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宮翌日清晨,六宮貴人以上嫔妃齊聚皇後的長春宮。
然後,唯獨悫嫔不曾前來……
“悫嫔有孕,本宮已經免了她請安之禮。”皇後不等嫔妃們詢問,便淡淡說道。
皇後的話剛剛落音,坐在嫔妃之首位置上的娴妃呵呵笑了,笑容燦爛如錦,“是呢!昨兒去永壽宮,悫嫔推說孕吐得厲害,想要靜心養胎,皇後娘娘立刻就許她不必****請安了呢!皇後娘娘這般賢惠,臣妾還真學不來呢!”
嘤鳴暗忖,這個悫嫔,才一回來,就打皇後的臉了!就算她真的想靜心養胎,大可私底下跟皇後說,何必在昨日永壽宮嫔妃俱前去相賀的場合說這種話呢?皇後爲了維持自己賢德的名聲,自然不能不允!可若允了,便是折了她中宮顔面了。
怡嫔柏氏闆着臉孔道:“悫嫔才剛懷上,又不是身子重到不能出行,豈可這般恃寵而驕?”——怡嫔雖然看不慣皇後僞裝賢德的面孔,可她更厭惡悫嫔那副自以爲是的矯情勁兒!
穿一身串枝芙蓉綠地妝花緞旗服的秀貴人撇了撇嘴,酸溜溜道:“人家現在懷了龍胎,自然要可勁兒矯情了!”
嘤鳴溫婉一笑,柔聲道:“悫嫔年輕,難免嬌氣一些。等産下皇子,做了人母,想來就會好些的。”
秀貴人卻“嗤”地笑出聲兒來,“如今才懷上就這般拿喬,真若生了阿哥,母憑子貴,隻怕整個後宮都要跟她們博爾濟吉特氏姓了!”
坐在上頭儀容端貴的皇後臉色嗖的一冷,便斥道:“秀貴人這話着實太過了!”
見皇後已經動了怒,秀貴人怏怏閉上了嘴巴,心裏卻高興得緊,皇後越生氣,便越說明天她心裏不痛快,便越有可能對悫嫔下手!
娴妃冷然一笑。“臣妾倒是不覺得秀貴人說得哪裏不對!悫嫔若真生了阿哥,隻怕連臣妾的五阿哥都要退出一射之地了呢!”
嘤鳴柔聲道:“娴妃姐姐過慮了。悫嫔這一胎,是男是女尚未可知呢,現在就爲五阿哥擔憂,未免太早了些。”
娴妃聽了,忽的嫣然一笑,道:“舒妃說得是,是本宮着相了。好歹本宮還有五阿哥呢。急什麽!”
是啊,娴妃還有五阿哥呢,皇後卻隻有一位公主……所以皇後比娴妃更急。娴妃這話,似乎是特意說給皇後聽的。别看平日裏娴妃的性子不好相與,可她并不蠢笨。
嫔妃們散去之後,皇後便再也端不住那張賢惠端莊的臉色了,整張臉轉瞬便陰沉了下來,雖然她方才訓斥了秀貴人,卻不得不承認秀貴人說得極對!!才剛懷上就這般放肆。真若生了,那還了得?!
音常在端了一盞茶水奉給皇後,便趁機道:“娘娘。悫嫔看着張揚,但絕不是好對付的人。”
“這點本宮自然知道!!”皇後恨得咬牙切齒。明明都叫人下手了,她居然還能懷上,便可見悫嫔不好對付了!!關鍵是她好不容易才挽回了幾分聖心,若貿貿然下手,被皇上發現了,那才真是萬劫不複呢!!别看皇上不想讓悫嫔有孕,可若悫嫔真懷上了,旁人便休想謀害皇嗣!
音常在軟語輕聲道:“皇上之前既然吩咐過娘娘對悫嫔下手,可見是對科爾沁防備得很。自然對悫嫔也不是真心寵愛的。”
皇後哼了一聲。“那又如何?!虎毒不食子啊!”
音常在嫣然一笑,軟語道:“固然虎毒不食子。但娘娘可以奪子啊!”
皇後一愣,旋即腦中豁然開朗,她倒是忘了這茬了!皇上既然防備科爾沁,隻怕十有八九不願意讓悫嫔撫養皇子!!如此一來,她的機會便來了!!
在這宮裏,還有誰比悫嫔出身更體面、血統更高貴?她的生的孩子,自然血統也是最尊貴的!!她是中宮皇後,若膝下養了這麽一個阿哥,娴妃的五阿哥又算得了什麽?!
一瞬間,皇後的野心熊熊燃燒起來。
悫嫔此刻還不知,自己腹中那尚未滿三月之子,已經被皇後惦記上了。
皇後既然生了奪子之心,自然便不會加害悫嫔的肚子,而娴妃正一旁等着看皇後下手呢,結果悫嫔的胎便穩穩當當過了頭三個月。
京中的天兒,一天比一天冷肅,萬木蕭索的季節裏,花房進獻了兩盆開得簇簇滿枝的茶梅,一盆嫣紅奪目、一盆嫩粉嬌俏,點綴殿内,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
皇帝晌午在儲秀宮用過了午膳,飲了一杯消食的祁紅,便道:“日前,皇後跟朕說膝下寂寞,希望能撫養個阿哥。”
嘤鳴手裏把玩着一朵初開嫣紅的茶梅,含着笑靥道:“三阿哥已年長,四阿哥、五阿哥都已經認人了。自然都不合适,皇後的娘娘意思,莫非是悫嫔這一胎?”
皇帝臉孔有些冷冷的,“還沒臨盆呢,皇後倒是心急!!”
嘤鳴笑着道:“皇後娘娘膝下無子,心急也是理所當然的。隻是不知悫嫔是否肯答允呢?”
皇帝語氣疏淡,“朕還沒跟悫嫔提及此事。”
嘤鳴捏了一枚海棠蜜餞塞進嘴裏,一邊咀嚼着,一邊徐徐道:“悫嫔的孩子,若抱去給皇後娘娘撫養,固然是擡舉。可是悫嫔入宮兩年,好不容易才懷上這一胎,隻怕未必舍得呢。”
“既是擡舉,悫嫔便不該不識擡舉!!”皇帝眼底浮現一縷幽暗之色,語氣也十分霸道。
嘤鳴暗道,看樣子皇帝已經打算交給皇後撫養了?皇帝這種生物,還真是不講道理啊,要抱走人家的孩子,居然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架勢,人家若是不肯,竟是“不識擡舉”。
罷了罷了,且讓皇後跟悫嫔鬥法去吧!
這時候,王欽急急忙忙跑了進來,磕頭道:“皇上!悫嫔在禦花園被一隻貓撲了上來,悫嫔爲護着肚子,手背都抓傷了!說想請您去瞧瞧。”
皇帝臉上不見有絲毫表情,隻淡淡問道:“胎相如何?”
王欽忙回話道:“似乎并無大礙,隻是據說手背抓得鮮血淋漓,有些嚴重。”
嘤鳴心下是狐疑的,悫嫔不是要閉門養胎忙,怎麽出來溜達了,便問:“哪兒來的貓?怎麽會沖撞了悫嫔?”
王欽低頭小心翼翼道:“是……是憐貴人的貓,不知怎麽發了狂。”(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