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爾根覺羅氏這個皇後辦事倒是十分利落,而慎刑司拷問得也着實用心,所以不過五六日,便有了結果。
“雖然沒有十足的證據,但流言的确是從翊坤宮散布出來的!”伊爾根覺羅氏正色道。
“翊坤宮麽……”嘤鳴長長吸了一口氣,翊坤宮,順妃鈕祜祿氏的寝宮。啊不,是順太妃。
原來是她!!
果然是她!!
十五阿哥被圈禁,順太妃跟她求情,嘤鳴沒有理會,還把禁足了半年。禁足出來之後,順太妃便恹恹的,仿佛對一切都不再抱有期望似的。見她如此,嘤鳴也懶得找她麻煩。
沒想到,她竟散布這種流言蜚語!!
“讓她去壽康宮後殿禮佛吧,以後就不必再出來了!”這是弘曆給出的處置!
十五阿哥謀刺永琚、暗行巫蠱,弘曆将他圈禁,但并未遷怒順太妃,這多少是念在熹聖皇貴太妃的份兒上。畢竟十五阿哥是她的樣子,十五阿哥不好,那也是她沒有教導好,治她一個教養不善之罪,誰也不能說什麽。
但弘曆沒有那麽做,依舊衣食無缺厚待她,隻不過沒了兒子的順太妃,日子過得自然孤寂苦悶。
孤寂得久了,惡念便生。
不過她在宮裏沒什麽根基,所以即使散布了流言,也很快被皇後伊爾根覺羅氏查到了。
何苦來哉呢?一把年紀了,還犯這種蠢。
壽康宮後殿,高大的鎏金佛像,寶相莊嚴,碩大的青銅熏爐中,檀香濃郁。
順太妃跪在佛前的蒲團上,滿臉皺紋橫生,她合手喃喃道:“果然還是失敗了麽……永琰,額娘沒用,救不了你……”
順太妃淚水盈眶,兩行老淚滾落而下。她明明知道的,這是以卵擊石,可自己兒子被圈禁,她卻在宮裏享福——她總得試一試,哪怕知道這根本不可能成功。
現在,她也跟永琰一樣了,幽禁,不得自由。
可順太妃心裏卻好受了些。
起碼她跟自己的兒子同甘共苦。
儲秀宮,這裏已經在忙活活拾掇東西了。
太上皇弘曆急匆匆趕來,“你真的要走?”
嘤鳴指了指外頭的大太陽:“天兒都這麽熱了,再不走了,難道我要在紫禁城過三伏天?!”——住慣了圓明園,實在不習慣紫禁城的夏天。
弘曆一噎:“可是永琚才剛繼位,萬事都不熟稔,朕還得留下訓政呢!”
嘤鳴淡淡挑眉:“我沒不讓你訓政,你留下慢慢訓吧!反正我要帶着懿兒和妝兒回圓明園涼快去!”——你自己在這兒受熱吧!!
弘曆很受傷,“鳴兒……”
嘤鳴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滿臉風輕雲淡,“我不攔着你訓政,你也别攔着我回園子!你自己看着辦,等什麽時候不想訓政了,再去圓明園跟我彙合吧。”
弘曆一愣:“怎麽?你不回來了?”——難道鳴兒不隻是去度夏?
嘤鳴撇撇嘴:“去了之後,我還回來幹什麽?往年也都是整年住在園子裏的,習慣了,紫禁城裏住着不舒坦!”
弘曆道:“那選秀的事兒呢?”
嘤鳴百無聊賴地道:“讓琇瑩主持就是了!這事兒以後不歸我管了!”——選了這麽多年秀,她也膩歪了。
弘曆一時無言再勸阻。
就這樣,嘤鳴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隻帶走了懿兒與妝兒,回到了圓明園。
嘤鳴一走,弘曆第一個晚上便睡得不舒坦,枕畔空蕩蕩的,像是少了什麽。翻來覆去半宿才入睡,翌日朦朦胧胧醒來,嘴裏下意識地喚了一身:“鳴兒……”
卻突然想到,鳴兒回園子了,不在這兒了。
頓時,弘曆滿心失落。
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
就如弘曆,他習慣了掌握天下大權,所以放不下手中的權利,哪怕傳位給了兒子,自己還是要“訓政”。
除此之外,弘曆還有一個習慣,便是聞着嘤鳴身上那若有若無的玫瑰香氣入睡……如今枕畔少了嘤鳴,他每晚睡覺都睡得不自在。
他也習慣了喝嘤鳴熬的茶湯,紅棗枸杞茶,或是悟道茶,或者是金銀花涼茶——如今正是喝涼茶的時候,禦膳房烹煮的涼茶,味道就是不對勁!
“汗阿瑪,這事兒您看該怎麽處置?”弘曆念完了奏折的内容,滿是恭謹的請示太上皇弘曆。
“什麽?”弘曆根本沒聽見奏折的内容,哪裏知道該怎麽處置?
永琚也發現了,汗阿瑪最近總是走神,每每心不在焉,連政務都不上心了,便隻得簡單地再重複一遍:“王亶望貪污巨碩,和珅已經查到确鑿罪證,兒子認爲該嚴懲!”
弘曆忙點頭:“的确該嚴懲,這種事兒決不能姑息!”說罷,弘曆又問:“還有别的事兒嗎?”
永琚一愣,便脫口道:“還有一些……”話說到一半,他眼珠子一轉,便道:“還一些繁瑣小事兒。”
一聽“繁瑣”二字,弘曆自然沒了興緻,便擺手道:“那今兒就這樣兒吧!”
永琚看了看外頭還老高的太陽,心下甚是歡喜,從前每天他都要在養心殿,讓汗阿瑪教導到天黑才能回乾清宮,今兒才晌午,就可以回去了,而且剩餘的政務,他可以自己處置,自己說了算了!心中的興奮可想而知。
這一刻,永琚突然很感謝自己皇額娘,皇額娘一走,汗阿瑪也丢了魂兒似的,照這個架勢,汗阿瑪隻怕在宮裏的日子也不會太久了……
永琚猜得不錯,嘤鳴已經走了一個月了,弘曆這邊覺得每日都是度日如年,睡覺格外不舒坦,吃得喝得都不對口味。一天比一天悶悶不樂,終于在七月酷暑季節,蟬噪刺耳的時節,弘曆終于忍不住了,他決定了,“朕要去圓明園,以後朝政你自己看着辦!”
永琚心下大喜,嘴上卻急忙挽留:“汗阿瑪怎的如此着急?雖說現在朝堂上沒什麽太要緊的事兒,可有汗阿瑪在,兒子也覺得心安不少。”
弘曆聽了這話,甚是不悅,老臉頓時跟便秘了似的,“你心安!朕心裏卻一點都不安!”——既然沒什麽要緊事兒,朕留下來做什麽?就爲了讓你小兔崽子心安的?!合着朕這點用處?!
“汗阿瑪……”永琚滿臉慌亂之色。
弘曆擺了擺手,“行了,三日後,朕啓程去圓明園!以後啊,你專心處理政務。真有什麽拿捏不準的,叫人傳信兒就是了!”
永琚急忙道:“是,兒子若有處理不得之事,一定親自前去請示汗阿瑪。”
聽了這話,弘曆很是滿意。
于是,三日後,永琚帶着文武百官,以浩大的聲勢場面,恭送太上皇離宮。(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