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觀察天外來客，閱遍世間探求真知。

~~~~~~~~~~~~~~~~~~~~~~~~~~~~

這是對于它來說是一件前所未見的事情。

構成體微小到病毒尺寸使得它幾乎可以侵入任何生物體内，甚至是單細胞生物也不是問題，而一旦這些能夠彙聚出肉眼可見規模的病毒成功進入内部組織，那麽那些生物的免疫系統哪怕進化得再有效，也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

但是這些突然出現的奇怪生物……它甚至開始猶豫它們算不算是生物，大部分擁有完全密封的金屬外表，硬度高得可怕，而且就算是從縫隙中成功進入，也找不到正常生物體内的循環系統和神經系統，反而是充斥着很多能夠抹殺病毒的危險環境，伴随着噪音和閃光。

但是它們又顯然不是植物，更不是石頭之類的東西。它們有規律地活動着，在世界各地的海洋中捕食着不同的生物……吃下去不見了應該算是捕食吧。

應該不必太在意……冥冥中它似乎有些不安地安慰自己，就當是這個世界上出現了一種脫離掌控的新物種吧，更何況它們的捕食數量很少，不可能影響生态圈的整體狀況。

它倒是希望這一切繼續這樣下去，始終保持世界的平衡，不過有一天當它控制的一條結魚在靠近陸地的海面上繼續仰望星空的壯舉時，看到了兩顆流星……

啊，平心而論，流星并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在它數億年的生命中也無數次見過那些從天際跌落的精靈，甚至在海洋中搜索到過一些黝黑的隕石殘骸，但是……這兩顆流星當中似乎有一顆在搖擺……啊沒錯，就是那種上下左右東南西北随意亂晃的搖擺。

坑爹呢這是！就算它此時還很懵懂，也禁不住有了掀桌的沖動，就沒見過這麽莫名其妙亂滾的流星，你以爲你是桌球呢！

當那個古怪的流星在天空突然爆開之後，伴随着徐徐降落的降落傘，它第一次看見了那個身影。

前所未見的存在，從它無法觸及的遙遠高處飄然而下，在天空中繁星的映襯下顯得那麽神秘與高雅……直到對方突然動作失誤在空中連續轉體數圈然後呯地摔進了海裏……

[……]它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視覺解析能力。

它感覺到了久違的好奇，在漫長的時光中凝視着進化的旅程，這些海洋中的生物早已無法讓它産生足夠的好奇心了，但是新來的天外來客似乎是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邏輯行動着，充滿了違和的矛盾感。

她不像那些古怪的東西一樣擁有一看就截然不同的光滑外表，也沒有遵循高效的原則把每一個動作都以最省力的方式做好，而是看起來更像是普通的動物……雖然它從來沒有在海裏見過這種長相的生物，如果硬要說的話，從外表來看最接近的也就是海巨人了。

奇怪的存在。它如此評價，卻沒有驚動對方，而是召集了一些被控制的小型生物在不遠處悄悄地窺視着這裏的一切。它看着那種古怪的堅硬怪物與她之間的互動，然後她甚至換了一層表皮……不對，外面的那個原來是僞裝麽？可是看起來完全沒有僞裝應該有的迷彩效果……

它習慣性地試圖利用病毒侵入對方全身的神經系統，但是和那些古怪的堅硬怪物一樣，眼前的存在雖然外表看起來和普通生物差不多，體内卻依然是那種古怪到完全無法理解的構造，根本不可能控制住對方。

很快，一場大洋深處的遭遇戰就打響了。

息鲸，息鲸，這種龐大到超過百米的海洋霸主它自然不會陌生，事實上它所占據的宿主中就有不少是息鲸或者其近親，這些大家夥的體型很好地保證了它們的生存能力。然而，即使如此它也并不看好息鲸這一方，因爲對面的碎骨烏賊體型同樣小不到哪裏去，而且還在數量上占據着壓倒性的優勢，更何況母鲸還要照顧小息鲸。

然而戰鬥以一種意外的方式落幕了……它無法理解那到底是什麽力量，完全違背了這麽多年來所見過的物種鬥争的一般規律。她隻是輕輕拍在了那隻巨大的碎骨烏賊身上，對方的全部内髒就完全碎裂了開來，甚至是這一個方向的一些小型生物也一起死去，而它所感覺到的僅僅是震動而已。

這是一個進化中暴露出的弱點嗎？它派出了一部分小魚跟蹤那逃出生天的兩條碎骨烏賊，即使這些小魚被吃掉也沒關系，那樣反而更加方便它侵入對方體内。

然後那些派出的小動物全部死了，一個細胞不剩地毀滅在了從天而降的不明物體之下。

它開始恐懼，這不是那些僅僅采集一些樣本的溫和怪物，而是它從未見過的強大力量，早已潛藏于内心之中多年的生存本能似乎再一次占據了上風，驅使着它驚慌地遠離了她，甚至沒敢留下一個病毒。

所有被控制的生物都恢複了和同類一樣的生存方式，它将自己深深地隐藏在這個星球的角落陰影中，短時間内始終不敢光明正大地控制着這些生物做出反常的舉動。

對于渾渾噩噩的意識來說，時間的概念是十分模糊的，它所在意的短時間事實上是……174年。

當莫名出現的那些古怪的怪物再次不知怎麽突然開始大量減少，甚至從以前随處可見變成很艱難才能找到的時候，躲藏在其它生命陰影中的它猛然意識到了不對勁，再一次開始了對于海洋全面的搜索。結果證明當初從天而降的那些怪物正在離開……這是它親眼看着那些怪物猛地沖破水面騰空而起所得出的結論，它們去了哪裏呢？它不知道，隻能呆呆地望着天空逐漸消失的光點，而那個最特殊的天外來客卻是怎麽也找不到了。

短短三天之内，負責搜集生物标本的水下機器人全部撤離岚星，返回了擎殇。

異常都消失了，或許是值得慶賀的事情吧，但是它卻感覺到了更深的恐懼，仿佛就好像有什麽即将發生一樣。它違背了自己早年養成的向着上方擴展的習慣，開始幾乎是發瘋一樣地向着海底擴散病毒，并且不斷地複制備份記憶信息……不管到底會怎樣，這樣總是能增加生存概率的。

而那些總是在海面仰望天空的宿體則帶給了它一條新的信息：天空變得不一樣了。

一顆無比明亮的星星出現在白日的天空，而且随着時間推移變得越來越亮，在亮度幾乎達到極限，使得地面上也出現了異常的氣象時，它才命令那些留守上層的生物個體也開始迅速向着海洋深處逃去……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拖着無比壯觀的光焰，“瓊”轟然降臨！

當那巨大的沖擊波擴散開來的一刹那，它的意識就猛地模糊了……對于這種集體意識來說，大量思維單位在一瞬間的毀滅都會嚴重阻礙正常思考以及導緻記憶缺失……

……

“有趣，太有趣了……”星岚看着面前一動不動的千翼龍，笑眯眯地感歎着，“想不到還有這麽有趣的經曆，你到底是怎麽誕生的呢？是在當初蕭程的培養皿中偶然的變異？還是那些細胞源中就混入的古怪生命？”

“讓我看看吧……你接下來的經曆……”

無數的信息被從記憶體的隐藏模塊中強行暴露出來，然後被複制翻譯，在信号子網絡中被超高速浏覽着……

……

烏雲蔽日，酸雨傾盆，大陸分崩離析。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在惡劣的環境中僅僅憑借着本能掙紮求生，但是災難終究會過去，生命在污染被時間清理之後再度開始了繁榮，甚至更進一步。

元大陸，宏大陸，星大陸，極大陸……

再次恢複了一點思維之後，它不再執着于仰望星空，那從天而降的毀滅帶給了它深深烙印在基因之中的恐懼。它也不再沉迷于坐等其它生物進化然後采摘進化果實，因爲它已經發現了越來越多無法控制的古怪生物。

比如極光魚，除了它自身已經進化出超強抗電性的細胞之外，沒有任何外來病毒或者細菌可以抵擋這種無處不在的猛烈電擊，它甚至不需要進化出免疫系統！

電，火，還有類似于艦炮魚噴射的鈉球産生的化學爆炸，這是它哪怕在混沌的思緒中也能夠清晰認識到的可怕力量，幾乎可以戰勝一切普通生物的力量。

但是它隻是能夠入侵其它生物，并沒有促進它們進化的能力……别說病毒可以修改細胞的DNA，除了大自然毫無規律的随機變異産生的基因，你就算找一個高智商生物專家來也不知道該怎麽根據需求來憑空創造出一種自己要的基因，更别提隻是本能想要這麽做，思維還是亂七八糟的它了。

它隻能觀察，用無數的視角觀察這顆星球，從旁觀者的角度看，從生物自己的角度看。

看三足巨蟲噴射火焰引燃森林，看白海雀亞音速飛躍天際，看謎昕緊閉雙目感知世界，看氣囊水母離開大海懸浮空中……看那無盡蒼穹不斷地日夜更替風雲變幻。

經驗終究是可以産生智慧的，而它也确實從中學到了一點什麽。

……

“等等，這些畫面……”星岚猛地看見了一些熟悉的畫面一閃而過，“這是……掠鳥？”

畫面是以一隻灌龍的視角看着面前巨大的掠鳥在大量灌龍的圍攻下不得不開始沖入暴風雨落荒而逃，而這隻灌龍從旁邊的地上叼起一根粗糙的尖銳金屬棍……準确地來說隻是一根細長的金屬原礦，然後猛地撲向掠鳥，甯可犧牲性命也要将其刺入對方的身軀……

随後迅速切換到另一隻附近的灌龍視角，看着遠去的掠鳥猛地在一道撕開天地的巨大閃電中化爲焦炭落入大海……

“原來當時是你……我就說單純的灌龍怎麽可能會懂得利用金屬來吸引天空的雷電轟擊……”星岚小聲地呢喃着，語氣中卻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震撼，“單純靠觀察就總結出了一部分科學規律嗎？真是聰明的家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