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時間的推移,春天在花開花謝中慢慢地淌過了,夏日的微風把冬日裏落葉枯黃的大樹,點綴上濃烈的綠色,變得亭亭如蓋。
姜素敏避過房裏的忙亂,躺在金桂樹下的搖椅裏,閉着雙眼,靜靜地享受着這初夏微涼的風,風裏帶着綠葉特有的清新,還有感受着這忙碌和緊張中難得的休閑。
前兩天,宮裏尚服局已經派人把大禮服送來了。
正一品到正三品的大禮服都是以紫色基調爲主,最大的區别在于禮服的繡紋還有發髻配飾上。
姜素敏拿到手的是正二品的宮裝大禮服。
外衣大領寬袖,背後繡着一隻正在騰飛的五尾鳳凰,絢麗的五彩絲線,把鳳凰華麗的尾羽雕琢得栩栩如生,鳳凰的尾巴向後蔓延足有一米的長度。
與大禮服相配套的頭面也送過了,有頭上有一對鳳頭銜珠步瑤,一對小鳳钗,腦後有一把流蘇點翠金插梳。
那麽如此類推。
皇後娘娘的鳳袍是明黃色基底繡着九尾鸾鳳,再加上特别打造的鳳冠。正一品就是繡着七尾鳳凰,比二品的多一對小鳳钗。而正三品的則是三尾鳳凰,比二品少一對小鳳钗。
至于三品以下的宮妃,她們大禮服是以青色爲主,按照等級不同繡上不同的吉祥鳥,并不允許穿着帶鳳紋的衣裳。
話又說回來,大禮服都已經送過了,就意味着進宮的日子也不遠了。所以姜素敏的各種特訓都已經停了下來,讓她自己放松一下。就像是高考之前也會放兩天假,好好休息,調整精神狀态一樣。
房間裏紅绫和紅羅忙得馬不停蹄的,雖然嫁妝什麽的窦氏都會準備好。但是她們認爲姑娘還是要帶一些用習慣的舊物進宮,比如鍾愛的茶具,喜歡的玉枕。這兩樣是最重要的,一個是因爲姑娘愛泡茶,另一個是因爲姑娘的失眠時不時發作,有個熟悉的枕頭,就沒有那麽認生了。
姜素敏想啊,還有三天,她就要跟這個住了快十六年的府邸告别了。
身随意動,她就招呼上紅绫和紅羅,把她準備好的一些東西帶上,她要去找大姐姐和三妹妹說說話。
沒想到玳瑁突然出現,走到搖椅跟前,蹲身行了一禮,“姑娘,夫人有要事相請。”看見從房裏出來的令姑姑,就問道,“姑娘要帶進宮裏的舊物可收拾妥當了?若是收拾好,夫人說就帶到正院,以便和嫁妝一同規整起來。”
既然嫡母來人相請,姜素敏也隻好放下心中的打算,換過一身衣裙,就帶紅绫和身後一群擡着東西的婆子,浩浩蕩蕩地往正院去了。
就算是封妃以後,姜素敏面對着尊長從來都是禮數周到。
進了房内,首先給窦氏行禮請安,“女兒給母親請安,願母親福壽安康。”一舉一動都沒有絲毫偏頗,能看出裏面都是恭敬。
窦氏颔首,說:“阿素這樣很好,在宮裏頭行事,就應該事事規矩周到,才不落人話柄。”她最近的一個月以來,都是這樣見縫插針地教導這個女兒。
示意田嬷嬷把丫鬟婆子全都領出去處理帶來的舊物,特地留下她和姜素敏兩人說些悄悄話。
窦氏牽着姜素敏到桌旁,上面放着一個紫檀八寶首飾盒,看着似乎是個舊式首飾盒,不過看雕花樣式應該新制的。
“阿素,過來看看,這是特地給你打造的。原本以爲要等你出嫁還有得等呢,誰知道最後這麽匆忙。這是特地找來老匠人趕制的,,昨兒才送過來,幸好來得及。”
窦氏把首飾盒放到桌上,招呼姜素敏和她一起坐下來,才開始展示這個首飾盒的奧妙。
首飾盒看着不大,但也有八層。
每一層裏頭都放着不同的珍寶。有花钿,插梳,簪钗、步瑤等等,因爲姜素敏喜歡玉石更多于其他,還特别準備了兩層各式的玉钗和玉镯,最後一層比較厚,裏頭放的都是各種的沒有鑲嵌的寶石。
姜素敏看到首飾盒裏的東西有些吃驚,她在魏國公府這個富貴鄉裏生活了這麽久,眼力還是有些的。先不說這些首飾上的金銀珠寶,就說它們的打造工藝,說是價值連城也不爲過。
“母親,這些太貴重了,女兒受之有愧。”姜素敏忙推遲道。
窦氏輕笑,“傻姑娘,這些才是給你穿戴的。那六十四擡的東西不過給你賞玩,又或是打賞宮人的。你啊,在宮裏都要吃好穿好戴好,那些勢利眼才不敢來惹麻煩。這正所謂,先敬羅衣後敬人。”
姜素敏聽見嫡母這樣說,就明白以後的生活觀念要變化了。
她在自己的寝宮裏,穿得再舒适休閑也無所謂,出了宮門就要對得起自己身後的母家還有正二品宮妃的身份。
姜素敏意識到了,嫡母是在不着痕迹地提點她呢,“母親,女兒受教了。”
窦氏點點頭,繼續介紹這個首飾盒。
“這個盒子兩個機關,你可以把一些隐秘的東西放在裏頭。”邊說邊用钗尾刺了下兩隻黃鹂的眼睛。
首飾盒的機關設得非常巧妙,它所有抽屜的表面拼起來是一副黃鹂鳴翠圖,黃鹂展翅在柳枝間穿梭,羽毛雕琢片片清晰,眼睛更是十分生動。
暗格有兩處,分别是首飾盒的背部還有底部。
暗格并非立刻就打開的,還需要用手把背後的背闆和底部的底闆取下來,才是真正地打開暗格。機關隻是讓原本嚴密的嵌闆活動而已,就算是不小心碰到機關,也不一定能識破暗格的秘密。
“這裏頭,家裏事先爲你準備了一些東西。”
窦氏爲姜素敏演示了如何打開暗格,從底下取出一大疊銀票,每張都是一萬兩的面值,大約有十五張。“這是給你花銷用的,嫁妝裏頭有一台是銅錢和碎銀,那才是給你打賞的。以後若是不夠,就讓人傳話出來吧。”
窦氏管家以後,魏國公府所有營生的收益都翻好幾番,她真的不在乎這麽些錢。庶女不過是一些嫁妝,庶子也不過是幾間鋪子店面的事,她覺得能錢擺平的才來都不是事兒。她從來都不在乎大方一些。
窦氏這次從背面拿出了三個小瓶,“這個白玉瓶裏頭的是解毒丹,以防萬一。這個白瓷瓶裏頭的是避孕丹。”窦氏壓低了聲音,“宮裏頭什麽情況我們都不知道,生孩子是一道坎,處境不好就先别要孩子。無論怎麽說,終歸是有個孩子傍身比較好,可以生就生吧。至于這個就用來處理一些秘密吧。”隻有死人才能守住的秘密。
姜素敏看到那三瓶藥丸,其餘的兩個都不驚訝,最震驚的那瓶避孕藥,這比那盒首飾震撼多了。大抵是受到電視劇的荼毒,以爲每個女人進宮之前,家裏都是想要皇子皇女的。嫡母最後說的那些都是肺腑之言,一個母親對一個女兒的叮囑也就不過如此了。
眼圈慢慢變紅,還沒有離開,她就已經覺得不舍了。
窦氏一看她臉上表情的變化,一想就明白了,伸手輕輕撫過她的後腦,“傻孩子,姑娘家長大了總是要嫁人的。你以後過得好,才能讓家裏安心。”
兩人剛好把暗格收拾好,田嬷嬷就帶着丫鬟回來了。
“阿素,你過兩天就進宮了。你挑個時間跟你的姨娘好好聚一聚,畢竟你姨娘就隻得你一個女兒,你得讓她安心才好。”阿陳是個乖巧的性子,真是可憐了她。
“女兒知道了。”
姜素敏就告退了,身後跟着的紅绫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個八寶首飾盒。
剛剛走出院門,迎面就和姜端敏相遇了。
姜素敏先打招呼,“大姐姐。”
姜端敏笑吟吟地拉起她的手,“好久不見二妹妹了,我們姐妹間可要好好聚一聚的。”目光在首飾盒上停頓了一兩秒。
她現在的樣子跟一個月前簡直是判若兩人,從前有些病态消瘦,現在臉色紅潤,笑容清麗。
姜素敏一口答應了她,“明日就到大姐姐那裏玩兒,叫上三妹妹那個淘氣包,姐姐可不能嫌棄我們。”
姜端敏懶散地倚在窦氏身旁,“娘親,今日讓我過來幹什麽啊?”
窦氏戳了戳她的額頭,“小沒良心的,沒事兒就不能找你麽。”然後讓田嬷嬷又抱出一個八寶首飾盒,隻不過這個酸枝木的,和姜端敏嫁妝裏的大床和櫃子都是一套的。
姜端敏一看,十分驚訝,“這個,二妹妹不是抱了一個出去麽?我還以爲娘親偏心,就我沒有。”
窦氏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偏心也是偏向的你。”兩個首飾盒都是昨天剛剛送到的,先給了一個阿素,就立刻找這個小冤家過來了。
八寶首飾盒是姜家祖地那裏的規矩,無論貧富,娘家都想辦法給自家女兒弄一個首飾盒。富貴人家就更加華麗一些,裏頭的寶貝就多一些。如果是吃不起的窮人,連吃飯都成問題了,自然就沒有這麽多的講究。
“我們姜家的女兒,各個都有。”
窦氏同樣向姜端敏演示過首飾盒裏的暗格,順帶給她講了一些内宅手段。不管以後,閨女能不能用上,那都是有備無患的好,難道真的遇到了再讓她到西疆教她嗎?
姜端敏看見首飾盒裏的暗格非常吃驚,她前世進宮帶進去的首飾盒就沒有暗格,難道二妹妹現在手裏的也沒有嗎?
轉念一想,有些東西是不能帶進宮的,不然到時候,渾身是嘴都說不清楚了。自以爲悟到真相的姜端敏就沒有再深究了。
其實她想錯了,前世她那個要死要死的狀态,家裏完全不抱什麽希望,自然就沒有給她準備太多了。就連窦氏,也擔心給女兒準備的什麽秘藥,最後被她用來自殺了。于是,窦氏隻給了準備一些補藥等的藥材,隻求女兒安安穩穩地在宮裏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