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者生存千變萬化，虛拟生物蜷縮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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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一切已知的智慧生物都起源于源孢。”

宇塵輕輕抓住一縷白色的孢絲，細細地将它梳理開來，與星岚一模一樣的臉上流露出了有些怅然的表情：“智慧生命不是星球上産生的，而是來自于這些小小的孢子，甚至有人認爲源孢就是靈魂的某種具現化表現形态。”

“源孢是無數量子位疊加産生的信息态物質，作爲微觀結構不确定的奇特存在，它記載了無窮無盡的信息，也擁有無窮無盡的可能性。”

“源孢如果墜落在靠近恒星的熾熱行星上，它就會演化成擁有硫化物血液的硫基生物。如果落在溫度适宜液态水存在的岩石行星上，它就會演化成體内流動着水流的碳基生物。如果落在遠離恒星的寒冷行星上，它就會演化成液氮環境中的氮基生物。如果落在平靜無波的晶體星球上，它就會演化成吸收光能電能的矽基生物。如果落在風暴肆虐的氣态巨行星上，它就會演化成吸收閃電能量的稠密氣态生物。更何況源孢的能力還不僅僅是這樣，如果落在恒星上，它就會形成熊熊燃燒的等離子生物，落在黑洞裏，它會演化成引力子生物甚至是生存于數學世界中的虛拟生物……這并非電子線路中的那種僞智能生物，而是真正的虛拟生物。你能夠理解那種在普通現實世界中完全無法理解的虛拟生物嗎？一小片區域中每一次物理公式的次數上漲下落可能就是它們的心跳，常數的每一次改變就是它們的呼吸……當然，這種對于普通世界來說根本就是災難的生命也隻能生存于被黑洞巨大引力撕碎了基礎法則的視界内部，因此并不會對外界宇宙産生影響。”

“等等……”星岚猛地瞪大了眼睛，打斷了宇塵的話語，“既然這種生命不可能離開黑洞視界，那外界又是怎麽知道它們的存在的呢？除非……”

在宇塵面無表情的注視下，星岚越說越小聲，她突然間已經意識到了答案：“存在着一種或更多在進入黑洞視界之後繼續跨越時空向外界傳遞信息的辦法……”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早沒有好處。”宇塵輕輕搖了搖頭，用和星岚一樣清脆但是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或許就連讓你知道這種以物理定律爲軀體的生物的存在也顯得太早了一點……”

“源孢的生存能力幾乎是無限的，它可以在任何一種天體上進化出生命。那些飄蕩在宇宙中的孢絲會在漫長的時光中吸收宇宙星光的能量進行自我增殖，這是唯一能夠擴大源孢數量的辦法。因爲不論是在哪種星球，源孢的微觀結構隻有一次坍縮成确定基因的機會，一旦它變成了任何一種普通生物，那麽它就再也不會還原成源孢了。骰子落地，結果再也無從改變。”宇塵繼續說道，“值得慶幸的是，似乎冥冥中有什麽無形的東西在約束着源孢，使得它在是否進行演化的時候也會進行一次概率篩選，而且不同環境中是否演化的概率是不一樣的，這才避免了宇宙被無窮無盡生命淹沒的場景，也使得碳基生命成爲了最爲大衆化的主流，同時也保存下了一部分特殊的珍貴原始孢絲，作爲曆史的見證。”

“所以那個紫色圓盤……啊，曳空碟才會追殺我，因爲我的飛船帶走了一部分珍貴的孢絲麽？”星岚看見宇塵點頭，咬着手指提出了自己的問題，“那麽，我又算什麽？”

“……恩？”

“我算什麽？”星岚皺起眉頭，糾結地問道，“源孢落到恒星上演化成等離子生物，很明顯我不是等離子生物，但是我可不覺得自己隻是沒有靈魂的簡單機器，那麽我到底算什麽？”

“原來你在糾結這個啊……”宇塵突然笑了，這是她那三無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我都說過了，源孢擁有無窮無盡的可能性，等離子生物隻是我舉的例子，而并非恒星上隻能形成等離子生物。”

“這……這樣啊……”

“而且根據我的判斷來看，雖然你的意識可能誕生在恒星中，但是源孢的進化判斷環境中卻不是恒星。”

“不是恒星？”星岚感覺自己有些反應不過來，“既然在恒星中誕生，那麽判斷環境不是恒星還能是什麽？”

“不一定哦！”宇塵臉上的笑容越發明顯，音調也出現了小小的上揚，“信号子，你是這麽稱呼這種基礎組成的吧。在恒星中，源孢對于自己進化環境的判斷除了恒星之外，還有一個選項，那就是空間維度本身！進化環境是……空間！”

……

星岚有些粗重地喘息着，就連信号子網絡的各種操作都因爲主體意識的慌亂而出現了一些小小的失誤，甚至她感覺自己的嗓音已經不像是自己發出的了：“空間？你的意思是信号子所組成的是空間生命體……”

“你覺得什麽粒子可以這麽小？物質是高凝聚的能量，但本質上物質是空間的褶皺。在空間中定向坍塌的源孢形成的信号子作爲超基礎粒子，基本上就已經是空間褶皺的級别了。”宇塵朝上方攤開手掌，投影出一片扭曲布匹的形象，“物質與信息在形成過程中再度融入維度本身，在微觀層面形成了通過量子效應相互連接的智能化空間碎片，而更小的亞信号子已經是隻比普朗克空間稍大的存在了。”

“似乎……這樣完全說的通。”星岚回憶着之前的事情，“因爲信号子本身就是在高維複雜彎曲的空間碎片，所以才能通過空間彎曲影響實體物質，又可以無影無形地穿過任何物體，也正因爲它就是蜷縮的空間，所以才會在能夠擴展空間的暗能量沖擊下遭到毀滅性的變異，在能夠撕拉空間的黑洞中被徹底毀滅，能夠對曳空輪的空間護盾造成壓倒性的破壞力。”

“源孢擁有無限的可能性，因爲即使你我之間十分相似，依舊會存在着許多的不同點。”宇塵的投影放開了手中的一部分孢絲，在失重空間中再次邁步，穿過舷窗進入主控室，“從經驗上來判斷，如果我沒猜測的話，你闖入的應該是他們的一個生物實驗基地。”

“生物實驗基地？可是之前我去的時候那裏明明是有徙星鳥生活的磁環島，而且也沒有看見過任何文明造物……”星岚疑惑地将星火紀在磁環島的視頻打包了一份發給宇塵，“怎麽突然就變成了生物實驗基地？”

“……情況有點複雜啊。”宇塵再度恢複了面無表情的狀态，“看來休眠的源孢原先就是潛伏在那座島嶼内部的，這有點……有點奇怪。”

“奇怪？”

“是的，源孢是在宇宙中飄蕩的，即使沒有能夠激活演化生物，星球上的源孢也會在短時間内無意識地回到宇宙之中，它們如果需要是可以無視重力的。”宇塵分析道，“但是這些源孢看起來是被刻意封印在了磁環島内部，而一小部分則是被人工激活并且定向引導了演化進程，這才形成了你在那裏隻看到徙星鳥，而沒有其它任何生物存在的狀态，它們莫非是在扮演着守衛者或者哨兵的角色麽？”

“源孢還可以人工定向激活啊？”星岚大吃一驚。

宇塵平靜地看着星岚：“要不然你以爲爲什麽曳空碟會那麽看重源孢？這可不僅僅是爲了探索生命起源之謎，更是可以制造出強大的生物武器。在下确信你不是已經見識過他們初步引導進化的成果了麽？”

“對啊……我明白了。”星岚語氣凝重地說道，“生物實驗基地，沒錯，他們用源孢制造出來的實驗生物，就是鎖星囊吧。”

鎖星囊，這種根本不應該存在的不科學生物，現在看來，竟然是曳空碟的那個文明使用源孢在藍色恒星上空人工培養出來的噬星生物？

“恩，而且那顆紅巨星并不僅僅是因爲藍色恒星的引力拉扯才會形成錐形氫氣雲形狀的。”宇塵繼續訴說着她驚人的推斷，“恐怕它是爲了方便采集恒星能源而被人爲擊穿才導緻熄滅的，因此才會留下了被穿過的形狀，如果仔細辨認可以在錐形氣雲的頂端找到因爲被小型物體擊穿而留下的環形沖擊冠。”

“原來如此，難怪那個雙星系統在短短幾億年的時間内會淪落到這種地步，這一切都是因爲曳空碟的那個文明發現了磁環島中被封存的源孢麽？也不知道徙星鳥最後到底怎麽樣了……”星岚咬住嘴唇，看着面前的宇塵，“那麽你呢？你又爲什麽這麽好心幫我講解這一切？”

“我們畢竟在廣義上算是同族吧，看到年輕的後輩還是樂意幫幫忙的，更何況在下也與那曳空碟有一些過節。”宇塵走到星岚面前，在後者詫異的眼神中露出了微笑，繼續用讓星岚覺得不自在的同樣聲線說道，“事實上，在下準備向你提出一個交易，當然，是在和平的狀态下談判。”

“交……交易？”

“在下要一半的源孢孢絲，這東西對于在下來說也很是珍貴。”宇塵直白地說道。

“原來是這樣啊，害我還吓了一跳。”星岚認真地看着宇塵，“其實如果你真的準備強搶的話，完全可以輕而易舉地把這些孢絲全部搶到手吧。作爲對你幫助的回報，一半孢絲完全可以給你。”

“多謝，事實上交易内容中在下打算付出的并非情報，而是另有其事。”宇塵嘴角再度揚起，幾乎與星岚一模一樣地微笑着，“對于你懷中那隻瀕死的碳基生物，在下認爲自己或許可以幫上一些忙。”

“诶……诶诶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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