镂月開雲殿中,正是歡樂融融的時候,一聲凄厲的叫聲從殿外傳來,“還我兒子!!皇後,你還我兒子!!!”——這聲音,尖銳得仿佛能撕破人的耳膜一般。
來者是誰,自是不需要多說的。
悫妃……三日前,剛剛被皇帝口谕晉爲妃的博爾濟吉特氏。産後她一直昏迷着,看樣子如今總算是醒了。
轉眼間,悫妃已經沖進了正殿中,她腳下隻穿着一雙雪緞襪子,似乎就是這樣一路跑來的,雪白的襪子上此刻已經烏黑泥濘,悫妃穿着一身壓得發皺的寶藍色織錦緞旗服,脖子上龍華都歪斜了——這也就罷了,更叫人看得皺眉的是悫妃竟然是披散着頭發而來的,一頭烏發淩亂,就像是剛剛睡醒似的。
她就這樣有失體統地闖了進來,她怒目瞪着身穿吉服、華貴無比的中宮皇後,恨得幾乎要食其肉、飲其血,“皇後!!你還我兒子!!”
皇後皺着眉頭,高貴優雅地走上前幾步,怒斥道:“悫妃,你這幅樣子,成何體統?!還不快退下!!”
悫妃卻一把抓住了皇後的衣襟,她幾欲瘋狂般怒吼着:“你還我兒子!!這你這強盜!!七阿哥是我的兒子!!你憑什麽搶走!!”
皇後沒想到悫妃竟敢如此“無禮”,不由大驚失色,她狠狠一把推開悫妃,然而這一推,有力過大,而悫妃産後才三日,即使吃了嘤鳴的半枚參華丹,也不可能恢複如初,她一個踉跄,便仰道在了地上,發出“啊!”地痛叫之聲。
皇後整了整衣衫,便陰聲警告道:“是皇上讓本宮撫養七阿哥的,悫妃,你不要不識好歹!!”——七阿哥的洗三禮,體面而熱鬧。皇後正是風光的時候,她也不想被悫妃破壞了。所以出言警告。
皇帝正坐在上頭寶座上,手裏的酒盅重重撩在了桌子上,皇帝側臉吩咐吳書來:“送悫妃回瓊鸾殿休息!!”——悫妃這幅樣子,的确太不成體統了些!!幸好這隻是洗三禮,宗室命婦不曾入宮,否則被其他科爾沁的福晉看到,隻怕又不知渾說什麽了。
“不!!!”悫妃卻驟然爬起來。聲嘶力竭地吼叫着,她仿佛癫狂了一般,“兒子!!我的兒子呢?!你們把我的兒子藏哪兒了?!!”
悫妃充血般瘋狂的眸子掃視着殿中,忽然,她看到了——看到了被嘉嫔抱在懷裏的,那個襁褓中的小小的孩子。
悫妃面露驚喜之色,她飛快奔上前去。
嘉嫔神色一晃,急忙想要閃避。然而嘉嫔是穿着花盆底鞋的,哪裏比得上隻穿着一雙襪子的悫妃跑得快?當即。便被悫妃一把抓住了手臂,悫妃惡狠狠瞪着嘉嫔:“還我兒子!!!”
“悫妃……你别、别搶啊!”嘉嫔勉力抱着孩子,見悫妃跟個瘋婆子似的來搶奪。她哪裏敢就這麽把孩子給了悫妃?!
悫妃見撼不動嘉嫔的手臂,便雙手上去抓着襁褓中的孩子。便用力往外扯!
“哇——”七阿哥被扯痛弄醒了,發出了響亮的啼哭之聲。
見七阿哥嚎哭,嘉嫔不由被分了神,隻覺得懷中嗖的一滑,連帶着襁褓,七阿哥便被悫妃給生生搶走了!
就在此事,嘉嫔感覺到,悫妃的的一隻手從襁褓底下伸了過來,狠狠推在了她肚子上!!
嘉嫔穿着花盆底鞋。就算是最低的一寸高的花盆底鞋,那也是極不穩當的。又被悫妃狠狠一推。嘉嫔整個人立刻下盤不穩,身子一仰,便噗通一聲重重摔在了堅硬的方磚墁地上。嘉嫔疼痛得已經伛偻了身子,抱着自己的肚子,發出低弱的呻吟之聲。
如此場景,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悫妃卻隻顧着抱着自己的哇哇大哭的兒子,滿臉都是欣喜的笑容,“兒子!我的兒子!額娘在,不哭哦……”
皇帝親眼看着這一切發生,焉能不怒?當即豁然站了起來,“把嘉嫔扶去偏殿,傳太醫來!!”——嘉嫔狠狠摔了這麽一下,隻怕要動了胎氣了!
皇帝龍顔已經震怒,即刻吩咐吳書來道:“去把七阿哥抱回來!!”
然而吳書來剛剛奉旨上去,悫妃卻護犢得如同母獅子一般,呲牙咧嘴沖着吳書來嘶吼了一聲,一張臉孔猙獰無比,仿佛下一刻便要咬人一般。
吳書來被吓得一愣,愣是呆在了那裏。
這時候,康貴人毫不猶豫大步上前,她面含怒色地道:“悫妃娘娘,你抱得太緊了,你把七阿哥都弄疼了!”
悫妃紋絲不理會康貴人的言辭,反倒是一臉猙獰地怒瞪着康貴人,似乎時時刻刻都防備着她上前搶奪,所以不但沒有放松些,反倒是抱得更緊了幾分。
康貴人見狀,咬了咬自己的薄唇,驟然便沖将上去,她怒吼道:“你弄疼七阿哥了!!”她一聲大吼便與悫妃糾纏扭打在了一起,康貴人趁機便用護甲狠狠紮進了悫妃的手背上。
悫妃吃痛之下,條件反射的,雙手便松了。
頓時,襁褓中的七阿哥便直直掉落下來,眼看着便要摔在地上。
康貴人卻極爲敏捷地一撲,雙手一攬,便抱住了七阿哥,她身子一轉,自己的肩膀重重落地,然而懷中的七阿哥卻絲毫沒有摔倒。
搶回了七阿哥之後,康貴人忍着肩膀上的疼痛,便飛快爬了起來,也顧不得自己儀容已經狼狽,飛快便朝皇帝那邊跑去。
悫妃急忙想要追趕,卻被禦前的太監攔住了去路。
康貴人旗髻已經歪斜,懷裏無比小心地抱着哇哇大哭的七阿哥,卻展露出一張以前從未有過人的動人笑靥,“皇上,七阿哥抱回來了……”
皇帝面露贊許之色,“你方才摔了一下,也叫太醫看看,别落下什麽隐疾。”
康貴人微笑着點了點頭,忙笑着将啼哭不止的七阿哥抱到皇後跟前,赧顔道:“婢妾不會哄孩子……”
皇後忙抱回了七阿哥,如重獲珍寶一般,一手輕輕拍着,嘴裏哼着兒歌調子哄着,不消片刻,七阿哥的哭聲便漸漸小了。
不過丈許之外,悫妃已經被兩個禦前的太監一左一右鉗制住。悫妃拼盡全力掙紮,也不過是枉然,她看着被皇後親昵地哄在懷中的自己的兒子,雙眸已經充血,整個人都極盡瘋狂,她歇斯底裏地吼叫着,“還我兒子!!!那是我的兒子!!不許你碰!!!”
皇後擡眼冷睨了悫妃一眼,仿佛高貴之人俯瞰蝼蟻一般,“悫妃,本宮不與你這瘋子一般計較。”說罷,皇後轉身坐回了皇帝身側,那個屬于自己的紫檀團鳳雕紋寶座上,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皇帝蹙着眉看着如潑婦一般的悫妃,便吩咐道:“押下去,禁足瓊鸾殿!”(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