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嫔妃,素來至少得是貴人才能被賞賜封号,這音答應還真是開了先例了!”秀貴人索綽羅雲婼滿臉恨恨地道。作爲有封号的貴人,秀貴人原是覺得極體面的,可如今連個答應都有封号了!!何況那音答應,原不過是和她同一年選秀進宮的西林覺羅兆慧的婢女,如今竟一下子也成了有封号的嫔妃了!叫她心裏如何平衡?
嘤鳴也知道,秀貴人與當初的端嫔是有些龃龉的,無非就是嫡出的看不起庶出的。端嫔死了,壓秀貴人一頭也就罷了,畢竟逝者爲大,秀貴人一直也沒抱怨個什麽。偏生如今連端嫔的陪嫁宮女都如此得寵,秀貴人心裏自然不舒服得緊。
反倒怡嫔,到底是從藩邸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人,也算是見慣了帝王恩寵無常,她微微一笑道:“再有封号,那喬氏也隻是個七品答應,秀妹妹可足足比她高兩級呢。”喬氏便是音答應,她本名叫喬瑾钰,那名字……似乎是端嫔給取的,瑾乃美玉,钰乃珍寶,如此好的閨名,倒不像是個尋常侍女。隻怕這瑾钰……便是端嫔一早預備着要獻給皇帝的。
秀貴人歎着氣道:“怡姐姐如今貴爲一宮嫔主,膝下還有一位公主,自然能泰然處之。婢妾可不同,指不定那音答應什麽時候就變成音貴人,和我平起平坐了呢!”
怡嫔淡淡道:“宮女晉位,比咱們這些正經選秀出來的,要更加不易。”
秀貴人不以爲然地道:“婢妾倒是沒看出她們哪裏不易來了,純嫔娘娘和嘉嫔娘娘也就罷了,好歹是生了皇子的人。早先的那位慧賢貴妃,跟如今的音答應,出身也沒什麽不同!”這話裏,透着濃濃的怨氣。
這番話,叫怡嫔都不禁啞然了。慧賢貴妃的确是包衣出身,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而音答應也是包衣,的确本質上沒什麽不同。
嘤鳴不禁笑了。“高氏,不提也罷。前頭可還有一位也是從皇後跟前出來的憐貴人呢!怎麽不見你對憐貴人有什麽不滿?”
秀貴人道:“憐貴人五個月的孩子。就那麽生生掉下來了,婢妾也是有恻隐之心的人。”——憐貴人的可憐之處,自然是明擺着的。
随即,秀貴人又哼了一聲,道:“可是那喬氏憑什麽?不過是唱兩嗓子昆曲,渾然是低賤的下九流戲子,皇上竟還拟了個‘音’字褒揚她!”
嘤鳴不禁“嗤”地笑了。“‘音’字怎麽就是褒揚了?本宮隻知道那些個‘淑、德、賢’之類的封号才是褒揚嫔妃的!”
秀貴人一愣,神色總算釋然了幾分,“是婢妾着相了,叫兩位娘娘看笑話了。”
嘤鳴心裏明白,秀貴人跟音答應喬瑾钰沒有半分龃龉,隻不過是把對端嫔的怨氣轉移到音答應身上罷了。
這時候,徐晉祿躬身進來,禀報道:“音答應求見。”
嘤鳴一愣:“她來做什麽?”——去年她伴駕啓程木蘭之前,的确私底下見過喬瑾钰。也提醒了她打暈她的是個左撇子。不過自那之後,喬瑾钰就沒來找過她。因此嘤鳴也不曉得她是否查到了什麽。如今她剛封了位份,如此明目張膽來求見。又是什麽意思呢。
徐晉祿道:“聽聞是皇後娘娘囑咐音答應,讓她來拜見各位主位娘娘的。音答應是剛剛從娴妃娘娘處過來的。”
“那娴妃見她了嗎?”嘤鳴問。
徐晉祿笑呵呵搖頭。“娴妃娘娘……怎麽會見音答應呢?”
嘤鳴莞爾一笑道:“那本宮也不見,請音答應回去吧,就說本宮身子不适。”——她的确沒有必要見喬瑾钰。怡嫔的肩輿就停在長春仙館外呢,相信音答應不會瞧不起見,因此音答應必然會明白,她身子根本沒有不适,而是故意不見的。
倒也不是爲了擺架子,而是她着實沒有必要見。一則是不想引起皇後的懷疑,二則是音答應若真有什麽話想說。今日怡嫔與秀貴人俱在,自然也是說不了的。如此。她來,不過是場面上走一趟罷了。
“嗻!”徐晉祿躬身退了下去。
片刻之後,徐晉祿又捧着一個小錦盒進來,道:“音答應送了這支钗,說是希望能爲娘娘裝點鬓前。”
嘤鳴打開來一看,原來隻一支金累絲嵌寶吉祥钗,倒是精美,卻也不見得有多貴重。
秀貴人瞥了一眼,便道:“還以爲什麽好東西,不過是尋常金钗,而且隻有一支,還不是成對兒的!”
徐晉祿道:“音答應說,這是皇後賞賜的,原是一對,另一支她送給娴妃娘娘了。”
秀貴人不屑地哼了一聲,“連钗子都要拆開送人,真有夠小家子氣的!!”
的确是小家子氣了些……嘤鳴拿起那支金累絲嵌寶吉祥钗,卻不禁一愣……旋即,她笑了,這個音答應,倒是挺聰明的。用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意思,若非秀貴人諷刺不是一對兒,隻怕她還注意不到呢。
嘤鳴便吩咐徐晉祿道:“告訴她,本宮明白她的心意了。”嘤鳴賞玩着那支金钗,笑容燦爛如錦。
怡嫔與秀貴人告辭之後,半夏端了金銀花涼茶上來,見嘤鳴一直把玩着那金钗,便狐疑地道:“娘娘,這金钗有什麽特别的嗎?上頭嵌的紅寶石,顔色着實次了些,而且隻有小指肚大!若是戴在您頭上,還有些不配呢。”
嘤鳴笑着把金钗朝着自己左鬓前比了比,“懂了嗎?”
半夏一頭霧水,“娘娘,您什麽意思呀?”
“這支金钗,是戴在左側鬓上的!”嘤鳴淡淡将那金钗放回了錦盒中。
“那又如何?”半夏還是糊塗得緊。
嘤鳴呵呵笑了,如何?左側呀……這是音答應特意用這種隐秘的方式向她傳達訊息呢!她當初就是被個左撇子打暈的,如今拿一支隻能簪在左側鬓前的金钗來,便是要告訴嘤鳴,她已經找到打暈她的那個左撇子是誰了。——隻怕……還是皇後宮身邊的某個太監呢!!
皇後,隻怕是又培養出一個注定要噬主的奴才了!(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