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這次回來,還帶了四個接生嬷嬷,據說已經細細調查過底細了,嘤鳴忖着既然皇帝查過了,想來沒什麽問題,便都留在海晏堂伺候。接生嬷嬷,不但是臨盆的時候要派上用場,平日裏也能多提點着些飲食起居注意事項、一些忌諱等等。
嘤鳴卻不大喜歡這幾個嬷嬷,啰裏啰嗦不說,尤其是那個嬷嬷趙氏,閑着沒事就給她熬補湯……那是太醫給開的滋補藥膳,味道也難得吃得緊,一股子中藥味,跟從前孫嬷嬷烹調的藥膳根本沒得比。
這一日,梅骨又端了一盅補湯上來,嘤鳴聞見那味兒便夠了!裝模作樣抿了一小口,便說:“有些燙,略涼一涼,本宮待自會喝的。”——其實梅骨一轉身,嘤鳴就把這所謂的補湯給倒進藥園世界裏做肥料了。
如此糊弄着,便到了二月初二。
乾隆二十一年二月二,是龍擡頭的大日子。
四妃等人也趁着天氣不那麽冷了,帶着兒女們一并來到圓明園。這也是嘤鳴的意思,她并不介意上了年紀的老牌嫔妃來圓明園過幾天清閑好日子。身爲中宮皇後的烏拉那拉氏還是被撩在了紫禁城裏,這會子隻怕鼻子都要氣歪了。
二月裏,嘤鳴的肚子已經相當可觀了,高聳顫巍巍,像揣了個西瓜。行動起來,自然也漸漸不怎麽方便了。
康壽……啊不,現在是綿恩,他已經正式成爲皇長孫綿德的伴讀了。每日早起,陪同綿德一起去四宜書屋讀書。
二月二這天,所以皇子皇孫也得了半日假。二月二,剃喜頭,據說這一天剃頭,孩子長大了會出人頭地。宮裏的孩子,個個都是龍子鳳孫,自然不擔心不出人頭地。可二月二剃頭習俗已是慣例。
宮裏也有專門負責給主子剃頭的太監,手藝極好。絕不會傷着頭皮。所以這一天,嘤鳴也叫剃頭太監給煙兒剃了個半秃瓢……額。清朝的發型就這樣,不認也得認了。不過還好,小孩子長得可愛,就算剃個全秃瓢也隻會叫人覺得俊俏讨喜。
不過煙兒很不樂意的樣子,杵着臉,好幾天都沒笑過。
他還嘟囔道:“娘親,你肯定是報複我!報複我之前說你醜……”
嘤鳴無語。手裏繼續給他編着小辮子。
二月底,才當了一個月伴讀的綿恩結束了他的伴讀生涯。
因爲……
他爺爺挂掉了。
嗯,就是那位病了好多年的康親王、嘤鳴的表舅,愛新覺羅崇安。
之前烏蘇福晉,畢竟她隻是側室,算不得嫡親祖母,所以綿德隻需守百日熱孝既可。可康親王不同,他一死,綿恩就必須回家守孝一年。
綿恩一走。嘤鳴心裏頭不禁空落落的,這孩子才與她親近了幾分,便要走了。
弘曆安慰道:“就一年而已。明年這個時候,綿恩就回來了。綿德伴讀的位置。朕還給他留着呢。”
嘤鳴點了點頭,便釋然地笑了,其實在宮裏讀書的這些日子,她也看得出來,綿恩很想念自己的阿瑪惠周——他沒有母親,惠周倒是待這個兒子極好。作爲康親王府唯一的晚輩,也是唯一的繼承人,底下奴才自然不敢慢待了半分。所以這個孩子,并沒有像她想象得那般。日子苦哈哈的。
“弘曆,我記得皇後來信說。要開始選秀了?”嘤鳴泛起笑靥,酸溜溜看着這位已經四十六歲的皇帝陛下。
弘曆笑了,他看了看嘤鳴高聳的大肚子,“過兩個月再說吧。”
過兩個月……她就該臨盆了。弘曆的意思,是想延遲選秀到她生了孩子之後。
嘤鳴笑着點頭,不禁想,再過一個月,魏氏也該生了吧?
可沒想到進了三月,卻遲遲沒有聽到玉貴人發動的消息。反倒是她日益覺得肚子墜墜的,竟像是孩子要落地了。
懷了這胎之後,弘曆便不許她又絲毫減少飲食的行爲,動辄拿煙兒做威脅,所以嘤鳴的體重直線上升,九個月身孕的嘤鳴成了個白嫩的大胖紙,以前的窈窕身材早已一起不複返。肚子也格外大,尤其最近,愈發覺得沉甸甸的,墜得甚是不舒服。
唯一可喜的,就是胸脯的規模了,高聳、顫巍巍,走起路來都覺得颠得慌。
這一日,她在蓬萊福海邊的亭子裏,喝着紅棗茶,正與慶嫔說着話。
慶嫔素來言語熱絡,掩唇笑着道:“咱們那位皇後娘娘,也就會拿孩子來說事了,今兒是十二阿哥脾胃不适,明兒七公主換季染了風寒,要麽就是說玉貴人胎動不安!”慶嫔語氣裏滿是嘲諷之色。一個空守着紫禁城的皇後,日子過得跟寡、婦似的!可不就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兒嗎?
說了一大通話,嘤鳴也喝了一肚子紅棗茶,喝得有點撐,便起來伸伸胳膊、不雅地打了個懶仗,可這一伸胳膊,肚子……抻了!
然後,肚子一抽,便陣痛了起來!
“娘娘!您怎麽了?!”這下子可吓壞了慶嫔了。
嘤鳴捧着抽疼不已的大肚子,臉色有些發白,“我……我……可能,要生了!”
慶嫔一驚,“不是還有半個月嗎?”——現在才是三月底啊!心裏雖然驚訝,慶嫔卻不敢遲疑半分,立刻便叫人将嘤鳴的貴妃肩輿擡到亭子跟前,将疼得已經直不起身子的嘤鳴扶了上去。嘴裏催促着太監快些行進。
嘤鳴發動的消息,一下子傳遍了圓明園。
弘曆聞訊,直接一路從九州清晏跑到了海晏堂。海晏堂中,接生嬷嬷已經備置好産房,太醫們也已經趕到了。
“貴妃如何了?”——弘曆一頭熱汗,心裏急得火急火燎,前還說胎相安穩着呢,怎麽圖就發動了?!
慶嫔急忙應了上去,屈膝行禮:“請皇上放心,貴妃已經有九個月身孕了,一定會平安誕下一位小阿哥的。”
“啊!!!——”嘤鳴撕心裂肺的痛叫聲從産房傳出來,直叫弘曆心頭一哆嗦。
别看嘤鳴已經是第二回生孩子了,可每一次生産,都能叫人疼得欲仙、欲死。何況古代生孩子,可沒剖腹産,全都得自己來!止疼藥、麻醉劑一律木有!!不管多疼,你都得受着,還不能暈過去!!
一切疼痛,都是清晰無比的感觸!!真真是折磨得人痛不欲生!
肚子裏傳來的陣痛一波接着一波,疼得叫人眼前發黑,幾欲暈死過去。
嘤鳴嘴裏被塞了參片,那是她自己一早預備好的,藥園世界的老參,苦澀的參味伴着唾沫吞咽下喉嚨,參片早已被咬得稀爛。
接生嬷嬷見狀,立刻給她塞了快軟木塞咬着,省得她咬破了自己的舌頭。
“娘娘!産道才開了五指,您得用力啊!”
“娘娘!快用力!”
嘤鳴疼得渾身顫抖,哪裏還用得上力氣,心中咬牙切齒,将孩子他爹罵了個底朝天,她一定是上輩子欠了渣龍的,這輩子得疼死疼活得給他生孩子!!
一碗苦澀的中藥被灌入她口中,苦得直叫人胃裏翻滾,險些沒吐出來。
還是潤香貼心,趕忙将兩枚蜜餞塞進她嘴裏,這才勉強壓了壓苦味。
“用力呀!娘娘!已經能看到小阿哥的頭了!是順産!!”接生嬷嬷歡喜的聲音在嘤鳴耳畔響起。(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