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内,魏國公府接到聖旨的消息就傳遍京城的上層圈子。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聖旨的内容,也就知道了魏國公有一個天仙一樣的庶女,皇上十分喜歡,還沒進宮就封了昭儀。
有些大臣暗暗在心裏唾棄,這個魏國公“賣女求榮”真的賣上瘾了。而有些大臣心裏則不住地泛酸,這個魏國公真是生得兩個好女兒。不過涉及皇上,大家心裏再多的不滿,表面上大家都相安無事,還要稱兄道弟。
在小朝會結束以後,相熟的或者沒有什麽交情的同僚,都絡繹不絕地向魏國公道喜。還有的想要約他去喝酒,魏國公表示最近府裏真的很忙,于是就一一婉拒了。
因爲昨天榮華院内談話的最後,老夫人再三叮囑魏國公,讓他最近行事要低調,不能給人抓到不利于素敏的把柄,壞了昭儀的前程。
魏國公見母親和夫人都說得嚴肅,心裏想想,确實是這個道理。于是,魏國公便爲自己定下行動方針,每天除了必要上朝、當值,然後所有的時間就宅在家中。至于那些約茶、約酒各種的約,魏國公都表示本人堅決不能去。
消息傳出去以後,賀禮就像天降大雨一樣,蜂擁而至。有各家的姻親好友,還有姜氏各支的當家人,就連族老都送帖子過來。
窦氏一早就預料到這等場面,吩咐了大管家把禮收下,什麽過府一聚之類的請帖都給拒了,長輩族老那裏帖子就僅僅是拒得客氣些而已。
魏國公府就這樣開始了長達一個月的閉府不出,漸漸地從大家的目光中消失。
由魏國公府地幾個巨頭安排,姜素敏就脫離了古代貴族新娘培訓班的行列,瞬間變成了古代的合格宮妃是如何煉成的特訓。
首先,從禮儀開始。
令姑姑好像恢複到那個宮廷大姑姑的水準。把宮裏頭人員品級,包括六局的女官和各級嫔妃,見到什麽人要怎麽行禮,别人給自己行禮要怎麽養表示謙遜,怎麽樣是端架子,諸如此類的問題,全部都給姜素敏特訓。
姜素敏感覺好像回到年幼的時候,吃飯姿勢不對,姑姑在一旁提醒“姑娘,動作不對”。現在的情況是,吃飯的時候,姑姑在一旁提醒“姑娘,舉止不夠優雅”。
剛開始兩天,姜素敏差點就有些摔筷子的沖動,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飯了。但是半個月過後,她的行動舉止就給人一種全新的感覺,優雅、自如,能算得出師了。
這一個月的特訓安排表都是滿滿當當的。
白天起床以後,就安排了宮規的熟讀,從字面理解到各種可以鑽空子的擦邊球行爲,都要了然于心。
午休過後,就是行爲舉止的特意培訓。
夜間就要像現代新娘一樣,護膚美容,把皮膚養得嫩嫩的。姜素敏在享受的時候,令姑姑就給她講講宮裏面的情況。隔天還要到窦氏那裏上課,有關于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員女眷,站隊派系不說清楚明白,但也要知道。
沒過幾天,姜素敏也漸漸地習慣了這樣忙碌疲倦的生活,這讓她感到充實,也覺得踏實。不至于讓她對宮中的生活變得期待,但至少沒有那麽抵觸了。
夜裏,月光皎潔,微風輕拂,窗外的金桂葉子伴着清風和弦。
姜素敏一個人躺着床上,腦海中紛紛擾擾,失眠君又再一次拜訪她了。
睡不着,掀開被子,起身,點燈。
姜素敏翻出沒有做好的繡品,就着燈光繼續完成。
知道聖旨的消息後,窦瑤那幾個都送了信過來,好好地安慰她,讓她别太傷心。姜素敏很意外她們會寫信過來,這讓她非常感動,便打算多做一些物件送給她們做紀念。
魏國公府低調閉府的事情,姜素敏也有所聽聞。畢竟現在她的身份不同了,窦氏也打算按照另外一種标準來教導她,這些決策也是要教導她的内容之一。
也就是說,上次小聚一别後,這些姐妹好友就很難再見了。
“姑娘,怎麽又起身了?休息不好可不行。”紅绫在外間值夜,被内室的燈光晃醒,就知道姑娘的失眠又不好了。
“姑娘,有什麽心煩的,就跟奴婢說說吧。雖然奴婢不能分憂,但也可以聽聽。”轉身到衣櫃取出披風,細心地搭在姑娘的肩頭。
其實,姜素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煩什麽。隻是睡夢中畫面淩亂,驚醒了以後,腦袋好像塞滿了漿糊,就再也睡不着了。
姜素敏指指身旁的凳子,示意紅淩坐下,兩個人可以一起說說話。
“紅绫,你和紅羅在我的身邊多少年了?”
紅绫隻是半個身子坐在凳子上,令姑姑特訓姑娘的同時,也沒有放過她和紅羅。就算是隻有自己人,都要時刻記得規矩、行爲規矩,才能不出纰漏,“姑娘,奴婢到姑娘身邊已經十二年了,姑娘那時候才四歲呢。”
姜素敏放下手裏的針線,認真地看着紅绫的眼睛,說:“是啊,都這麽多年了。你和紅羅是一起到我身邊的。你們今後有什麽打算?家裏有什麽打算沒有?你也知道,我以後……”
紅绫抿了抿嘴唇,正要說話。
姜素敏打斷了她,“紅绫,這是一輩子的事,你要想好了。若是有什麽打算也要說清楚,我定能幫你們辦到的。”
在她的心裏,紅绫和紅羅不想進宮涉險也是人之常情,畢竟她們的老子娘在府裏都是個得主子眼的體面人。無論她們有什麽打算,隻要她能幫忙的,就一定辦到,這也算是盡了這麽多年的主仆情份。
既然她進宮的事情再無更改,那麽她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守好自己的後方,跟着她進宮的,一定是要和她一條心的。
紅绫起身,直挺挺地跪在姑娘的跟前,“姑娘,奴婢已經想清楚了。姑娘現在是奴婢的主子,以後也會是奴婢的主子。姑娘在哪,奴婢就在哪。”
紅绫六歲的時候到姜素敏身邊侍侯,一開始是陪玩的小丫鬟,到後來就是貼身的大丫鬟。這麽多年來,姑娘都沒有打過罵過,過得是副小姐的日子,比起普通人家的正經姑娘也不差些什麽。與其說是主仆情份,其實更是另類的姐妹情份。
知道姑娘要進宮的時候,原本家裏還說想向老夫人求個恩典,讓她回家配人。但是她早就想好了,也花了大力氣跟老子娘說好了,她會跟着姑娘進宮的。
一個好丫鬟,本來就應該跟着主子生死相随。
她想,在宮裏隻有自己人才可靠,特别是像她這種家生子,祖祖輩輩都在魏國公府侍侯。姑娘能相信她,她也能繼續爲姑娘盡忠。
這時原本在房裏睡覺的紅羅,也推開門進來了。走到自家姑娘跟前,挨着紅绫跪下,“姑娘,奴婢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姑娘前頭。姑娘可不能抛下奴婢。”
紅羅膝行兩步,伸手拉了拉姜素敏的衣角,“姑娘,以後奴婢是要成爲您的大姑姑的。”
嚴肅的氣氛一下子被紅羅破壞。
姜素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扶起兩個丫鬟,點點紅羅的額頭,“好好,以後大姑姑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笑過以後,姜素敏正色道:“以後,我們主仆三人就共同進退了。你們若不負我,我定不會辜負你們。”
一切都說開了以後,主仆三人覺得彼此更加貼心了。就連一向穩重規矩的紅绫,膽子也大了不少。
紅绫看着姑娘繼續拿起針線,瞬間就怒了,“姑娘,都說多少次了,夜裏不能多做針線。”從姑娘手裏拿過繡品,小心地收好,頭也不回地叮囑紅羅去要一碗杏仁熱奶。
“是是是,我的好紅绫,”姜素敏微笑着打趣着紅绫,“原來以前那幅聽話的性子都是騙人的,可憐我被騙了這麽些年。”然後,她一手接過紅羅遞過來的小碗,一飲而盡。
紅绫有些無奈,手裏動作不停,侍侯着姑娘重新洗簌。
姜素敏十分溫順地随她們擺布,聽話地躺回床上了。
紅绫和紅羅收拾好雜物,重新備好水壺裏的溫水,就吹滅燈罩裏的火油燈。紅绫還不放心地叮囑道:“姑娘,可不能再偷偷起來做針線了。睡不着,就閉着眼眯眯吧。”
外頭的消息傳到後宮總是有那麽一點時間差。就算有時間差,兩天之内,後宮上下都知道了這個重磅新聞——很快就有一位出生高貴的昭儀娘娘進宮了。
大部分的低等嫔妃,不過是聽過就罷了。因爲等級相差有點遠,交集也可能是在路上遇到,她們需要給對方行禮請安罷了。
幾位一品到三品的嫔妃,就着實好好地打聽了一番。這位以後的等級差不多的姐妹,以後來往的地方還多着呢。
不過,以前的姜素敏就是一個簡單的姑娘家。若不是生得好看,依照平時的性子,簡直可以略過不提。自然,她們也打聽不出什麽有用的消息來。
這是一間華麗的宮殿,布置錯落有緻,落落大方。靠門處豎着一個博古架,博古架上都是罕見的古物,甚至有的是幾百年前前朝宮廷的珍品。不是說珍品難得,而是從戰亂中保存住易碎的擺件,定是要花大量心思的。
一位宮裝婦人斜斜地倚在榻上,宮女小心地跪在她的跟前,托着她的雙手細心地修剪指甲。
“娘娘,聽說新封的昭儀是魏國公府的姑娘。老爺遣人過來傳話,說是個庶出的姑娘,爲人頗爲老實。”
宮裝婦人點點頭,眼睛裏有狐疑閃過,随後就顯得若有所思。
“老爺也讓奴婢囑咐娘娘,大事定要徐徐圖之,可不能因爲一些旁梢末枝而出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