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處,嘤鳴心裏悶沉得慌,于是端起酒盅飲下了滿滿一盅鶴年壽酒。
弘曆看在眼裏,便低聲道:“你酒量不好,少喝點!”
嘤鳴繼續闆着臉,仿佛渾然沒聽見弘曆的話一般。
弘曆自然知曉緣由,不由歎了口氣,又壓低了聲音,湊近了嘤鳴耳畔耳語道:“和卓部親貴俱在,朕總得做做樣子!”
嘤鳴依然隻當是風吹過,裝作什麽都沒聽見,慢條斯理給自己又倒滿了一盅酒,施施然端起酒杯往嘴邊送。
弘曆見狀,便一把搶過了那酒盅,笑着說:“酒多傷身,皇後今日已經飲了三盞了!”
嘤鳴扯了扯嘴角,弘曆若是耳語嚼舌根,她可以隻當沒聽見,可他若是當着所有人的面開口,她就不能裝聾作啞了,暗自咬了咬牙齒,笑着道:“多謝皇上關懷!”
在旁人眼裏,這是帝後恩愛、琴瑟和弦,可實際上,嘤鳴恨不得狠狠踹他一腳!這個見了美人就走不動路的色渣龍!!
純貴妃心情舒暢了不少,笑語盈盈道:“還是皇上最關心皇後娘娘了,臣妾就沒主意到皇後娘娘喝了幾盞酒呢!”——這話,明明是說給旁邊的容貴人和卓氏聽的!!
容貴人眼中不免閃過幾絲異樣,忽的,她拿着桌上的酒壺,盈盈走到帝後席位前,屈膝道:“皇上、皇後娘娘,婢妾帶了回族的青稞酒進宮,此酒醇厚綿甜、清香爽冽,在和卓部青稞酒有‘仙米釀’之稱,所以婢妾想請皇上和皇後娘娘品嘗,也算聊表婢妾的敬意。”
嘤鳴一愣,青稞……酒??這東西……倒是叫她想起了這輩子幼時的那件事了,已經很久遠了。自那之後,和青稞有關之物,便再沒出現在她眼前。沒想到,如今竟又出現了。
嘤鳴眼珠子骨碌一轉,心下又了算計……和卓氏,這可是你自己撞上來的,别怪老娘不客氣了!
弘曆忙端坐了,點頭道:“朕倒是不介意喝幾杯,不過皇後就算了,她酒量不好。”
容貴人露出幾分哀求的神色,她柔柔道:“這酒真的極好,皇後娘娘哪怕隻嘗一口也好。”
弘曆皺了皺眉頭,似乎有些不大高興的樣子。
嘤鳴卻笑盈盈點頭,“容貴人如此極力推薦,那本宮就卻之不恭了!”然後指了指手邊的金盞,吩咐道:“倒上吧!”
容貴人恭恭敬敬道了一聲“是”,便倒了滿滿一盞淡黃色的酒液,美酒搖曳,氣味清香,的确是好酒,嘤鳴送到嘴邊嘗了一口,甜絲絲的軟綿,倒是很不錯。
容貴人又妩然含笑爲弘曆斟了一杯酒。
弘曆入口一嘗,嘴裏砸了砸,忽的臉色一變,他急忙道:“皇後,這酒你喝一口就是了……”話說到一半,弘曆戛然而止,因爲他說完了,他看到嘤鳴的金盞中已經是空空如也!!
嘤鳴覺得有些疑惑,便問:“這酒怎麽了?”
弘曆撫了撫額頭,便吩咐身邊宮人:“扶皇後去蓬萊殿歇息吧!”
嘤鳴心下一凸,心道,弘曆應該不曉得才對啊……怎麽竟然……
弘曆歎着氣道:“這酒——酒勁不小,待會兒後勁上來,你……”——隻怕要失儀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鳴兒喝醉了酒是什麽模樣。
嘤鳴松了口氣,原來是這個意思啊!!她還以爲弘曆知道那件事呢!!
便笑了笑,剛想開口婉拒,忽然覺得脖子上一陣癢癢,嘤鳴暗自咬牙,來得也太快了點吧?
脖頸是愈發癢得厲害,嘤鳴忍不住用手去抓。
弘曆自是察覺了她的異樣,連忙問:“皇後怎麽了?”剛問出口,弘曆便露出了驚駭之色,“你的脖子怎麽了?!”——怎麽滿是紅疹子?!
嘤鳴皺着眉頭道:“癢得很……”
純貴妃掩唇驚呼:“主子娘娘喝了青稞酒,怎麽就突然起疹子了?!”
怡妃柏氏也眼睛瞥向嘤鳴手邊的空盞,道:“難道是那酒有問題?!”說着,再度瞥向了容貴人和卓氏。
容貴人嬌容失色,急忙道:“這就是青稞酒啊!怎麽會有問題?何況,皇上也喝了這酒的!”說着,容貴人眼中頓時淚水盈滿,露出了無限委屈的神色。
弘曆臉色沉郁了幾分,和卓氏雖有争寵之心,應該還沒那麽大膽子,敢當着他的面下毒毒害鳴兒……
這時候,坐在平郡王福彭身邊的福晉英容豁然站了起來,“啓禀皇上,妾身想起來了!”
弘曆知道英容是嘤鳴的長姐,語氣也很客氣,“莫非你知道皇後這是怎麽了?”
英容福了福,便道:“皇後娘娘出閣前,有一次吃了碗青稞粥,便渾身起了疹子,多日難消!後來雖然好不容易消了疹,卻癢得抓破了多處肌膚,幸好沒留下疤痕。所以,自那之後,納蘭府再也不許采買青稞了。”
聽了這話,容貴人露出怨怪之色,“皇後娘娘既然不能食此物,爲何不早告訴婢妾?”——這話裏的意思,顯然是在怪嘤鳴隐瞞此事。
英容見着容貴人把責任往嘤鳴身上推卸,不禁甚是惱怒,臉色都冷了下來。
嘤鳴一邊抓着脖子,露出了疑惑之色:“長姐,當真有此事嗎?爲何本宮一點都不記得了?”
英容淡淡道:“皇後當然不記得了!那一年,您才五歲呢!!這事兒也就妾身還記得!連承恩公怕是都記不清了呢!!更遑論您自己了!”
英容的語氣很沖,句句對準容貴人開炮,直叫容貴人臉色紅白交加,隻得連忙伏跪下來請罪,“都是婢妾不好,還請皇上皇後降罪。”
那一年,嘤鳴才五歲。有誰還能記得五歲時候發生的事情?!
隻不過嘤鳴卻記得,因爲她當年不是五歲的小女娃,而是個穿越的成年人!!那麽深刻的事情,自然記得真真!從那一天起,嘤鳴才曉得,自己這個身體,對青稞過敏!!
忽的,嘤鳴隻覺得眼前眩暈,心道,這酒的酒勁約莫也上來了……不由身軀一晃,險些摔倒。幸好有弘曆在身旁,一把牢牢扶住了,便道:“去傳太醫!”說着,看都沒看含淚跪在地上的容貴人一眼,便親自扶着嘤鳴往後頭的蓬萊殿去了。(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