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普照雲海之上,緻命殺手俯瞰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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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在幾十米高的空中突然失重,開始自由落體的時候,生命的最後一刻你會想說一句什麽呢?
恩,不管心裏是怎麽想的,事實上大部分人即使是成功地在劇烈的沖擊氣流中張開了嘴,最多也隻能和此刻拉着索道藤一起下墜的汐結一樣,聲嘶力竭地喊出一句……
“啊……”
面前的景物快速地旋轉着,汐結隻感到一陣眼花缭亂,根本來不及分辨眼前掠過的景象,腦海中也徹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恍惚間,被汐結用爪子緊緊扣住的索道藤似乎在半路上勾到了什麽東西,一股巨大的阻力突如其來地出現在藤蔓上,迅速減緩了掉落速度。不過好景不長,不管那個半路上被勾到的物體究竟是突出的岩石還是懸崖上的樹木,它很顯然沒能堅持多久便徹底敗下陣來。
随着最後的阻力消失,來自整個星球的萬有引力再度占據了上風,汐結甚至還沒有從這連續的大起大落中反應過來,就已經抵達了峽谷的底部。
呯!
碰撞聲響起的一刹那,整片視野都徹底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
刺眼的金色陽光從上方的天空中照射下來,照亮了這附近的大片區域。下方不論是隻有微小起伏的平原地帶,還是布滿了山峰與低谷的區域,都反射着令人感到有些刺眼的明亮光環。
純淨無暇的潔白世界無邊無際地蔓延開來,這并不是一幅靜止的照片,而是不斷波動,完全無法預知的動态場景,看上去就好像身處天國的殿堂之中。
這不是真正的大地,這是高空中的雲層。
從上往下看去,仿佛是另一片大地的雲朵都呈現出了明亮的白色,但是這并不意味着在這個世界中就隻能看到單一的白色。若是觀察得足夠仔細的話,便可以隐約在雲層中看到那些來來往往的小點,或大或小,或快或慢。
呼哧……呼哧……
一個看起來鼓鼓囊囊的橢球體正是這些小黑點中的一員,在它那淡灰色的粗糙表面上遍布着一些大小不一,就連形狀也不盡相同的孔洞,一張一合間發出的古怪聲音聽起來仿佛是某種野獸的粗重喘氣聲。
它在天空中飛行,無論風向如何變化都始終保持在一個相當穩定的高度這一點證明了它其實是一種可以自我控制飛行而非被動接受風力吹動的生物,氣體快速地在那些孔洞間抽吸噴出,保持了整體飛行的穩定。
可以想象,這家夥鼓鼓囊囊的身體中一定包含了大量較輕的氣體來爲它提供足以懸浮的升力,不過大部分人第一眼看到這種生物都不會被它那圓滾滾的樣子所萌到,而是絕對會立刻感到一陣透徹心扉的涼意。
原因很簡單,這個圓滾滾的生物身體下方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個被從中間按癟的皮球,隻不過在那些布滿了褶皺的淡灰色皮膚上,還分布着幾十個光滑平整的透明晶體,在這些晶體的内部,則是許多布滿詭異血絲的……眼球。
并非人類那樣眼白中包裹着圓形瞳孔的結構,也并非很多野獸那樣的妖異豎瞳,甚至不是昆蟲那種長柄上延伸出的眼睛,而是一種前所未見,獨特而又恐怖的結構。
外面很堅硬的透明晶體内部卻反而是一層富有彈性的柔軟蛋白質薄膜,這層薄膜是一種具有厚度的透明果凍狀物質,組成了一個完全封閉的狹小球形空間。空間内部看起來應該充斥着透明的組織液,因爲一個晃晃悠悠,除了幾根纖細的神經連接線之外完全是獨立的眼球就這麽懸浮在這些組織液之中,表面遍布蜘蛛網般的微小血管。
沒錯,就像是實驗室中被摘除之後單獨放置在防腐劑中晃動的眼球标本,用死寂的眼神冷冷地注視着外面的世界。
偶爾會有一陣大風暫時吹開下方厚厚的雲層,露出一絲絲縫隙,讓這些懸浮于高高天空中的眼睛注視着腳下無垠的大地。
雖然看起來不像,但是這種生物的視力不管是細節分辨能力還是對于顔色的區分能力都要遠遠超過人類的視力,它們甚至可以在雲層之上看到大地上正在發生的一切。
突然,這隻生物側面一處的氣孔主動張開,伴随着囊狀身軀的擠壓噴出一道氣流抵消了風所帶來的推力……它主動控制着身體留在了原地。
它沒有眼皮,因而也就無法從睜眼閉眼的狀态來判斷它的注意力,但是靠着觀察與那一點點的聯想我們還是可以相信,這家夥之所以停止前進是因爲在大地上發現了它所在意的東西,而它現在正在全神貫注地觀察着下方。
在觀察了一會之後,似乎是終于确定了什麽,這隻生物的身體抖動着,囊狀表面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凸起小點,就好像是一個被放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病毒一樣令人頭皮發麻。
它在變形……是的,随着過程的進行,很快就能夠明顯看出這一點了。這隻生物在停留在高空中原地的同時,下方凹陷處緩緩探出了一個表面潔白光滑的錐形尖端,一絲一縷獨特的紋路使它看起來就好像是經過仔細打磨雕琢的大理石。
氣囊不斷在表面肌肉的帶動下拉伸壓縮,隻有這樣它才能在高空複雜的大氣流動中保持自己穩定的位置。終于,随着錐形尖端的不斷向外延伸出來,最下方外膜上的幾隻眼球一下子脫離了布滿瘤狀物的醜陋皮膚……
那眼球邊緣的透明晶體,根本就不是分布在囊膜上的,而是鑲嵌在錐形尖端的表面,隻不過之前被囊狀表皮所掩蓋而已!
不斷露出的潔白錐形外殼就像是傳說中獨角獸的尖角一樣美麗,但是這些鑲嵌在其表面的浮動眼球卻猛地訴說出了這個事實:這種生物并非來自傳說中的平和幻想種,而是生活在物競天擇法則下的冷酷殺手。
最終,幾乎是天翻地覆的變形過程結束了,完全裸露出來的堅固外殼使得這隻生物與剛才的樣子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同一個物種。直殼鹦鹉螺一樣細長的錐形外殼在陽光下反射着比下方雲層更加刺眼的光芒,而原本作爲主體的橢球體氣囊則是完全轉移到了錐狀體末端的上方,通過柔軟的身體組織與錐狀體内部相互連接。
整體看起來,就像是雲層上有一個晃晃悠悠的氣球,氣球下方則吊着一個倒過來指向地面的細長圓錐體。錐體尖端白色外殼上則是分布着許多透明晶體,裏面是密密麻麻的懸浮眼球。
造型非常古怪,但是如果你從上方靠近了觀察的話,就可以在錐狀體末端與氣囊的連接處縫隙中隐約看到能夠随時張開的圓形嘴巴與裏面幾乎連成一片的鋒利牙齒,這種标志性的身體結構證明了這個外表恐怖的生物也确實是一種善于捕獵其它生物的捕食者……而非性格溫和的素食主義者。
那些懸浮在液體中的眼球與周圍的果凍狀軟體組織之間雖然僅僅有一部分微弱的連接,但是其中也确實是存在着一些能夠控制眼球轉動方向的微小肌肉組織,很明顯,此刻的大量眼球都緊緊地盯着雲層縫隙中偶爾露出的下方地面。如果是平時漫不經心的狀态的話,這些眼球當中絕大部分其實都是在慣性和重力作用下無序亂飄的,坦白地來說,就連瞳孔朝内把神經連接線對着透明晶體這種完全反過來觀察的眼球都爲數不少。
顯然,這種生物正在審視着它所在意,并且已經表露出明顯攻擊意圖的某種……獵物。
或許文明種族會崇拜正面戰場上英勇沖鋒陷陣的戰士,那種英勇霸氣的形象也确實容易感染到别人,但是在真正的大自然中是不存在戰士的,即使是地球上被人譽爲森林之王的老虎也并不是戰士,真正自然界中的捕食者隻有一種職業可以形容:殺手。
潛伏在敵人的視線之外,同時将敵人置于自己的視線之内,沉着冷靜地仔細觀察,事先做好一切的準備,然後真正發動攻擊之時便是一擊之下定勝負。
敵人在地面,它在天上,那麽是不是應該開始收縮氣囊排出懸浮的氣體來逐漸下降高度呢?
錯!恰恰相反,這隻生物在對着下方擺出了攻擊姿态之後,非但沒有收縮氣囊,反而張開氣孔迅速抽氣,讓看起來像是一個大号球形病毒的氣囊開始迅速膨脹,自身的高度也不斷升高……
雲層的縫隙再度合攏,重新化爲了不透光的嚴密屏障,但是一切相對應的坐标信息都被這隻生物并不算大的腦部牢牢地記憶住了,當高度大幅攀升了之後,它終于開始了真正的行動。
強壯的肌肉迅速擠壓,圓滾滾的氣囊竟然硬是被擠壓成了一個類似于錐體的形狀,末端的孔洞迅速張開,而那些承受着劇烈壓力的氣體便在這唯一的宣洩口噴湧而出!
下墜……不!這是沖刺!時斷時續的喘息聲此刻化爲了銳利的尖嘯,仿佛利刃般刺破阻擋在前方的空氣,潔白的尖端外殼牢牢地對着雲層下方,在氣囊尾部迅速湧出的氣體和重力加速度的雙重推動下,它就好像一枚真正的導彈般從雲層上空貫穿而下!
從上往下看去一片潔白的雲層在高度急劇下降之後終于露出了它的真正面目,那是灰暗到幾乎完全遮蔽陽光的烏雲,而它,就這麽從烏雲中猛地沖了出來,帶着尖銳的嘯聲刺向下方那被死寂灰色籠罩的大地。
來自九天之上的恐怖殺手,極音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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