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立善收斂氣息藏了三天才小心翼翼地爬出了地洞，又輾轉了差不多十天，走出了大古宗的勢力範圍——元寶山脈。

其間，他吃盡了苦頭，好幾次險些沒有躲過青蜂子和聶鳳嬌的搜尋，出來時，他人整整瘦了一圈，蓬頭垢面，衣衫褴褛，二十塊下品靈石也消耗掉了十五塊。

摸摸懷中僅剩的五塊靈石，牛立善一籌莫展，作爲修真者可以十天半月不吃不喝，但卻絕不能缺少了靈石。

靈石中蘊藏的靈氣純淨而又豐富，不僅能給修真者提供必須的修煉靈氣，而且還是修真界中流通的硬通貨。

依他現在隻是練氣一重的境界，不呆在宗門的洞天福地裏修煉，天地間的靈氣根本無法吸收到多少，不消一年半載，很快就會泯然衆生，成爲凡人的。

牛立善雖然對自己的修煉天賦早就死心，知道無論怎麽努力，他都無法再提升境界了，可也不想隻活了短短數十載，就身死魂滅了。

大古宗裏的那些個同門還沒到築基期，一個個都五六十歲了，但相貌體格卻還和他一樣年輕，歸根結底，就是因爲這些人都吸收了大量的靈氣，提升了自身的肉體。

牛立善知道九幽大山中所有靈氣充足的洞天福地早就被十二宗門瓜分一空，而他想再投到其它宗門中去修煉，不僅十分渺茫，而且還十分危險。

爲今之計，就隻有爲自己存下大量的靈石，随時吸收其中的靈氣，才有可能不變成凡人。若是能吸收到上品靈石或者傳說中的仙石的靈氣，活上三五百歲也不是不可能。

“怎麽才能弄到大量的靈石呢？”

牛立善将自身的能力從頭到腳想了一遍，發現自己除了洗衣做飯，還有從董峰那裏偷學的一點煉藥皮毛之外，竟然沒有一技之長。

他的手不由得摸向了心口通靈寶玉，沉思了片刻，還是長歎口氣，“看來隻能依靠它了。”

牛立善先前并沒想着依靠這塊寶玉，要是被人發現了，依他的實力，不僅保不住這件寶貝，性命也得跟着搭上。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靠着這塊墨玉去謀生，隻是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絕不能讓人看到或碰到自己的心口。

主意一定，牛立善決定去“天星城”碰碰運氣，那裏是九幽大山中最大的坊市了，十二宗門裏的修真們大多在那裏淘換法寶。

那裏寶物數量衆多，交易量大，據說還有些九幽大山外的修真們也時常光顧那裏。

最重要的是，那裏是十二宗門中實力最強的陸家的地盤，而大古宗與陸家并不對付，大古宗的門人一般是不去那裏的。

七天後，牛立善終于到達了天星城，交了一塊靈石的進城費後，他的懷中僅剩下兩塊靈石了。

剛一進城，就見各種店鋪沿街鋪開，人頭攢動，店鋪門口不時有人吆喝着叫賣各種法寶，煉藥用的奇草異花，珍禽異獸，還有各種稀罕的煉器材料。

随着牛立善在一個個店面前轉過，腦海中不停地閃出各種寶物的等級屬性，但入手的等級無一不是垃圾一級。

他早就知道，通靈玉的眼界極高，上品寶器都隻能被它劃入垃圾一級，中下品寶器更是不用提了，恐怕也隻有各個宗門深藏不露的靈器才有可能不是垃圾了。

但他仔細想想又覺得有點難說，上品寶器和下品靈器之間隻差一個品階，上品寶器都隻是垃圾，靈器估計也好不到哪裏去。…。

腦海中不停地閃現着各種法寶的資料，牛立善不由得感到有些眼花缭亂，急忙不再瞎逛，對他來說，法寶再多都是無用的，他連靈力都沒有，就是品階最差的下品寶器都無法驅使。

來天星城的目的，不是來見識各類寶物的，他隻想憑着心口的這塊通靈玉佩能買到别人沒有認出，或者被人低估了的寶物，然後再轉手賣個高價，賺取急需的靈石。

但他一連轉了好幾個鋪子，拿了好幾件法寶問價，不想人家店主馬上将寶物的等級說得一清二楚，而且報出的價格比之他估計的價格還要高上不少，他根本就沒有撿漏的機會。

再次失望地走出一家店鋪後，牛立善回頭看了看自己出入過的幾家店鋪，這才恍然大悟，這些店鋪要麽門面奢華實力雄厚，要麽就是專營一個品種，飛劍就是飛劍，護甲就是護甲，店主店員都是專精于此。

在這些店裏，估計所有的法寶都被這些眼力毒辣的修真們篩選了無數遍，哪還輪得到他來揀便宜！

而那些煉藥煉器的奇草異獸，貴重金屬，他不懂也沒有興趣，雖然通靈玉對于這些東西也能提示，但卻簡單得多，隻在腦海中閃現出名稱和入手等級就完了，而且如果不是稀有一點的，連入手等級都不會提示。

“這可怎麽辦？不知道還有沒有其它的地方？”

牛立善漫無目的地走出了這條十裏長的寶物一條街，找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離此不遠的一個廣場上有着數量更多的散攤。

“散攤？”

牛立善的心頭不禁激動起來，他随着淩風他們逛過幾次大古宗周圍的小坊市，知道散攤就是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物，收集了一定數量的雜七雜八的修煉器具，擺出的攤位。

最讓他心動的是，其中有些攤位的主人根本就不是修真，而是些普普通通的凡人，他們拿着不知從哪裏得來的各種奇怪物品，指望着其中有些東西能讓修真們看中，換得一些靈石，畢竟一塊下品靈石就是十錠金，比他們賣給凡人的利潤要多得多。

與此對應的，這些無法感覺到靈氣的凡人，拿出來的絕大多數的東西對修真們來說都是不值得一看的破爛，有很多東西甚至連一點靈氣都沒有。

不過，牛立善現在已經明白了，靈氣絕不是衡量法寶的唯一依據，隻能作爲參考。

有的法寶看似沒有一點靈氣，但卻有可能就是件舉世無雙的寶物，就像他心口的這枚通靈玉。

有的法寶看着靈氣充足，但其實隻是件金玉其外敗絮其内的凡品，不是容納不了靈力就是對靈力根本就沒反應，而這點在沒有淬煉成爲自身的法寶前，是根本無法感知到的。

等到修真們淬煉成自身的法寶後，再發現就遲了，不僅浪費了大量的靈石，也耗費了自身大量的靈力。

後一種情況，牛立善在大古宗的同門身上見到過了幾次，從坊市上買來了一件靈氣充足的法寶，花費了大量的靈石和自身大量的靈氣開始淬煉，等到淬煉成功，卻發現這些法寶被靈力一催，不是碎成了齑粉就是頑石般毫無反應。

每到這時，那些同門都是一付垂頭喪氣，元氣大傷的模樣，有的連自身的境界都掉了一重，即使如此，也隻能埋怨自身的眼力太差。

所以，大多數修真們用的法寶要麽傳承自師門，要麽就是花費大量的靈石從其他修真那裏購買，就像他剛才逛過的那些店鋪，不是修真者開的，就是宗門中的各種勢力開的。…。

一般來說，這些人是不會魚目混珠的，但就怕有些法寶連他們自己都認不出好壞和級别，将最差的當成最好的來賣，或者級别是到了，可隻用了一兩次就因爲法寶已經使用到了極限，變成了一堆破銅爛鐵。

要不然，大古宗的藏寶閣中也不會堆着一堆房梁高的廢品法寶了。

有時，牛立善都想不通，這世間怎麽會存有如此多千奇百怪的法寶，簡直比無垠沙漠中的沙粒還要多。

而從無到有煉制出一件法寶，可是隻有金丹期以上的高修們才能做到的。但想到九天神州浩瀚無垠，修真界也已經延續了億億年，也就覺得理所當然了。

所以，一聽到這天星城還有大量的散攤存在，牛立善就知道他的機會來了，憑着通靈玉，一定能從眼花缭亂的各種器物法寶中淘到别人還沒認出來的法寶的。

謝過路人後，牛立善急急地趕到了那個布滿散攤的廣場，心中雖然早有準備，但他還是被眼前熱鬧的景象吓了一跳。

這個廣場一眼望不到頭，黑壓壓一片都是人頭，連綿不絕的地攤排列成了上百條長龍，詢問聲，吆喝聲，讨價還價聲，不絕于耳。

走了進去後，更是人擠人，其中以落魄的散修爲主，偶爾能見到些年輕的宗門修真，還有許多凡人也在其中湊着熱鬧。

牛立善捂住心口随着人流前行，腦海中開始不停地閃出各種法寶物品的等級來，但數量卻比之那條法寶一條街少了許多，而且在法寶一條街舉目皆是的中品寶器，在這裏卻變得難得一見。

但牛立善卻不管這些，如魚得水一般，眼睛不亦樂乎地轉動起來，眼神不停地在各個攤位上掃過，攤主是修真者的直接跳過，攤位前人頭攢動的也直接走過。

不一會兒，他就挑中了幾個攤鋪，這幾個攤鋪的主人都是些普通的凡人，而且門庭冷落，攤在地上的一大堆東西幾乎無人問津，但牛立善通過玉佩的提示，知道這些攤位上都有一兩件稱得上是法寶的下品寶器，雖然這幾件法寶的靈氣低得令人不易察覺。

先選了個離他最近的攤位，不動聲色地拿起一隻青綠色的銅鈴铛，有氣無力地問道：“這隻鈴铛怎麽賣？”

在牛立善想來，攤主絕對開不出什麽高價來，哪想到，高大強壯的攤主看了他一眼，“看你也是忠厚老實的人，我不宰你，一塊靈石你就可以拿走。”

“多少？”

一開始，牛立善以爲自己聽錯了，重重地重複了一遍，卻見攤主瞪圓着雙眼，“你這人！人看着呆，耳朵還不好使。”接着就大聲嚷道：“一塊靈石，少根毛都不賣！”

牛立善呆看了攤主一會兒，猛然間無力地垂下了頭，将那個銅鈴铛毫不猶豫地放了回去，起身就走。

他也知道，這個鈴铛拿到法寶一條街上遇到識貨的人或許能賣個七八塊靈石，但他還想将身上僅剩的兩塊下品靈石換成兩百塊靈石，怎麽肯花一塊靈石就将這件下品寶器買下來！

“嗨，你這人，你到底買不買啊，不賣你點頭幹什麽啊，真是個呆子，這樣的人竟然也是個修真。”

身後，攤主輕聲數落着，牛立善聽到最後一句，心中猛然有所悟，但想了想最後隻能苦笑，他是隐藏不了修真者的身份的。

有了這次教訓後，牛立善也不再急于出手，隻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别人買賣，不一會兒，他就看出了些門道來。…。

他再次走到了一個冷落的攤鋪前，蹲下身體将攤位上最閃亮的一把劍拿了起來，“這把劍怎麽賣？”

果然，這個凡人攤主還是看了他一眼，中氣十足地道：“這可是把飛劍，你看它多麽鋒利，靈氣有多充足。兩塊下品靈石你就可以擁有這件法寶了。”

牛立善微微一笑，也不反駁，反正對這些凡人攤主來說，要想将東西賣出去，自然要言必稱靈氣的，哪怕他們根本感受不到靈氣。

他發呆似的将這柄劍看了又看，這才仿佛愛不釋手似地将劍放回了原處，喃喃低語：“太貴了，根本買不起啊。”

攤主看了看牛立善，感覺這樣的長相的人也不像是能騙人的，就先把價錢降了下來，“你要是誠心想要這把劍，一塊靈石給你了。”

牛立善連連搖頭，攤主咬着牙一路将價錢降到了五錠金，他還是歎氣道：“還是太貴了，要不我看看别的東西。”

接着，他不時地拿起件不起眼的東西問價格，然後就直喊貴，攤主一路減價也是無濟于事。

幾次三番之後，攤主的耐心完全被磨盡了，要不是看着牛立善是個修真，他早就忍不住出手揍人了，不過嘴裏已經叫嚣開了，“你到底買不買啊，不買趕緊走，别耽誤了我的生意。”

牛立善一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把通靈玉提示的那件下品寶器拿了起來，“這個怎麽賣？”

攤主一看他拿的這件東西更不起眼了，咬牙切齒地賭氣道：“你看着給。”

牛立善撓了撓頭，慢悠悠地對攤主道：“老闆，那你等我會兒，我現在就去拿錢。”

也不管攤主氣得吹胡子瞪眼睛，他轉到兌換處将一塊下品靈石兌換成了五個金錠，五十個銀錠，揣在懷裏鼓鼓囊囊地回到了那個攤位，從懷中摸出了一個銀錠丢給了攤主，然後不聲不響地拿起了那件下品寶器，轉身就走。

攤主手裏捏着一個銀錠，呆呆地看着牛立善的背影，好久都沒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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