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六月十一,如果按照普通人家的嫁娶規矩來說,是三朝回門的日子。
十分了解姑娘心思的令姑姑等人,都已經準備好言辭勸慰了。紅羅也尋思着要不要撺掇姑娘來個内廷一日遊,散散心、去去郁氣。
天色尚早,和前兩天一樣,姜素敏送走了慶和帝。
她轉身就興奮地讓令姑姑陪着她長泰宮的庫房,好親自挑一些東西,“陛下準許我挑一些東西作回門禮送回魏國公府,姑姑,你也來幫忙選一下。”
令姑姑聽見了非常替姑娘高興,不過該提醒的她還是要提醒,“娘娘,别忘了規矩,記得自稱爲本宮。”
就像進宮以後,她就叮囑兩個紅要記得稱呼姑娘爲娘娘一樣,姑娘也要記得自己身份的轉變。
姜素敏一愣,微微一笑,“嗯,令姑姑也過來幫本宮挑選禮物吧。”
令姑姑雙手交疊于腰間,屈膝行禮,“是的,娘娘。”
很快,姜素敏領着令姑姑還有身後帶着的一群宮女來到庫房。
庫房的守值太監都驚呆了,能在庫房門外看見主子的幾率是很低很低的,就跟天上掉銀子的概率一樣
。
因爲一般來說,主子挑選庫房的東西,隻需要打開庫房賬冊從中勾選看好的物件,自有人爲主子取來過目。
但是,長泰宮的庫房尚未登記造冊完畢,姜素敏也就隻能親自到庫房挑選物件了。
庫房裏最大的一間屋子是她那六十四擡的嫁妝,皇帝那天的賞賜也獨自存放在一間。
還有她按照品級配給的各種各樣的用品,比如說頭面、筆墨、衣料等等,這些都是按照儲存要求獨立一間屋子存放的。
在她的吩咐下還另外開辟的一個房間專門收着各嫔妃給她的賀禮。
姜素敏看着她這個偌大的庫房,别看屋子挺多東西也不少,但适合送回府中的幾乎沒有。
她的嫁妝,剛剛從府中擡出來,總不能送一部分回去吧。
陛下的賞賜可以動,但是也不能每人送上一件啊,能動用陛下賞賜的充其量就三個,那其他人呢?
至于那些嫔妃送來的,她可不敢輕易送回去,誰知道上面有沒有做什麽手腳,小心使得萬年船。這些東西,就算是讓它們都爛在庫房裏,也不能流傳出去,更别說送回娘家了。
思來想去,姜素敏先從那堆正殿已經放不下的擺件中挑了幾個,指着問令姑姑:“姑姑,你說哪個會更好一些。”
令姑姑仔細看過主子劃拉出來的擺件,給出了一個比較中肯的意見,“這個福祿壽仙翁不錯,寓意很好,擺放到太夫人那裏就很好。”
姜素敏點點頭,就讓跟在身後的紅綢把它記下,到時候統一規整出來。
經過這麽兩天的相處,姜素敏發現新來的宮女都并不簡單,紅綢有的一個特殊技能,那就是她可以過目不忘。紅緞很有聊天的技巧,剛剛到長泰宮就很快跟紅绫和紅羅聊得很愉快,如果不是進宮前特訓過一段時間,相信她們不知不覺間就把自己給賣個一幹二淨了。
姜素敏在庫房挑了很久,久到令姑姑都提醒她,可别誤了送出宮的時辰。
她給父親挑了一座高山流水擺件。
給母親挑的是一套内造的紅寶石頭面,她從以前就發現母親偏愛紅寶了。
大姐姐的是一套羊脂玉玉簪,三妹妹還沒有婚配則是一匣子的宮花,兩位弟弟則是文房四寶。
至于能分給姨娘的,幾乎是沒有什麽貴重的,到手的可能就是幾匣子點心,姜素敏特地準備了一些合姨娘胃口的點心,用不同的匣子裝起來。母親在分發這些東西的時候,應該會注意到。
其餘的都是一些皇宮特産,比如各種顔色花樣的貢緞,還有各式各樣的宮廷點心等等。
姜素敏從庫房回到正殿,悄聲吩咐令姑姑将長泰宮上下的名單都給母親一份,讓她幫忙從宮外把人的底子都摸清了,包括皇帝送的那幾個人。
嚴格剛好從殿外進來,行禮請安後,“娘娘,送到魏國公府的賞賜都已經裝車了,是否可以起行了呢?”
姜素敏點點頭,“本宮知道了,”她想了想,“你派一個靠得住的太監和令姑姑一起同行,而你則留下盡快整理好宮裏的事物
。”
“奴才遵旨。”嚴格躬身行禮,束手侍立在一旁,顯然是等候着令姑姑呢。
姜素敏叮囑道:“姑姑别忘了,包上兩包清茶給母親,宮裏的茶香不錯,估計母親會喜歡那個滋味的。”
魏國公府的大門又開始沸騰起來了,三天前進宮的昭儀派人送來宮裏的賞賜!
門房的人傳話到裏頭後,大管家率先趕到大門,把宮裏來的人和車駕都先迎進去再說。
窦氏聞訊就立即趕來,随後府中的主子們也都趕到前院。
老夫人看大家都到了,就整整衣袖準備行禮接賞。
令姑姑看見,就立刻扶起老夫人了,“老夫人不必多禮,娘娘有口谕,大家都站着聽賞吧。”
清了清嗓子,令姑姑表情變得嚴肅,打開手裏的禮單開始念了起來,“福祿壽仙翁一尊、高山流水一尊……各式宮花一匣……”
魏國公府衆人在老夫人的帶領下,都束手低頭,認真地聽着。
令姑姑念完以後,将禮單卷起雙手托着,交到老夫人的手裏。
老夫人接過以後就遞到了窦氏的手裏,“娘娘在宮中,一切可好?”
“娘娘一切都好,”令姑姑将這幾天宮裏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親自到馬車裏取出一個小匣子,雙手遞給窦氏,“這是娘娘在宮裏得到的上好清茶,估計夫人定是喜歡的,特意着奴婢包裏一些給夫人嘗嘗。”
窦氏聞言,臉上就浮起愉悅的笑容,雙手托着匣子地接了過來。
因爲時間的關系,令姑姑不能久留,很快就啓程回宮了。
送走令姑姑一行人,窦氏有些擔心地捏了捏手裏的匣子。
她雖然一向對品茶頗有心得,但是按照昭儀的教養,絕對不會做出另外給她包一份茶葉出來,不放到跟大夥兒一起的禮單裏。特别是令姑姑在她接到匣子的時候,借着匣子掩飾輕輕地握了一下她的手,這讓她的心都有些懸起來了。
回到正院,窦氏把那些侍侯的丫鬟都遣出去了,就連田嬷嬷也被打發出去和蔡嬷嬷一起處理那些賞賜。
窦氏把匣子打開,看見裏面有兩包封好的茶葉,沒有什麽特殊。她有些疑惑,眉頭微皺,似乎想到了什麽,快速把印有封泥的茶葉拆開,從裏面倒出來的茶葉裏找到兩張小紙條,拼到一起就是一份名單!
窦氏看看名單,再看看掌心的茶葉,茶(查)!
她就明白過來了,令姑姑特地出宮是來遞送消息的,名單上估計就是昭儀宮中侍侯的宮人,昭儀希望娘家幫忙摸清這些人的底子。
原本以爲有什麽大事的窦氏,收起紙條,長長地了一口氣。
“夫人,昭儀有賞賜下來,這是一件大好事兒啊,我就知道昭儀是個有福氣的。”當值回來的魏國公,臉上的笑意就怎麽都掩蓋不下去
。
皇帝賜下恩旨,姜昭儀奉命可以在這“三朝回門”的日子往府裏送賞,就是變相地給娘家送回門禮,就在馬車還沒走出皇宮,這個消息就在前朝傳遍了。
魏國公很高興地告訴自己夫人他在朝堂的見聞,嘴角就越咧越開,昭儀能得皇帝看重,這是一件大好事兒。
窦氏越聽心裏就越沉重,若是沒有皇帝的允許,内廷的事情哪能那麽快就傳遍前朝。
看來阿素是琢磨明白了那些“是非曲折”,并抓住了這個機會。
不過,不過機遇總是伴随着風險,有可能得到豐厚的回報,當然也有可能死在半路。
作爲娘家,也就隻能盡力幫忙了。
皇帝剛剛打發走了前來議事的尚書們,看看一旁的沙漏,“洪濤,昭儀可把魏國公府的賞賜送過去啦?”
“啓禀陛下,娘娘已經派人把賞賜都送過了,還派了令姑姑親自壓車。”
皇帝聞言點點頭,對于令姑姑出宮的事情不怎麽在意,無論是傳遞消息還是傳遞什麽别的都好,隻要大緻上不擾亂了他的計劃就成。
在這近一年的時間裏,皇帝的壓力越來越大。
大皇子圈禁以後,勳貴都好像沒有什麽指望了一樣,面對世家的步步緊逼,都是象征性掙紮一下,然後就躺平了。
因爲勳貴們的普遍想法都是,未來皇帝的母族可能出自世家,勳貴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陷入低迷,何必爲些小事而得罪了未來老闆呢?
何況勳貴傳承主要靠爵位,隻要保得住爵位,謹慎地過個幾十年,未嘗不能翻身回到權力金字塔的頂端。
再加上一門開國元勳的奪爵流放,使得勳貴們都有些人心惶惶。在朝堂最直接的表現就是,不涉及他們直接利益的,對皇帝與世家的博弈就袖手旁觀,完全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自從穆泰高祖以來每一代皇帝都在打壓世家,但是卻在短短的一年内世家的勢力開始反彈。
慶和帝不禁感歎,穆泰高祖真是高瞻遠矚,世家真的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他這麽高調地把昭儀這個寵妃牌子豎起來,是有兩層含義的。
一來是借着此事向勳貴示好,也算是給他們畫了一張大餅。看!大皇子雖然被圈禁了,這外頭你們還有一個希望。
二來也有給他們一個定心丸的意思,皇帝還是很看重勳貴的,個别的情況是特例,你們可以放心地效力。
不過,皇帝精明,勳貴們也不傻。
現在他們的态度從袖手旁觀轉變爲在一旁搖旗呐喊,你說有沒有實際的大行動,那是沒有的。勳貴們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皇帝就是給他們畫了一張能看,還不知道能不能吃的大餅,他們也就在一旁看着鼓鼓勁了。
前朝的狀況依舊在膠着,不過後宮的情況就好了不少。因爲一個新的強大勢力加入,各方都選擇觀望,反而使得後宮重新平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