着華蓋、赤鳳旗、黑鳳旗、赤鸾傘、黑鸾傘各二,有禦前侍衛舉吾仗二、立瓜二、卧瓜二。執拂塵太監與提銀質熏爐的太監各二,組成了妃主娘娘的儀仗。
妃位儀車雖然還是少不了颠簸些,不過卻十分寬敞。半夏、白芍随侍車内,還有孫嬷嬷及豬妞的兩個乳母。都在車内,卻并不覺得擁擠。車子足足有六尺寬,内中配備坐榻、炕桌、熏爐、衣櫃這些簡單的家具,不過都小巧一些。而最裏頭橫亘的坐榻,撤下炕桌,完全可以平躺開。坐榻上鋪着鵝黃的蟒緞條褥,與一色的靠背、引枕,坐着躺着都很舒服。喝點茶水、吃些點心也可。
豬妞已經有六個月大了,胖得跟隻特大号的饅頭似的。嘤鳴瞧着乳母抱着也着實累得慌,便叫把豬妞擱在自己腿邊兒的條褥上。剝了南方新進貢的臍橙,用小銀勺挖出裏頭的果肉,一口口喂給她。
豬妞很喜歡這種香甜中帶點酸味的水果,什麽蜜桔、蜜橙都來者不拒,不過唯獨有一點,就是必須剝得幹幹淨淨,一絲絡也不能有,否則她會吐出來的。
這死丫頭,嘴巴倒是刁地很!
隻不過,車馬勞頓什麽的……豬妞還真完全Hold住!偶爾嘤鳴打開車窗,她也會好奇地抻着脖子往外頭瞧,瞧着外頭浩浩蕩蕩的旌旗、華蓋、車馬,每每樂得咯咯笑。一日下來,嘤鳴都覺得屁股都麻麻的,可豬妞好得很,精神頭也十足得很!!反倒比她更悠哉、更樂呵!
第一日的路程就走了三十餘裏,正好在傍晚十分抵達鄭家莊行宮。
鄭家莊這個地方有點特殊,在先帝朝的時候,這裏是幽禁聖祖廢太子、理親王允礽的住處。在聖祖爺在位的時候,這裏就是一處小行宮,其實在從北京北去木蘭圍場的路上,坐落着大大小小十幾個行宮,其中最大的就是承德避暑山莊(又叫熱河行宮),而鄭家莊就要小多了,可用來安置皇帝、嫔妃和皇子公主們還是足夠的。
坐了一整天的車,嘤鳴感覺自己的屁股都快要颠成三瓣的了,可豬妞卻在乳母懷裏使勁抻着脖子,揮舞着一雙短粗得藕節字似的手臂,似乎對鄭家莊行宮很感興趣的樣子!
也無怪豬妞歡喜,她生在圓明園,長了六個月,這還是第一次出門呢!
“原本還擔心四公主年幼,經受不得車馬勞頓……”娴妃笑語嫣然打量着嘤鳴疲憊的臉色,“如今瞧着,倒是舒妃妹妹更嬌弱一些。”
嘤鳴這會子實在沒心情跟娴妃鬥嘴,她隻想要有一張軟和的大床好好睡一覺——如果能睡前泡個熱水澡就更好了!
孫嬷嬷也瞧出嘤鳴的疲憊來了,便一手扶着嘤鳴,又忙笑着道:“娴妃娘娘容禀,我家娘娘産後一直體虛,雖說平日裏瞧着氣色上佳,可根底子一直虛虧,平日裏養尊處優也就罷了,稍微一勞累,就會如此了。”
娴妃聽了,笑着點了點頭,“既然如此,舒妃妹妹好生歇息吧。接下來最少要趕一個月的路呢。”
這時候,王欽飛快跑了,打千兒請安:“奴才給兩位娘娘請安。”王欽笑着看着嘤鳴道:“皇上請舒妃娘娘去湯泉殿。”
嘤鳴聽得一喜,“這裏有溫泉?”
王欽笑着點頭:“娘娘沒覺出來,這鄭家莊行宮很是溫暖嗎?”
嘤鳴渾身疲乏,倒是沒注意這點。的确行宮内比外頭暖和些,而且北方的秋天應該很幹燥才對,這裏的空氣卻濕潤潤的,就跟江南水鄉似的。連行宮内的山水樓閣,也處處都是江南山水的優雅韻味。
娴妃滿腹酸意湧上來。幽幽道:“皇上當真疼愛舒妃妹妹,才剛到鄭家行宮。就賜浴湯泉。”
嘤鳴立刻便笑容燦爛地對娴妃道:“娴妃姐姐若是喜歡,不放一起去吧,我不介意和姐姐一起泡溫泉!”——說實在的,她真的不介意。
可娴妃卻被嘤鳴堵得喉嚨一噎,她自然想去,但娴妃也還沒臉皮厚到那個程度!也更不想惹皇上厭煩!皇上賜舒妃湯泉沐浴,可想而知。沐浴之後,舒妃肯定要侍寝的。她去了,不是請等着讓皇上不痛快嗎?娴妃不傻,自然不能應下。
而嘤鳴正是知道娴妃不敢應下,所以才那麽大方。
娴妃強撐着笑着道:“妹妹的好意,我心領了。隻不過本宮放下不下大公主,還是妹妹自己去吧!”說吧,娴妃拂袖而去。
是的,大公主博西勒也跟着伴駕北上了。木蘭位于科爾沁南部邊界,皇帝帶大公主去,那是什麽意思。用腳趾頭想想就知道了。木蘭秋彌,不隻是狩獵。更是和以科爾沁爲首的漠南蒙古諸部落聯絡感情,聖祖爺的公主就是一個個這麽遠嫁出去的。
娴妃的閨女,十有八九是要嫁到科爾沁的。反正那不是她閨女,嘤鳴一點也不心疼,反正皇帝答允了,她閨女不會撫蒙。至于别人的閨女咋滴,死道友莫死貧道啦……
湯泉殿是位于行宮正中的一座重檐庑殿頂黃琉璃瓦的殿宇,裏頭用漢白玉砌了一個堪比遊泳池打小的溫泉池子,熱騰騰的溫泉水從四面的龍首口中吐出。
溫泉水滑洗凝脂……這個感覺當真不錯……
嘤鳴周身泡在溫泉水中。眼睛眯着,任由流動的溫泉水撫摸着每一寸疲憊的肌膚。果然泡泡溫泉。最能解乏了。嘤鳴眯縫着眼睛,困意漸漸襲來。
然後……
咳咳,然後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都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醒來的地點,自然已經不是湯泉殿了,而是皇帝在鄭家莊行宮的寝宮。
昨晚……她又被裹粽子似的,送到皇帝床上了?!反正湯泉殿,和皇帝的寝宮緊挨着,嘤鳴昨晚實在累極了,困得不行,竟在溫泉水裏泡着泡着就迷糊過去了!而且睡得還那麽死!!
嘤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睡足了覺,倒是疲乏全消,而且身上……并沒有那種嘿咻過後酸痛的感覺。
額……也就是說,乾渣龍昨晚居然做了一回柳下惠?
還特麽真是難得啊!!
正在此時,乾渣龍掀開了簾帳,悶悶道:“醒了就别賴床,趕緊更衣洗漱用膳,辰時要繼續啓程北上。”
“豬妞呢?”嘤鳴忙問道。
乾渣龍瞥了一眼睡眼惺忪的嘤鳴,陰陽怪氣地道:“比你有精神!”
額……豬妞的确一路上比她有精神多了,簡直就跟着上了發條的小鋼炮!!跟之前那個貪睡的小死豬迥然不同!
嘤鳴瞅了瞅皇帝那張極爲不爽的臉,她明白,皇帝這是沒吃着她這塊肥肉,欲火沒消,所以話裏句句透着大爺不爽的味道。
嘤鳴伸了個懶腰,扭了扭自己的腰肢,長長歎道:“沒想到坐車這麽累!”
皇帝突然沉默了下來,良久之後,才說:“若還困乏,待會在朕的玉珞銮車裏小憩一會兒吧。”
嘤鳴聽了,頓時感動不已。皇帝的玉珞銮車嘤鳴白天就看到了,第一印象是大——就像一座移動宮殿似的,坐裏頭肯定比自己的妃主儀車要舒服多了!第二印象就是華麗——那玉珞車,鎏金龍鳳、嵌玉鑲珠,在陽光底下金燦燦刺眼。
隻不過……皇帝的玉珞銮車,她若是上去乘坐,這可是違制、僭越吧?嘤鳴不由糾結了。
皇帝這時候滿是怨氣地道:“白天好好補補覺,省得你晚上睡得跟死豬似的,叫都叫不醒!!哼!!嫔妃侍寝,睡成一灘爛泥,也算是前所未有了!!”
額……
合着皇帝陛下這是欲求不滿,才叫她去玉珞銮車裏歇息的啊……
嘤鳴不禁郁悶了,她還以爲乾渣龍變得體貼了呢……
昨天晚上,嘤鳴一絲不挂的胴體被塞進皇帝被窩裏的時候,皇帝還挺期待的,結果怎麽捯饬,嘤鳴睡得完全不省人事!!皇帝知道嘤鳴宮寒之症嚴重,少不得郁悶地抱着香噴噴、軟綿綿、滑溜溜的胴體……蓋被子純睡覺。
皇帝也不是沒想過,管他三七二十一,先饕餮了再說。反正給他侍寝,本來就是鳴兒的本分。可看到嘤鳴疲憊的睡臉,又忍不住覺得自己禽獸了點。所以便咬牙決定先放過嘤鳴這一晚。可是嘤鳴睡覺着實不老實,大腿總亂往人身上翹,一絲不挂的胴體動不動就纏繞到了皇帝身上,勾得皇帝一晚上小腹中小火苗亂竄,生生一晚上都沒睡好覺。
所以,皇帝陛下才怨氣那麽重。(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