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嘤鳴煮了金銀花涼茶,送去養心殿。
弘曆埋頭在奏折書海間,他見嘤鳴到來,才停下了手裏的朱筆,揉了揉太陽穴問:“永璟的喉嚨好了些嗎?”
嘤鳴笑着點頭:“脖子上的瘀痕已經消了大半,已經能發出輕微的聲音。不過想要好利索,還得再将養兩個月。”
弘曆長長歎了口氣,“朕……真的沒有料想到,天底下竟還會有她這樣的母親!!”弘曆眉心蹙起,眼裏是濃濃的厭惡之意。
嘤鳴歎道:“其實,若不是你一直把永璟當成婧歡的轉世,或許廢後……不見得會厭恨這個兒子到如此地步。”
弘曆眉頭皺得更深了幾許,“即使如此,面對三歲稚子,她豈能下得了這個狠手?!她簡直是瘋了!!這種毒婦,死不足惜!!”弘曆重重一哼,“她若識趣,最好自己在冷宮了解了自己,省得活着招人厭煩!!”
嘤鳴聳了聳肩膀。是啊,最好的結局,便是烏拉那拉氏自我了斷,那弘曆就可以無愧于天下,無愧于兒女了。
這時候,外頭太監禀報說,令嫔魏氏求見。
照理說,養心殿之地,嫔妃無诏不得靠近。可令嫔剛立下揭發舉報大功,弘曆也高看她幾分,便叫她進來了。
令嫔穿着一襲水綠色雲錦旗服,宛若一泓清水,素淡清雅,她滿臉都是驚慌失措,進來便噗通跪了下來,“皇上!嫔妾失職,沒看好十二阿哥,讓十二阿哥跑了出去!”說着,令嫔眼中帶淚,滿臉都是愧疚自責。
弘曆臉色一沉:“那個孽子跑哪兒去了?”
令嫔低聲怯怯道:“隻怕……多半是跑去冷宮探視庶人烏拉那拉氏了。”
弘曆一巴掌重重拍在案上,怒意迸出,“朕已經下旨不許任何人探視烏拉那拉氏,這個孽子是把朕的旨意當成耳旁風了嗎?!”
令嫔急忙求情:“十二阿哥想念生母也是難免的。還請皇上寬恕。”
這時候,王欽也進來禀報:“皇上。冷宮管事太監回奏,說十二阿哥在冷宮外大吵大鬧,吵着要見廢後烏拉那拉氏。”
弘曆冷哼道:“還不快把他押回景仁宮,以後仔細看管!!”
嘤鳴暗暗一忖,便笑着說:“皇上不如叫十二阿哥見見母親吧,否則十二阿哥怕是不會死心的。之前十二阿哥跪暈在養心殿,便可見他的性情何等執拗。”
弘曆冷着臉。顯然不想讓自己的兒子見那毒婦。
嘤鳴歎着氣道:“隻怕是最後一次見面了,見了又何妨呢?廢後見了兒子,想必就可以安心去了。”
聽了這話,弘曆倒是心下一動,略略一忖,他吩咐王欽道:“就按皇貴妃說的去辦,你去盯着,寸步不離,廢後與十二阿哥說了什麽。你都一五一十回禀朕!”
“嗻!”王欽打千退下了。
弘曆瞅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令嫔,便叫她平身,又道:“十二阿哥被廢後慣壞了。的确不好管教,此事怪不得你。”
令嫔忙柔柔一禮。柔聲道:“嫔妾要照顧膝下三個兒女,着實分身無暇,的确有些疏忽十二阿哥。所以嫔妾想着,不如皇上給十二阿哥令則一個性情柔嘉的養母?”
令嫔如此一說,弘曆倒是有些意動。令嫔膝下已經有七公主蘇勒、十五阿哥永琰和九公主三個孩子,而且都年幼,離不開生母照顧,若要令嫔再管教毛躁任性的十二阿哥,的确分身乏術。
弘曆側臉看了看嘤鳴:“皇貴妃覺得。誰撫養十二阿哥最合适?”
嘤鳴笑了笑,“若論性情柔嘉。四妃都不差。可十二阿哥是個被慣壞的孩子,性子太柔和的嫔妃,隻怕管教不過來。”——十二阿哥被廢後慣得眼高于頂,隻怕一般人還真約束不了呢。
令嫔見狀,忙柔聲道:“皇貴妃娘娘說得是,是嫔妾考慮不周了。”
嘤鳴淡淡瞥了令嫔一眼,考慮不周?這宮裏隻怕沒有比這個女人腦子裏的考慮最多了。學武曌扼殺親生孩兒嫁禍旁人,這種歹毒計策,她瞧着,倒是像令嫔出的招數!!記得那日,廢後烏拉那拉氏大斥令嫔背主,便可見一斑了。
廢後已經是秋後的螞蚱,不足爲慮,這個令嫔……隻怕會成長爲她的心腹之患啊!!比起莽撞沖動的烏拉那拉氏,這個魏氏精于算計,才是最叫人防不勝防的。
令嫔微笑着說:“嫔妾倒是有個合适的人選。”
弘曆道:“哦?誰?”
令嫔柔聲道:“順嫔妹妹,機敏溫厚,而且膝下無一子半女。”
弘曆蹙了蹙眉,似乎有些猶豫。
嘤鳴心中冷笑了,原來令嫔打的竟是這麽個主意!旁人不曉得,她卻知道,令嫔私底下背着廢後,一直與順嫔交好呢!!拿廢後的兒子,賣給順嫔,作爲結盟的禮物,她倒是打得好算盤!
令嫔見弘曆沒有應聲,便又道:“穎嫔妹妹,聰慧多才,也必定教導好十二阿哥。”
嘤鳴默默道,魏氏還跟穎嫔勾搭着呢……以後,這三嫔隻怕會結爲一黨,一起來對付她呢。
令嫔又歎着氣說:“而且穎嫔妹妹生了八公主之後,便傷了身子,也可憐得很。”說着,令嫔忙拭淚不止。
弘曆一怔,目光不禁柔和了幾分,“穎嫔……”
嘤鳴皺起了眉頭,無論是穎嫔還是順嫔來撫養十二阿哥,對她都不是一件好事!!可若不讓這二人撫養,還有誰撫養最合适呢?純妃、嘉妃身子骨都不及早年了,打理宮務已經分身無暇,隻怕撫養不了任性的十二阿哥。愉妃更是個面團,至于怡妃……嘤鳴也不忍心拿十二阿哥去禍害他。慶嫔倒是想要個兒子,可慶嫔分明是想要十三阿哥呢!十二阿哥,估計她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唉……難道隻能叫順嫔或者穎嫔漁翁得利了嗎?
不——或許她想岔了,未必是妃嫔才可撫養皇子呢!!
嘤鳴莞爾一笑,“順嫔和穎嫔都太年輕了些,十二阿哥又正是調皮年紀,隻怕未必能管教得好。”
令嫔笑着問:“皇貴妃娘娘這麽說,想必是有更合适的人選了嗎?”
嘤鳴淡淡道:“那是自然!!”
弘曆聽了,不禁一笑,轉頭看向她。
嘤鳴笑着看着弘曆,道:“有一個人,能真心疼愛十二阿哥,她性情雖然也軟和了些,但她的話,十二阿哥保準句句都聽。”(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