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笑了,他的笑容是冰冷的,語氣也是冷冰的:“什麽‘娴貴妃’?!方才,朕已經當着六宮嫔妃的面下了口谕,不會晉娴妃爲貴妃了!!”
“皇帝!!”太後臉色微微惱怒,然而也隻有片刻的惱怒,旋即她長長歎息了一聲,一副老态龍鍾的樣子,“哀家雖老,卻還沒老糊塗。這段日子,皇帝對哀家,跟從前大是不同了!”
“太後這話從何說起?”皇帝面帶微笑,“朕不還是****去給太後請安嗎?”
太後擺了擺手,“明人不說暗話,既然今兒哀家來了,有些話幹脆直截了當說也就是了!”
皇帝有些捉摸不定,索性緘默了。
太後哀歎着道:“不就是爲着富察氏臨死前的那些話嗎?!皇帝懷疑自己并非哀家親生!”
皇帝面色一震,他沒料到太後竟然直接戳破了!
太後老眼直視着皇帝,底氣十足地揚聲道:“皇帝幹脆與哀家滴血認親好了!”
皇帝當然愕然,滴血認親?!!!一瞬間,皇帝那才剛剛認定的“事實”,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動搖!!
若沒有十足的底氣,太後豈敢說出這樣的話?!
若是兩血不溶,太後就不怕嗎?!
皇帝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紅,如他的心緒一般,幾度起伏不定。難道真的是皇後臨死前污蔑太後?可是蘇培盛暴斃、耿太妃的言行,又如何解釋?難道都隻是巧合?否則,這世上有那個非親生的嫡母敢說出滴血認親這樣的話?!
嘤鳴将一切都看在眼裏,不禁覺得不妙。
太後……這是在賭啊!!
他賭皇帝沒有任何證據,有的,不過是一些無根的猜測罷了!!
既然隻是猜測,她隻要做出理直氣壯之态,皇帝便會動搖!!畢竟,皇帝也希望太後是他的生母,他也希望自己是先帝中宮之子。尊貴的嫡子!!
“皇額娘……”皇帝嗫嚅着開口了。
嘤鳴暗歎一聲不妙,方才皇帝還稱呼“太後”呢。如今改了口稱呼“皇額娘”,便表示太後賭赢了!
太後賭的便是皇帝不敢滴血認親!跟自己的母親滴血認親,若是事後血液相溶,皇帝便要坐實了“不孝”之名!若是血液不溶……皇帝并非先帝中宮嫡子,那麽他的正統皇位,便會受到诟病!!
這就是太後的算計!
太後露出微笑,“好了。皇帝跟哀家去慈甯宮吧,今兒就滴血認親!”
皇帝急忙道:“皇額娘折煞兒子了!皇後已經瘋了,兒子怎麽會聽信她那些瘋言呢?還請皇額娘也千萬不要往心裏去。”
太後瞥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娴妃,“既然皇帝沒往心裏去,那可否看在哀家的份兒上,寬恕了娴貴妃這一次?”——嘤鳴聽了個真真,太後稱呼娴妃爲“娴貴妃”。
皇帝微笑着點頭:“原先不過是兒子氣娴妃公然抗旨,既然娴妃已經知錯,朕也罰了。就叫她去伺候皇額娘贖罪吧。”——皇帝雖是寬宥之态,但并未改口,依舊稱呼烏拉那拉俪蘭爲“娴妃”。
娴妃此刻哪裏還敢糾結“貴妃”不“貴妃”的問題。隻要皇上跟相信太後是他的生母,那她還愁什麽?急忙磕頭道:“是。臣妾遵旨,一定會好好服侍太後的!”
太後大張旗鼓來了,最終也大張旗鼓帶着娴妃走了。
隻餘下皇帝良久伫立在殿外,久久沉默。
嘤鳴見狀,終究按捺不住,便也走出了殿中。初冬寒肅,今日雖然陽光甚好,但是站久了,還是會覺得冷。
“皇上。先回殿中,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嘤鳴做出一臉的關切之态。語氣也甚是柔軟。
“鳴兒……”皇帝回頭看着她,怔怔看了良久,“太後她……皇額娘她……”嘴裏屢次沉頓,終究不成整句。
嘤鳴道:“方才,臣妾在殿中,全都聽見了。皇上沒有跟太後去滴血認親就對了。”
皇帝一怔。
嘤鳴忙解釋道:“若是血液相溶,那皇上可就太對不起太後了。若是血液不溶……”嘤鳴微微沉頓片刻,“也對皇上隻有壞處。”
皇帝恍然一驚,他方才隻考慮了第一點,倒是忽略了血液不溶的後果——若她非太後之子,而是先帝妾妃之子,血統便是降了一疇,竟是與弘晝、弘曕一般,都是先帝的庶子了!!一時間皇帝心底微涼。
太後方才那般底氣十足……
是真心,還是老謀深算??
皇帝鳳眸深處幽幽發冷,剛按下去懷疑,再度浮現上來。
嘤鳴暗暗端詳着皇帝的神色,心道,隻要皇帝沒有堅信太後是他生母就好……
暫且讓太後先得意一陣子吧,用不了多久,她在泰陵埋下的一計,很快就會爆發出來。倒時候,也是太後與整個烏拉那拉氏的末日!
乾隆十三年的初冬,北風呼嘯的日子,剛剛被晉封爲舒貴妃的嘤鳴,已經在前往圓明園的路上了。
昨夜,她半夜未眠,想着太後的算計城府如此之深,最終決定,在去圓明園路上,埋下一計。倒時候,有朝一日,她“死”了,也可以順理成章地讓皇帝懷疑太後。隻要他們母子之間的裂痕永不磨滅,太後便注定會敗落。
慈甯宮。
娴妃侍立在太後床前,“姑母,納蘭氏竟然真的離宮了!”娴妃眼底閃爍着恨怒交加的火焰,“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啊!姑母,咱們幹脆殺了那賤人……”
“蠢貨閉嘴!!”
太後驟然一聲怒呵,當即把娴妃給唬懵了,她讷讷道:“太後……”
“舒貴妃若是出了事兒,皇帝頭一個便會懷疑哀家和你!!”太後冷冷道,“哀家比你更像除了那小賤婢!但是,隻要皇帝一日寵愛她,咱們就一日不能殺她!懂嗎?!”
娴妃心底固然滿是憤憤不甘,可聽了太後這番話,隻能連連點頭。
太後長長歎了一口氣,語氣也溫和了幾分,“哀家知道,你昨兒受了那麽多折辱,心裏一定委屈得很。最要緊的是籠絡住皇帝。可皇帝至今不肯松口封你貴妃……唉——”
太後一臉愁眉不展,皇帝不肯松口,也就是表示,他并沒有完全相信哀家啊……這才是最大的問題啊!(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